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文症》朴灼

54、第 54 章 这个格洛菲

　　那一刻，方泽雨的来电像是世界意识伸出的魔爪，把萧清湄从短暂的轻松中抓回到难以抵抗的故事线中。她敛起笑容，冲陆瑾点头示意，便端着手机出去了。

　　尽管陆瑾心里明白，这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剧情点，但此刻他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跟出去，去听听方泽雨到底跟萧清湄说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目送萧清湄奔出去，不由地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萧清湄几步走到一个拐角处，手里的手机还在坚持不懈地发出震动的声响。她深呼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泽雨？这些天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又不来学校，出什么事了吗？”

　　话筒那头许久没传来声音，萧清湄屏气提神，又唤道：“泽雨？”

　　“小湄”，方泽雨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我想告诉你一声，我要出国留学了，是家里面的安排。”

　　萧清湄：“所以这些天你都在家里？可是我一发现你不见了就给方叔叔打过电话，他说他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啊？”

　　方泽雨顿了顿，才道：“大概是之前还没定下来，他也就先不对外说了。”

　　电话这头的萧清湄停了这话，暗暗皱了眉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方泽雨是方氏医院的太子爷，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事。如果说是因为觉得国内的教育水平不够，想要送方泽雨出去受教育，那为什么要保密到这种程度呢？

　　这其中，必然还有她所不知道的内情。

　　那头的方泽雨又开口了：“小湄，我今天打给你，是想跟你说……”

　　萧清湄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地回道：“说什么？”

　　方泽雨卡了卡，轻笑了一声，道：“算了，没什么。我马上就要走了，临走前跟你们说一声。”

　　“这么着急？你跟白乙说过了吗？”萧清湄抓紧了手机：“出国留学一定要现在马上去吗？这个学期都开始了，你去了也没法立刻开始上学，就不能再等……”

　　“等不了了，要来不及了。白乙那边……我给他留了口信，放心。”

　　“再见，小湄。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萧清湄还想说些什么，可电话已经挂了。她回拨过去，电话那头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number……”

　　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未知的故事线像一片笼着迷雾的沼泽，一边蒙蔽住她的所有视线，一边又扯着她不断下坠。

　　她放下手机，这才注意到边上早已集结了一片弹幕。在一片嘈杂的讨论声中，一个以星号打头的弹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找找白乙的U盘在哪儿」

　　U盘？什么U盘？

　　难道……是林非洋装载了病毒的那个U盘？

　　不管了，先试试看，无论怎样，还是先拿到下一个剧情点为好。

　　***

　　“你是说，方泽雨给萧清湄打电话了？”

　　白乙一边把菜夹到自己碗里，一边疑惑地皱眉。

　　“是，我亲眼看见她的手机屏幕。”陆瑾把一盘刚炒好的菜放到桌上，“抱歉，之前没跟你知会一声，就贸然接触了萧清湄。其实我……”

　　“我明白的。”白乙接过话茬，“我知道，她很像长大以后的陆芷琪，我理解你的心情。没事，这样也挺好的。这次回来之后，我感觉她哪里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太上来。现在想想，之前我们在现实世界的时候看一段剧情里不也有看到她的异常么？你以陌生人的身份照看她也好，万一出什么事，我也能早点知道。”

　　“那就好。”陆瑾在白乙对面坐下，“那你应该知道‘方泽雨来电’这个剧情点代表了什么吧？我记得你上次说回来前你看过剧情。”

　　白乙摇了摇头：“当时时间匆忙，我只来得及把林非洋的剧本后半截快速过了一遍，主要看了他有标记过的关键剧情点。在他的剧本里，方泽雨失踪之后，我从来没有接到过他的电话。”

　　***

　　“你没有接到过泽雨的电话？”萧清湄来得比白乙想象中更快，此时她皱着一张脸，满满的疑惑：“可是不对啊，他跟我说过，他给你留了口信。”

　　白乙想了想，又道：“那算是吧，我大概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了。”

　　萧清湄皱了皱眉，方泽雨也好，白乙也好，总是把她蒙在鼓里。她敛起自己的情绪，复又问道：“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方叔叔这么突然地把泽雨送去留学，又瞒着我们，一定有些问题吧？”

　　“不用我们做什么。”白乙看向窗外，淡淡道：“山雨欲来，该发生的，已经在发生了。”

　　***

　　一个多月后，云大某考场外。

　　此时正是正午，不少学生刚刚结束了期中考，一脸如释重负地陆续从考场中走出来。他们年轻朝气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接下来要去吃点什么，好好放松一下。

　　白乙也刚刚结束了一场上机考试，机房在三楼，他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

　　扑通！

　　一个学子突兀地摔倒在地上，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四肢也僵硬地颤抖起来。他口吐着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吓得边上的学生发出一阵惊叫，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来。

　　“他怎么了？”

　　“是犯癫痫了吗？”

　　周围的学生们议论纷纷，白乙冷静地拨开人群，在那人边上蹲下。此时站得近，他可以清楚地看见这人身上的肌肉虬结成一块一块，青筋迸出，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对抗着什么。

　　“有人认识他吗？”白乙高声问道。“认识他的人赶紧通知他的辅导员。你，”他指着站着最近的穿黑衣的男生道：“快打120。”

　　被点到的男生急促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拨打起了电话。人群里几个认识倒地者的人反应过来，纷纷拿出手机通知其辅导员。教学楼的保安听见动静，小跑着过来，看见倒地的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正想上前扶起那个学生，却被白乙一把拦住。

　　他阻止道：“别碰他，还不清楚他是什么情况，贸然搬动可能反而会害了他的性命。”

　　救护车来得很快，带着骑车赶来的辅导员一起去了医院。一旁的学生窃窃私语，今天的社交网络怕是又得炸了。

　　但白乙的关注点没在这些上面，他掏出一张学生卡，是他趁乱从倒地者身边拿的，一张羞涩又略带淳朴的脸边上，写着名字和学号。

　　「姓名：刘易，学号：xxxxxx0318」

　　他捏着这张卡，看着远去的救护车的眼神无比冷酷。

　　***

　　刘易的行踪很好查。他是个农村考上来的学生，家境不好，学费全靠自己打工筹。半工半读导致他没法集中精力在学业上，他已经留级一年，今年的学业必须拿到及格，否则就要肄业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通过在打工认识的老乡得知了一份兼职——帮助一些药物研发公司做药物实验。这种工作很轻松，只要按时吃药，写下自己的症状及时反馈，就可以拿到一笔不菲的报酬，比他在奶茶店里一站10小时的打工来得轻松多了。

　　更让刘易惊喜的是，自从他开始服药之后，他的学习效率也一下子提升了不少。之前没法看进去的书，现在只要读一回就能全部理解了。

　　他欣喜若狂地在私密博客上写道：“这个格洛菲简直就是聪明药！只要吃上一点，我感觉自己一下就变成学霸了！别说及格了，这次考试，我或许能进个年级前十！”

　　白乙的目光停在“格洛菲”三个字上面，这显然就是刘易做药物实验时所尝试的那款新药。格洛菲，格洛……

　　Gloris。

　　这个格洛菲，和adam1137委托白乙调查的Gloris，以及他之前潜入西南工厂所中的那款不知名新型毒品，显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白乙轻敲了几下，打开了刘易提交的临床反馈报告。报告上看着一切正常，他详实地汇报了自己身上所产生的反应，只是……

　　最后几页的报告，似乎有点问题。

　　白乙仔细对照前面的报告和近几页的报告，发现了问题所在：近几页的报告，完全是刘易根据之前的报告所编造的！

　　这几页的体温数据曲线，完全和之前的报告一致；只不过在数值都加了0.2，从而让编造看起来显得不那么明显。

　　他一定是出了一些状况，却不想让药物公司知道。

　　会是什么样理由呢？

　　白乙的目光重新落回刘易的私密博文上。这个私密博客就像是刘易的精神垃圾桶，什么有的没的他都会上来记两笔，就比如……

　　“只可惜，格洛菲是有时效性的，每次吃完只能持续两小时。唉……”

　　时效性？

　　白乙心念一动，顺着刘易的人际关系找到了那位给他牵线的老乡。这个老乡也参加了药物试验，他打开老乡的临床反馈报告，心道一声果然。

　　这老乡近几页的报告里，也呈现出类似的造假的状态。但老乡没事，刘易却一命呜呼，最近又恰好是期中考……

　　刘易必然跟老乡达成了某种协议，他拿走了老乡的药物，一同伪造了两人的报告。

　　为了完成考试，他给自己，贸然加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