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文症》朴灼

52、第 52 章 既然在现实

　　“今天见面，除了我叫你的时候，一个字也不许多说，听明白了吗？”

　　李鸿志沉着一张脸，交待林非洋道。上次他带着林非洋探望骆汉霖，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骆汉霖当场吐血，直接被送进ICU。他当机立断，用原本准备给公司新人的资源换得全身而退；可没想到，那骆汉霖居然有这么脆，这才几天的功夫，居然已经奔了西。

　　更难办的事，这次探望原本是想包装成一次演员前后辈的交流活动，出发前发了通稿，尽管后来紧急撤回，可“林非洋探望骆汉霖导致后者吐血”的传闻还是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的。

　　不得已，李鸿志只能带着林非洋来参加骆汉霖的葬礼。说实话，一想起何睿知扇林非洋巴掌时那憎恨的眼神，他很难相信今天能够善了。

　　李鸿志叹了口气，看了眼身旁乖巧坐着的林非洋，太阳穴上的神经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林非洋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些天，他一直被关在宿舍里。麦瀚文通过他父亲的关系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专程跑来一趟。

　　“不会吧？你们真的吵架了？”他脸上的表情很诧异，“可是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之前你被泼油漆之后，还是他收留了你呢。”

　　从麦瀚文的叙述里，林非洋逐渐拼凑出了白乙代他生活的部分痕迹。他回看了星光盛典的视频，视频里沉稳儒雅的男人简直和他见到的骆汉霖判若两人。

　　同一个人在这么短时间里，变化真的会这么大吗？

　　这个念头在鹿川来过之后变得愈发强烈。

　　鹿川来得极其匆忙，他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事，一进来劈头盖脸地问：“骆汉霖真的要不行了？”

　　眼见着林非洋露出迷茫的神色，他靠过来，压低声音道：“上次我跟你说过的事，你忘了吗？”

　　林非洋刹那间明白了什么，眨了眨眼想要把自己茫然的神色收回去；可他慢了一步，鹿川还是看出了端倪，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自言自语道：“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什么了？”林非洋挤出一脸笑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鹿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再接着，就是今天。李鸿志派人来叫他，给他带了一套黑西装。林非洋没多想，换上衣服跟了出来。直到坐上车，车越开越偏僻，他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车子驶入一片别墅区，在一幢小别墅外停了车。在这边欧式别墅群里，这幢小别墅外搭了一个灵棚，显得格外不伦不类。林非洋跟着李鸿志下了车，看见这场景，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这是……谁的灵棚？

　　李鸿志走上前，让助理送上准备好的花圈，在名簿上记上了自己和林非洋的名字。完事一转身，林非洋还愣愣地看着灵棚，面色苍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鸿志一皱眉：“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林非洋游魂一般回过头，跟着李鸿志进了小别墅。

　　别墅一进门，正对门悬着一张遗照，照片上的骆汉霖笑得一脸和煦。那笑容刺得林非洋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他一偏头，看见大厅正中摆放着一具棺材，透过棺材透明的棺盖，看见骆汉霖沉睡的脸庞。

　　骆汉霖，死了？

　　林非洋下意识地靠近棺材，骆汉霖躺在里头，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上，周边摆满了白色的菊花。不知是不是经过打理，骆汉霖的面容看着比先前好了许多，不再蜡黄发青，眉眼松弛下来，只像是静静睡着了，沉入了永久的梦乡。

　　尽管林非洋知道骆汉霖身患绝症，可距离他们上次见面才短短几天，骆汉霖还狡诈地从他手上偷走了U盘，怎么现在……

　　他死了，那U盘去哪儿了？

　　“非洋，快点过来。”

　　听见李鸿志的声音，林非洋回过神，对上一道怨恨的视线——是何睿知。顶着何睿知的目光，林非洋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脚步虚浮地靠近了过去。他低着头，不敢看何睿知的眼睛，听见何睿知说道：

　　“李先生，可以回避一下吗？我有几句话需要跟林非洋单独聊一下。”

　　李鸿志有点犹豫，但这会儿耳目众多，都还要继续在这个圈子了混，他倒也不担心何睿知闹出什么事。他拍了拍林非洋的肩膀，转身走了几步；也没走太远，隔了十几米，不会听见他俩的对话，但也没让林非洋出了他的视线，闹出什么乱子。

　　“要说一点都不恨你，那是假的。”林非洋听见何睿知的声音，抬头对上了她的双眼。

　　何睿知看着林非洋，强自压抑着怒气的面目有点轻微的扭曲：“如果没有你那天那么一闹，我哥肯定还能活得更长，他不会这么快离开我。”

　　林非洋讷讷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但是他叫我不要恨你。”

　　林非洋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骆汉霖。他沉默半晌，组织着语言开口道：“他的遗物里，是不是有一个U盘？”

　　何睿知盯着林非洋看了好一会儿，都快要把他看毛了，才幽幽开口道：“他留下什么，你不必知道，反正，我绝不会给你。”

　　林非洋心里咯噔一下。

　　“别动什么歪心思了，你要是再来惹我，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

　　回去的路上，林非洋五味杂陈。骆汉霖这么草草地死了，说他心里一点也不愧疚，那是假的。可是知道U盘再也不可能拿回来了，林非洋心里又恨恨地咬起牙来。他嘬着牙花子心想，明明是骆汉霖在坑他，反而装得宽宏大量的样子劝何睿知别恨他，这算什么狗屁道理？

　　倒是临走前，何睿知又叫住他，问了他一个问题。

　　“几个星期前你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问我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她皱着眉问道，“你问的东西是指什么？你们到底能看见什么？”

　　林非洋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应该是萧清湄觉醒，白乙察觉到不对，给何睿知打了电话询问。果然如他当初猜想的那样，并不是何睿知入戏引起的萧清湄觉醒，而是萧清湄自发地醒了过来。

　　“看不见还不好吗？”林非洋听见自己语气淡淡，“永远都看不见，才是最好的。”

　　想到这儿，林非洋回过神来。既然在现实世界里毁不掉U盘，那就把《暗行者》世界里那个U盘毁掉，不也一样？

　　他想起了萧清湄。

　　林非洋渐渐放下心来，微微露出些笑意来。临走前，他本来想把整理好的剧情全部交给萧清湄，可他转念一想，若是都给了，他手里没有筹码，萧清湄若是不肯理会他，他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他把剧情分成几份，加上了密码锁好。只要萧清湄乖乖地听他的话，她就能拿到密码，安然地走完之后的剧情。

　　林非洋微微一笑，打开了《暗行者》剧集。今天是周五，《暗行者》又更新了一集。他拖动时间轴，停在了合适的位置，点开了弹幕界面。

　　白乙，这事儿可还没完呢。

　　***

　　萧清湄目送着白乙出门，她站在高处，看着白乙在楼下转了一圈，才找着路走出了小区。这会儿，一切都明了了起来，刚才的那个人不是林非洋，是真正的白乙。

　　白乙回来了。

　　趁着白乙不在，萧清湄快步走进白乙的房间，急切地翻找起来。

　　林非洋这就走了，那余下的剧情却并没有提前交到萧清湄手里。萧清湄几乎将房间翻遍，却没找到任何东西。她焦躁地将手中的东西扔在地上，凌乱的纸张撒了一地。其中一张纸上，写了若干个剧情点，又在“初谣盗取内部文件”这个点上画上了一个重重的圈。

　　这是当初为了借用主角光环修改病毒代码而写的稿纸。

　　萧清湄冷静下来，她捡起这张稿纸放在手里，开始思考。如果她是林非洋，她会怎么做？

　　按照他们最初的合作约定，等到白乙回到《暗行者》世界之后，他会借萧清湄的手，给白乙一点教训。

　　那么如果想达成这一点，林非洋一定不会告诉白乙萧清湄已经觉醒的事情。

　　假定林非洋的确留下了包含后续剧情的文件，为了避免让白乙起疑心，他一定不会把东西留在白乙身份，反而会放在萧清湄容易接触到的地方。这么一来，可以首先排除白乙的宿舍、房间，也可以排除白乙的电脑、各类以白乙或DARKON名义创建的在线文件。

　　东西一定在这个房子里，而且就在萧清湄的房间里。

　　萧清湄放在手里的东西，推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继续假装自己是林非洋，以一个陌生人的角度扫视自己的房间。

　　有什么东西是我一定会动，而其他人不会贸然动的呢？

　　萧清湄思索片刻，将视线投在了自己的画上。

　　之所以在外另租房子，都是因为萧清湄想要一个采光不错且不受人打扰的画画的去处。后来这个地方会变成白乙等人的秘密基地，也是因为萧清湄倾心于白乙，自告奋勇地献出画室供他们日常使用。即便现在换了个房子，对萧清湄来说，这里也只是一个作画的场所。

　　白乙、方泽雨、萧清湄从小一起长大，萧清湄的脾气一向很好，但她却有一个不容他人侵犯的领域——那就是她的画。小时候，白乙错手将墨汁泼在萧清湄的画上，气得萧清湄足足一个星期没有理会过他。因此，就算是白乙和方泽雨，他们也不会进到萧清湄的房间动她的画。

　　何况是一幅还没完成的画作。

　　萧清湄走到画架边上，在绷紧的画布后面小心摸索，很快摸到了一件冰凉的物品。

　　她手指微微用力，将物品从画板处撕扯下来——是一个旧式的2G手机，萧清湄见林非洋用过。她翻开手机的盖子，摁下开机键，手机唱起了叮叮咚咚的开机音乐，黑色的像素文字出现在淡绿色的屏幕上。她点开主页面，几下翻找，总算找到了她要找的文件。

　　一共6个文件，萧清湄点进第一个文件，里面写了这么一些话。

　　「hi 萧清湄。祝贺你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个手机，为了藏好它，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相信你已经发现，我跟白乙交换成功，已经回到各自的世界了。以你的聪明，我想你也一定没有让白乙发现，你已经觉醒的事情吧？

　　我们的合作当然还要继续。你猜得没错，关于《暗行者》到结局之前的后续剧情关键点，我都已经记录在这部手机里了。

　　但，也许你已经发现，其他的文件都已经被加密，你只能看这个文件了吧？

　　别生气，毕竟我已经回到现实世界，无法再插手《暗行者》世界里后续发生的事情。因此，我需要将文件加密，确保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够继续推进，希望你能够理解。

　　关于后面我希望你做的事情，我会发送到弹幕里；事成之后，我也会将剧情文件的密码发送到弹幕里。你只需要注意星号（*）开头的弹幕，就能看到了。

　　最后，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林非洋留。」

　　萧清湄气得差点没笑出声来。她知道林非洋一直把他们当做纸片人，高高在上傲慢得不行。可是她帮了他那么多，临了还要跟她耍心眼。

　　真是好笑，他以为这些剧透对她来说这么重要吗？她是偶像剧的女主角，再怎么不受观众的欢迎都能安然待到结局，谁还没个主角光环了呢。

　　萧清湄嗤笑一声，想把手里的手机丢出去；她手指一按，页面下移，又出现了新的一行字。

　　「PS：附赠一个剧情点，方泽雨已经失踪了，快去找他吧。」

　　萧清湄的手瞬间顿住，眉毛皱在了一起。

　　方泽雨失踪了？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