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福》妖儿二妖

3、月色很美

　　从前我不明白，一个人看月亮与两个人一块看月亮的区别。
　　我看不懂他们口中隐晦的含义，我只觉得，爱就简单的爱，没有什么东西好去比喻它。比如像他们看到的月亮，是思念，是深爱，是种种感性的东西，而对于我来说，月亮就是月亮，是整个的，有缺口的，白中带点阴影的。
　　其实我最讨厌月亮，人们总是因为他而变得无中生有。也因为，每年中秋，我总会被奶奶拽起来欣赏那我无法欣赏的东西。
　　我只看得到我看到的，原本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从不为他们发挥我的想象力，我也并没有无中生有的能力。
　　我是死板又冷酷的，大家都这么说我。
　　我的名字叫彭程万里，我爷爷给我取的。我妈生我的时候死了，我没见过她，我爸后来再婚了，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他们都说，一男一女叫做好。而我，他们不用说，我也能够知道，我是那个“好”字不小心插进去的胡乱的一笔。所以我从不破坏他们，我见他们的次数两只手数的过来。
　　第一次见那家人是我爷爷去世的时候，那时候我十七岁。他们回来要房子，你看吧，人生就是又苦又荒唐。隔年我十八岁，奶奶喝农药自杀。我踏入人生另一个阶段，伴随我的这些东西也让我更加成长与无情。
　　十八岁那年我辍学，也没了家。也许我爸还想收留我，可我看着他手上抱的一个，手下牵着一个，他老婆在后面翻上天的白眼，我就知道，随他去了这辈子也就随她去了。我今年二十六岁，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那场面还是好笑。
　　十八岁，别人的十八岁还撒着娇问爸妈要成年礼呢，为高考奋斗，总之，我那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最惨的一个。只是后来见的东西多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才觉得，那时的痛也不过那样。
　　刚辍学那会儿，是我最幸苦的时候，到现在我还记得，两个月我换了五份工作。洗碗，当服务员，上工地，去理发店当学徒，进厂。那时候我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你也许是觉得我有理想，不愿做这些没有前途的工作。
　　对不起，还真不是。但我也不至于要死要活的。我这人很奇怪，我想快活，想随心，即使别人觉得我痛苦到不想活着，我也还是今天该如何如何，明天该怎样怎样。我只是不喜欢笑，因为对我来说，人世间许多东西都是冰冷和看不透的。
　　最后我给一个饭店的老头打了下手，洗菜端菜，也偷偷学到了一点东西。老头很啰嗦，嗓门特别大，却没有凶过我，后来他教我学做菜。
　　二十三岁的时候老头死了，我那天晚上坐在饭店的后门口看了一晚上月亮，我依稀记得，那天好像是六月十五吧。月亮很圆，很亮，我却找不到路回家。我抽了半盒烟的样子，在后门口靠了一晚，第二天天亮，我就辞了职。
　　我那时一直住在饭店的阁楼里，只够摆下一张一米五的小床和一台台扇。我每天都蜷起来睡，又闷又热，但我却觉得很舒服和惬意。
　　我来时如何来，走时就如何走。只是包里多了五千块钱和一封信，还有那老头沉甸甸的祝福和我那没意义的挂念。
　　老头在信里说，祝我鹏程万里。记得想他。
　　二十三岁新年，我租了店面，大年初一，我自己规整规整搬进了新家和新生活。我开了一家饭店，名字叫“老头与饭”，也许我二十四年的幽默全都用在了取名字上吧。别人可能觉得不好笑，但我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刚开始开张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来吃饭，我并没有开业典礼，没有人给我送花篮，也没有人提醒我打爆竹。就那样平平淡淡的开了起来，只是会有经常路过这里的人才知道这里新开了一家饭店。偶尔也会来那么一些人，但也从来不见他们来第二次。也不知是我做饭太难吃，还是嫌弃我是个小伙子。
　　也许上天看到了我的坚持不懈，舍不得让我倒闭吧。由此，我迎来了第一批回头客，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们会回来。
　　他们是一群年轻人，大概和我差不多大。第一次见他们我记得是六月二十三号，那天突然下了很大的雨，他们的衣服多少都有些被淋湿。我抬起头看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在抱怨和理衣服，所以我什么话也没讲。之后他们四个人，哗啦啦点了八个菜，干完了我一箱雪花啤酒，点那碗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们中最高的那个男生生日。
　　二十岁那年我发现，我和大多数男同胞不一样，这个世界总会产出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就好像我是同性恋一样。
　　在遇见陈研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过这之类的想法。对我来说，生活都还是理不清头绪的，怎么还会有时间和精力去想爱还是不爱呢。在那之前我连朋友也没有，以前读书时还有一块儿玩的，但后来辍学了，总觉得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也就没再保持联系。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朋友还是那忘年交的老头。
　　徐研的出现就好像小说里的人物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徐研就是那个引子，也是开头的一束光。他是意料之内的意外。
　　徐研就是那天在我饭店过生日的男生，也许他还在上大学，也许刚刚毕业。他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阳光的味道，他大概刚好是我的相反面。后来知道他比我小三岁，是他们学校篮球队的，怪不得总觉得让人热血沸腾。
　　爱大概是不可控的吧。那后来他经常和别人三五成群的来我饭店吃饭，也许他是我的幸运星吧，从他来后，我的饭店就变得热闹了起来。我也和他越来越熟悉，成为了朋友，时而约出来一起玩。
　　他朋友很多，但我只有他一个朋友。我之前没有微信，后来微信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总说我很古板，说我不像二十来岁的年纪，总觉得我至少三十好几。我竟无言以对，因为我就是这样。
　　认识他之后我觉得世界都变得开朗起来，是欢乐的，热情的，我也可以是积极向上的，所有的东西都美了一番。
　　但我也知道，他喜欢女生，我们并不会真正意义上的走到一起。
　　我不敢捅破，因为我真真正正的喜欢上了他，我也从始至终觉得我与他是不对等的。用小说里的话讲就是，他是太阳，而我是阴森墙角的蝼蚁。也许他照亮过我，而我也因此爱上这种感觉，但我也明白，他绝对不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太阳。
　　今年我二十六岁，开了一家饭店，生活很稳定。我的爸爸来找过我几次，他总说自己对不起我，可我也明白，他有他的家。他的老婆在家等他，他的儿女也即将长大成人，我在某一刻起早就不是他所用心和记忆认证的一家人了。
　　幸福也能后来自己给予自己，最终我过得好不好都会是我自己去感受的。
　　去年中秋徐研邀我一同赏了月，那笨蛋买了一个头一样大的五仁月饼，又硬又难吃，但记忆却变得更加深刻。
　　我终于明白那句“今晚月色很美”，原来许多爱都是不可控，却又无法说出口的。我希望你明白，却又害怕你明白。
　　那晚我和他说了月色很美，我希望他明白其中的含义，回我一句他也爱我，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我也笑了，假如就这样，其实也很好。
　　我不期待鹏程万里，也不需要夜夜星光璀璨，说的那句月色很美不必得到相同的回应，生活保持原样就可以了。
　　我是彭程万里，极好的朋友徐研，我祝你鹏程万里。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认识就已经是像买彩票五块钱中了五百一样幸运，也渴求中他个五百万，但那是妄想，是想都不敢想，就像有些人注定不会以更亲近的一种身份永远的在一起。
我也曾渴求，但我也知道我的渴求都是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