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排练 最终发送的 ...
-
三年后。
若说三年前的赵乘云,还在别墅中像个外人。三年后的赵乘云,已经能够很好地融入在别墅的生活了。他秉承着一贯的好礼貌,平日没事还帮助各个帮佣打理家务,使得男女老少,都很喜欢他。
但是事情总不是全都顺心,比如赵乘云的学校生活...
前年齐家听家庭教师说,赵乘云的课业已经能跟上高中进度,还不等老师大谈社交重要性,齐家就主动给赵乘云送去了一所私校,每天还安排司机专门接送。
香江卧虎藏龙,学校里多了个转校生赵乘云,知道的说和申城的齐氏有些关系,但多少班上有背景的人不少,也不会刻意打探赵乘云怎样。
而十几岁的孩子,其实更关注的是颜值和穿搭...于是赵乘云这种看似乖巧无害的干净长相再加上谦逊低调的性格,就非常受同龄人的欢迎。
是以几周前当他突然得知被推举成为高中新年典礼的主持人,赵乘云简直麻了。
“Andy,下周的主持准备好了吗?”Felix笑着靠近赵乘云的书桌,脸上挂着戏谑的神情。
“别紧张嘛!你就往灯下一站,这样那样,再临场发挥说几句就好啦!”Ashley眨眨眼睛,搞出几个搞怪的表情,附和道。
过去3年都是Ashley和Felix搭班,而到了毕业班,形式变成了讲演加酒会,主持人又得hold整场、迎接来宾,还要营造欢乐的氛围,谁都知道不是个好活。
几个人一合计,背后悄悄推举了赵乘云。
赵乘云一想到主持面对毕业典礼,就意味着面对近百学生和家长,还有各种他还对不上名字的董事和赞助商。一想简直是噩梦。
看到赵乘云埋在书后面愁眉不展的样子,Ashley继续加了把火:“你衣服试过了吗?高兴一点嘛,你想想到时候打扮这么帅,你家里人再看到你在学校人气这么高!不是高兴死了。”
家里人?赵乘云想到了姑姑,又转而想到了齐家他们。
随后他迅速在心里否定了...想想都觉得不可能,家里人才不会来呢,而且真的,最好别来...
来了他不得紧张死...
然而天不遂人愿。
放学后赵乘云好不容易坐进车后座,正准备喘口气,惊奇地发现驾驶座上的竟然是齐家。
他一手撑在车门边,另一只手转着手机,对赵乘云微微扬了扬眉:“孩子大了,秘密多了啊。”
“啊?齐少?”赵乘云一下愣住了,除了送他第一天上学,这应该是齐家三年来第二次来学校、第一次来接他。
是有什么事吗?
赵乘云所有的疲惫,都被齐家突然出现所带来的紧张和不安替代了。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车里仿佛安静地只有心跳声。
“Andy,你现在坦白还来得及。”
“我应该没有捅娄子吧...”赵乘云脑海里飞快闪过各种猜测,越说声音越小。
该不会...是因为主持的事吧?
还是随测一直挂在平均线,校长觉得他辜负齐家了?
赵乘云心里不确定,生怕自己说多错多,又爆料什么秘密出来。
“校长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去主持晚会。”齐家的声音带着些许调侃,“混得挺好啊,都不给我说。”
“不是,齐少。您又开我玩笑。我都快难受死了。”赵乘云说完,又怕自己说得有些过了。
即使这三年和齐家相处甚好,拉近了些许距离,他始终是对齐家保留着尊敬。
赵乘云无奈地笑笑,缓和自己的语气,低头给自己找补:“本来想和您说的,但是也没找到机会。没想到校长先告诉您了。”
齐家看到赵乘云无意识捏紧衣角的小动作,嘴角无声地扬起,也不想明着拆穿孩子的借口:“哦?嫌我回家少了?也没见你给我发消息啊。”
齐家这2年自己捣鼓了点生意,平时都住在公司附近,基本上以两三周的频率回别墅露个脸,见到赵乘云了就关心几句,定期检查下学业的进度。
刚上学的时候,齐家就送了赵乘云一支手机,也保存了给了齐家自己的联络方式。
但是赵乘云一直担心齐家忙,不好意思打扰他。除了过年过节的祝福,基本没再给齐家发过消息,齐家有时回复,有时不回。
他平日忙得多,习惯了一个人,也不会主动联络赵乘云。
这么一说,赵乘云更不好意思了。他本意是不想贸然打扰齐家,但又真的怕齐家觉得自己疏远他。想到这里,赵乘云觉得自己情商真的太低了,他蜷缩在后座,声音变得更加细弱:“对不起,齐少……我以后不会了。”
“这就对了。有空多跟我说说,在学校谁又给你写情书了之类的。不然等别人告诉我你收了一书包的情书,我还挺意外的。”
“啊!不是!谁说的啊这么夸张!哪有这么多!”
赵乘云不好意思坐在后座让齐家开车,他刚挪到副驾,乍一听到齐家这么说,脸色直接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语无伦次地找补。
齐家侧过头看赵乘云:“我随便说的,还真有啊。”
他微微弯了弯眼睛,眸中仿佛盛着点点星光,看起来像一只狡黠的狐狸:“赵乘云,没多少是有多少啊?”
“呀!”那一瞬间,赵乘云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高中生的脸皮还是薄,他实在不好意思和齐家提起每周收到的或直球、或含蓄的各种具名不具名的乱七八糟的情书和礼物。
还有女生约他放学回家一起写作业,他说没事,也可以在学校完成,人家女生直接不理他的…
越想越不好意思,那边齐家还在开玩笑,赵乘云实在没忍住,伸手轻推了齐家一下。
齐家反应却很快,还没等赵乘云碰到他,反手就抓住赵乘云的手,按在座椅上:“咋还不让说了呢。啧,胆子这么大了?对我也这么不客气。”
肢体触碰的瞬间,赵乘云只觉得温度顺着齐家的手传来,让他的脸更烫了。他呆呆地看着两人之间突然拉近的微妙距离,仿佛世界只剩下齐家那双亮如晚星的眸子。
他避开了齐家的目光,可低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更让赵乘云全身紧绷。
齐家应该还在笑着等他回答。可赵乘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脑完全宕机。
那一瞬间,除了发烫的肌肤,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周遭仿佛不存在任何声音,连空气都凝固了。
直到副驾外的车窗敲击声,打破这短暂又漫长的静默。赵乘云才猛然回过神。
“嘿,Andy。”
赵乘云见是Ashley,摇下车窗和她打招呼。
“你哥哥?”
赵乘云呆呆看着齐家和Ashley,心跳的声音依然清晰,胸腔像被灌满空气又无法呼出。
齐家已经习惯了保持某种特定的社交面具,他抽出纸巾,似乎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指节在光下反着微光。
动作几不可察,脸上的笑意却已经换成了得体的客套。他用回香江话,不置可否地回应:“您好,我是Kevin。”
Ashley很社牛。或者说对好看的人,她一向是不吝于言辞的。她直接隔着赵乘云,和齐家攀谈:“Kevin,你来新年典礼吗?Andy准备得可好了!你来了可以和我们喝酒啊,这次应该会请调酒师来。”
“嗯。Andy邀请我,如果我有空的话可以来。”
Ashley得到答案,心满意足地挥手告别。车子渐渐起步,车外的灯光渐渐后退,车里的空气却愈发静默。
赵乘云悄悄瞥着身边的齐家。齐少说话有时候很轻佻,可开车却很稳。手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仿佛对刚才的对话并不在意。
我应该邀请吗?
会不会太冒昧了?
可齐少听起来也没有很想去啊...
齐少有没有时间呢?是不是就是个托辞呢?
但如果不邀请,会不会又显得不在乎齐少,齐少会不会生气呢?
校长都打电话,齐少也专程过来了,不提邀请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是万一演砸了,不是让齐少看着丢人了吗?
到底该怎么办呢?
……
赵乘云心里升腾了无数个念头。不断出现的过程中又不断推翻。他拧着眉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你们主持,是讲中文还是英语?”正在他还纠结的时候,齐家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谈正事的时候总是稍显淡漠和疏远,赵乘云立刻回神坐直了:“都要讲的。”
“记住词了吗?可以讲一遍给我听下。”
“啊,哦,好。”
其实词赵乘云都背下来了,也排练过好几次,但是当着齐家的面,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也没好拒绝。
“Good evening, ladies and gentlemen! ”
他略显羞涩,叫齐家适时地打断了:“你对观众说话也像猫叫吗?自信大声一些。”
赵乘云扬了声音重来,紧接着往下念:“Thank you for coming out this evening…”
“很好。”齐家颔首,赵乘云还没来及高兴,就被齐家指正,“Th,和s还是有点不一样。你试着舌头放在牙齿间,将气推出。”
说着,他做了个示范,重新念了一遍。
赵乘云很少听齐家说英语。齐家念英文的时候,和说中文的感觉不尽相同,声音会更低沉一些。他直觉齐家的发音很标准,是那种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却更地道的感觉。
“赵乘云,你怎么总走神啊?”
许是发呆的时间久了,齐家在红灯停下,又开始转头看着他调侃。
灯光昏暗中,齐家脸“唰”地一下红了,不自觉说出了自己心里所想:“您的发音,好标准。我觉得比老师的还标准。”
“你总说这样的话,赶明儿我都飘了。据我所知学校英文教师,请的都是native speaker吧。”齐家顿了下,话锋一转,“不过我9岁之前都在加州,那时候要么西语要么英语,会说的中文不超过3句。”
“啊?”
“因为没什么人跟我讲中文,讲也是不怎么爱听的,没练习的机会,自然就不会说了。请的保姆只能西语交流,我西语应该讲的比英语还好。”
赵乘云觉得自己不算有是语言天赋的人。他第一语言是申城的方言,讲国语,讲香江话,如果说快或者急了,偶尔忍不住会带出一两句原本的方言词汇。只有在旁人不解的目光里,才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语言和他们不太一样。
他班上也有十岁左右从海外搬迁到香江的孩子,哪怕来到香江快十年了,说起香江话也会不自觉一点母语的腔调。
反观齐家,他听到齐家说的国语和香江话,至少都挺标准的。如果齐家不谈及这段经历,他应该不会认为齐家是“ABC。”
“是为了让您学英语吗?”
“不是,单纯不想和我说话而已。”
齐家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赵乘云读出了些许萧索的意味,暗暗想这不一定是什么好的故事,还在纠结如何回应。但齐家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宽慰彼时的自己,还是此刻的赵乘云:“没事,都过去了。”
他下了总结:“你看我现在不仅会说国语,香江话讲的也好,所以我告诉你啊,学语言,就要多练习。来,再把主持词讲一遍!”
从夕阳西下到华灯初上,等到吃饭时间,赵乘云已经在齐家的“关照”下,一篇稿子从行文到正确发音都烂熟于心了。齐家晚上没留在别墅,临走轻轻点了点赵乘云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到时加油。这几天还需要什么装饰,让管家给你配。”
赵乘云还木着没来得及点头,门扉在他身前缓缓合上,却在他心上泛起无边的涟漪。
“Andy邀请我,如果我有空的话可以来。”
到晚上赵乘云躺在床上,脑海中也始终回荡着这句。本来就有的纠结,在暂停了一路以后,并没有消失,反倒愈演愈烈。
“也没见你给我发消息啊。”
赵乘云想到这句,突然脸开始热了,他点开齐家的社交账号。聊天记录干干净净,最近一次还停留在端午节的问好。
“端午安康,齐少。”
“谢谢Andy,你也。”
果然...是他和齐少联系太少了。他手机键盘来回敲击着,短短几个字,打了删删了打,磨蹭了不下一个小时。
有试探的请求:“如果您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我吗?”
有羞于开口的心里话:“其实我挺紧张的。如果您能来,我会安心一点。”
有真挚的感谢:“晚上谢谢您。您晚会会来吗?”
全都没发出去。
他最终发送的,是最没情绪、最平淡的一句:“齐少,晚会您会来吗?”
还是...太冒犯了吧......
发出去之后,懊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赵乘云又觉得自己邀请对齐家来说是个负担。本来就发热的脸,因为害羞,变得更红更烫了,他想撤回重新润色,但齐家回得很快:“不来。”
在赵乘云一瞬的木讷和难堪中,齐家紧跟着开了个玩笑:“我陪你练了一晚上,早不邀请呢。现在邀请我,我就答应,不是显得我很廉价吗?我也是很忙的好不好[微笑]”
赵乘云的输入状态持续了很久,也没发新的消息,想象着赵乘云可能又大大的睁着微微湿润的眼睛,一边紧张一边难堪。齐家也不太好意思给孩子逗得太狠,紧跟着就澄清了:“我看下到时候的安排。有时间就来。”
手机屏幕的光洒在赵乘云脸上,他盯着那句“有时间就来”,眼尾悄悄泛起一点红,直到屏幕自动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