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望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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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以玫哮喘发作已过去五六天。几日来，她足不出户，一日三餐也都是吴妈为伊独准备一份送入房中。早些时候，方先生甚至嘱咐我们，不需去探望，使以玫好好静养。好在昨日晚饭前，方先生稍微高兴地告知大家，以玫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我们这才都松了一口气，玫园也从一片愁云惨淡中解脱出来。
这天下午，我刚午睡起来，在卫生间洗漱了一下。拉开门时，就看到方太太正从以玫的房里出来，我下意识地往门后一掩，藏起了自己。我从门缝中望出去，见她“啪嗒——”一声合上房门，脸上阴晴不定，嘴角绷得紧紧的。她又在以玫的门前站了几分钟，才转身下了楼。
我止住不动，微想了想，才从门后走了出来。我走到以玫的门前，抬手轻敲了敲她的房门。门里没有回应，什么声音也没有，仿佛里面的人正在熟睡。我顿了一下，还是旋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干净，简洁得不似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与以恩的相比，更是绝没有那些毛茸茸的可爱的玩偶。略显素净的雪白色的墙壁，淡白的纱帘，以及那珠灰色薄毯下的柔弱女子。我轻轻地走上前，在她床边坐下。
她的肤色是好看的月牙白，瓜子脸下巴尖尖，黑色的长发在枕上铺散开，愈发显得她的脸小巧白皙。她双眼紧闭，密密的睫羽却微微颤动，我看到她的嘴也悄悄抿了一下。我笑了，于是轻声问道：“你醒了吗？”她却没有回应我，仍然固执地闭着眼。
我注视着她，心中有些酸楚，有些柔软，又有些钝痛。手覆上她的，这一刻我一定是真情流露了，也许是为了找到些许共鸣与安慰。只是，她立刻将手抽了出来，眼也睁开了，眉头微蹙，戒备地看着我。
我呼吸一滞，手心底空落落的，就像是我的心一样。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我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与她听：“你道这世上什么最痛苦？无望的爱最痛苦，任你爱得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终究没有结果——这样的绝望，又有几人可以承受？”以玫瞪着眼，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似是灵魂也出了窍。
“爱着那个人，他却毫不知情；即使他知道，也会装作不知道。饶是这样，还是想要千方百计地引起那人的注意，妄图留住那片刻的温柔……”我轻轻地低喃，看到一行清泪从以玫的眼角滑落，没入发迹，“好在，他还是疼惜着自己的。好在，他与自己有着斩不断的连系。好在，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边——即使，不是以恋人的名义。”
以玫翻身背对我，蜷起身体，开始小声的隐忍地哭泣。我站起身，沉默地望着她。她断断续续地抽泣了一阵，终究还是渐渐平静了下来，也许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发泄过了。我狠狠闭了闭眼，试图挥赶脑中纷乱的不断跳动的思绪，盯牢她的瘦削的背，一字一顿地说：“李碧华也曾讲过，‘有人疼惜，才有资格骄矜’。所以你，终究还是幸运的，坚持了，也就得到了。”
以玫依旧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毫无声息，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又似乎什么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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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我们几个年轻人照例围坐一起吃茶聊天，江洋也加入了——他算是个代谢开始缓慢的老青年。总之，我到玫园的这几日里，大家总是有机会凑在一起山南海北的胡侃。
方先生有一次笑说，这可以称作是新式的“太太的客厅”了。以恩立即反驳，“这里没有太太，只有小姐，所以，应该叫‘小姐的客厅’”，大家看她的得意劲儿，大笑之余皆道，原来林徽因女士后继有人了！以恩见自己受了窘，便如炸了毛的猫，上蹿下跳的人来疯，把玫园的阴郁彻底一扫而空。
且说这一晚，起居室里灯光湛亮，冷气倾泻一般的打下来。以恩招呼着让大家尝尝她新试验出来的果茶，众人团坐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洋说道他明日要去后山写生，问有没有人要同去。说是后山，其实不过是个小山丘，我上次站在玫园后门口望过去，其间景色倒是不错的。
江洋见无人应和，不免有些泄气，却将视线转到我的身上：“佑玲小姐，你目前还在写作当中吗，下一部作品可有选好素材？不如与我一道去捕捉灵感吧。”
我见他一副无可奈何，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哧的一笑，说道：“想倒是想好了，只是尚未动笔。若说我要捕捉什么灵感，那也该到人群中去，我可没打算写一棵樟树和一只猴子的爱情故事。”
“哦？”江洋也不在意我话语里的揶揄，调整了坐姿，颇感兴趣地问，“那将是一个怎样的故事，说来让我先听一快，我保证决不泄露！”他满脸堪托重任的样子，而其余人也竖了耳朵看向我。
“说说自然是无妨，也不怕你泄密，只怕说出来你倒要埋怨我污染视听了，”我一笑，“我就准备写一个负心汉的故事呢。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内有青梅竹马原配妻，外有柔情蜜意小情人，这样的齐人之福多逍遥，只是纸包不住火，终有东窗事发的一天，”说到这，我顿了一下，轻蔑地眯了眯眼，“若是那妻子愿睁一眼闭一眼而不那么刚烈，若是那情人愿伏低做小而不那么不依不饶，事情也就好办了。”
“可是家妻不愿隐忍，外室也不愿做小，于是左右逢源的少年郎终成了抛妻弃女的薄幸汉。”结局显而易见，以泽也顺理成章地接了我的话头将结尾道出。
之后，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大家都沉默着，谁也没有讲话。我整个人热一阵冷一阵，热得仿佛百爪挠心，冷得又似百虫噬骨，遍尝人间冷暖。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掩在沙发抱枕下握住了我的手——是坐在我身边的夏生，谢谢他，一直在我身边。
“那个男人真贱！”以恩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一脸的愤愤不平。
跟着，现场的气氛才又活动起来。江洋思索着，说道：“这样的痴情刚烈女与负心薄幸男的故事构思的确是最大路货的，若要是写出新意来，才是最要紧的。”
“正解！”夏生接话说，“你看如今坊间那些畅销小说、电影，莫不是才子佳人、灰姑娘遇上王子殿下或富家女爱上穷小子的套路。在我看来，不过就是将古早的话本新编成现代人的对白场景而已，他们可不管，照样卖座得很。”
“哎呀，难道那个妻子就这样甘心地离去了吗？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以恩哇啦哇啦地叫唤开来，她一下子跳过来，凑到我身边，挽着我的臂膀说，“佑玲，我建议你在后面加上一段！就说二十年后，那个妻子的孩子匿名回到了原来的家，向犯错的人展开疯狂的报复。嗯……就像《呼啸山庄》里的希克厉那样！”
“得了吧，得了吧！就你那两把刷子，还出来忽悠人？那你还不如说接着《雷雨》的剧情呢，也贴近咱们的生活！”以泽就见不得以恩兴奋，处处与她唱反调。
“对哦！这样也行啊！”哪知道以恩压根没把他的嘲讽听进去，倒是真拿他的话当建议用了。以泽无奈，败下阵来。
结果，关于这个故事如何写的讨论，最终没有得出什么子丑寅卯来。不过，却意外达成了明日集体去后山一游的约定。说来也乌龙，原本是我受不过江洋的再三恳切邀约，答应同他一道去。夏生听了，便说他也要去的。
我看看他，说：“你一个园艺师，人家请你来是付工钱的，哪好意思不做工到处玩？”他便瞪我，脸上那表情就似在说：“我可不就是为了你才要去的，想要和你一起多待会儿，你还不乐意！”我其实很想笑，却只能一本正经地绷着脸。
差不多同一时间，一旁的以恩和以泽也嚷嚷开了，说干脆一起去吧，多好玩儿啊！这事最终就这么定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望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