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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二章 见姨娘赵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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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过来通报二公子和夫人在外面更衣,原本欢闹和乐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春宥为的脸色明显阴沉下去,春莹没什么反应,倚在嬷嬷怀里把玩镶了边的银镯子,好像听不到母亲哥哥的名字。
“原来是当家主母回来了。也怪我,从来没个准信儿,和赵娘子来不及打个照面,如今莹儿回来,自然要好好拜见。”常姨娘赔笑缓和气氛。
说话间春弘赵氏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给父亲夫君行了礼,看见家里来客就端起主人的架子,高高地坐在正位上。赵氏手里摆弄着一扎长的玉如意,蚕线密织的团扇朦胧地遮住半张脸,又用平时舍不得裁上几匹的翠毛锦做了件秋香立襟长袄。面中含笑,笑里藏刀,颇有敌意地看着常姨娘。
“我来迟了,枉常家妹妹在这里等候多时,贵客远至,夫君竟也没招呼人催弘儿快些回来,诸般不妥,还请您见谅!”赵氏悠然地站起身来,向常姨娘福身行礼,也没个认错的正经模样。
常姨娘早把赵氏这些伎俩看得通透,她笑了笑,心里是看不惯赵氏两副面孔的。又觉她目光短浅,心胸狭隘,赌着一口气明知道处处比不上姐姐,又处处和姐姐比,实是愚人行径。思及至此心里更舍不得乖巧懂事的春莹。
“弘儿这次秋考手风不错,外面相看的人多这才一时抽不出空来,常妹妹莫要见怪!”赵氏语气里满是炫耀得意。
“令郎德才兼备,等放榜成了贡生,授了官,那是喜事。”常姨娘不卑不亢地点点头,岂不知她两个儿子个个出息,什么大场面都见怪不怪了。
饶是赵氏装作看不见春莹,自己的女儿都跑到别人的怀里去了,她觉得刺眼生气,面子上挂不住耷拉着眼皮冷淡地问候几句淮阴的近况。
“莹儿,快去和你母亲亲近亲近!”春宥为还在尽力撮合着母女二人的关系。
春莹从常姨娘怀里起身,垂眸走到正位的台阶下,小小的身子跪了下来,双手合实放到胸前,贴地一拜,极尽尊敬,却又少了些情分。寻常女儿都是扑到母亲怀里的,春莹这样做摆明了不想搭理赵氏,间接让春宥为有些难堪。
常姨娘招了招手,把莹儿又唤回自己身边。
赵氏直接破罐子破摔,再不提有关女儿的一切。春商这时也从马车上下来了,进门的时候看见莹儿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正厅给父亲大娘行礼。
“哎呦,将安又长大了,眉眼间和你父亲母亲越来越像,出落的真是标致!”常姨娘欢喜,眼睛眯成一条缝,站起来拉着春商的手舍不得送开。
“姨娘为二妹妹忧心操劳,现又准许妹妹回家团聚,实为慈爱。愿佛祖菩萨保佑您无病无灾,常安常乐!”春商也很想念常姨娘。看见她眉眼间和母亲有五六分相像更是感念孝敬。母亲家里的亲戚都自有一番教养,舅舅姨娘对春家好,对姐姐和自己更好,他时刻都记在心里。
“莹儿快来!见过你大哥哥。”常姨娘拉着春莹的手。
春莹往赵氏和二哥哥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走过去简单地行了个礼,问了声安好。
“莹儿想吃点心吗?”春商拿出备好的琉璃糖放到妹妹的手中。
“谢谢大哥哥。”春莹规规矩矩地收下。
“淮阴一月,莹儿想不想大哥哥?”春商蹲了下来摸摸妹妹的头。
“想……”春莹的眼睛眨呀眨的。
“可莹儿从前都会飞奔着扑到我怀里来的,这是怎么了?”春商爱怜地弹着妹妹柔软的脸蛋,佯装生气,委屈地说道。
春莹揉了揉眼睛,冲大哥哥笑了笑。笑着笑着嘴角就垂了下去,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嗓子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搂着春商的脖子,埋在他的怀里身子剧烈地颤抖。
“莹儿别哭……”春商感受到妹妹紧紧抓着自己的领子。可怜的小人儿,身上还有糖香气。他把妹妹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春宥为不知女儿怎么了,上前想要把春莹从春商怀中拽出来,被常姨娘拦下。让春商带着妹妹出去玩一会儿,把孩子哄好了再回来用饭。
“莹儿许是想家了,我带她出去走走,不能陪着各位尊长闲叙,还请父亲大娘,姨娘恕罪。”春商把春莹抱起来跟着嬷嬷出了门。
春莹正伤心,春商试着去哄却让妹妹落泪更甚。他找了个亭子坐了下来,嬷嬷在一旁开口道:
“公子,小人是莹姑娘的乳母,跟在姑娘身边一直伺候到了现在。莹姑娘的脾性小人是清楚的,或许能让姑娘平静下来。”
春商放开手,看着嬷嬷把妹妹搂在怀里,轻声哼着小调,闭着眼睛拍着莹儿的背。春莹哼唧了几声,然后终于止住了哭泣,又要坐在大哥哥身边,嬷嬷识趣地退了下去。
春商摘下一朵花放在妹妹手中问道:“莹儿不哭,好好的怎么就哭了?”
春莹努努嘴,嗓音还有些沙哑。“我不想哭,不想在母亲和二哥哥面前软弱。姨娘和先生教导女儿要知节懂礼,所以我才不立刻亲近大哥哥的,惹大哥哥生气了,莹儿难过……”
“我没有生气,妹妹听话懂事,我不会生气。”春商心道原来是因为这个,他解释明白之后春莹果然心情又好了起来,两条腿晃呀晃,脸红红的,不好意思地笑笑,脸上还有小小的酒窝。胸前璎珞上烧蓝的蝴蝶随着主人的动作颤动,奇巧又美丽,衬得她机灵可爱。
“姨娘告诉过我,中庸女儿难生活,便不能时常哭泣流泪,挣漩在命运之中。什么东西都要靠自己争来,且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方为典范。”春莹把常家姨娘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娘亲,什么事什么话都记在心里,谨听先生的教诲。
“姨娘说得不错,你是光明道走出来的利落人儿,前途一片大好,才不需依附别人过活。偏是中庸才有这恣意洒脱的权力,等你身居高位,就明白自由的重要了。”春商脑海里突然闪出了如燕的面孔。那姑娘也是中庸,看起来和妹妹截然相反。一柔一刚,一静一动。却都是不认命不信命的刚强女子,在这世道里坚强努力地生活。
“大哥哥,我离开以后母亲和二哥哥有没有为难你?母亲应该不会,她从来想着二哥哥。那二哥哥呢?他生气了吗?”春宥咬着手指抬头问道。
“没有,大娘和二弟弟知道你去了更好的地方,心里为你好自然不会为难我。”春商编了个谎话,母亲兄长冷血自私的事实他说不出口。
“嗯……那就好。可别再让我担心了!”春莹小大人一样学着季家哥哥的口吻道,把春商逗笑了,揉揉她的脑袋道:
“古灵精怪的,可见在淮阴过得不错。”随后把人抱了起来。“嬷嬷父亲和姨娘都在等着咱们用饭呢!快些回去好吗?”
春莹点点头,嬷嬷从小厨房拿了熟鸡蛋给姑娘敷眼睛,又在外面吹了风,看着无碍后回到了食厅。赵氏和常姨娘面对面坐着,时不常闲叙一番,可话不投机半句多,春商只听了三四句就知道两个人面和心不和。大娘咄咄逼人,稍不顺心便恼羞成怒,拿儿子当挡箭牌。
席间,常姨娘和春商聊的仔细,把莹儿的日常生活讲故事一样说与自己的外甥。春家夫妇和春家唯一的乾元被晾在一边插不上话,春宥为心觉不妥,余光瞟了一眼,赵氏夹弄碗里的红豆圆子将吃未吃明显不快,春弘像没心肝一样对着满桌子的珍馐大快朵颐,毫不在意父母兄妹。
“咳!将安——”春宥为放下碗筷,略有深意地看了儿子一眼。
春商明显愣了一下,聪慧如他,一下子就发觉气氛不对,赵氏最重脸面,这般被人冷待必定不痛快。他清清嗓子,面色不变,例行公事地对着春弘弟弟嘘寒问暖,春弘嗯啊敷衍,一顿饭就这样草草结束。常姨娘回京三日,都寄住在春家,春商嘱咐妹妹多来陆府找自己玩,兄妹二人一直聊到落日微斜,舒阳提醒着到时候了,春莹才依依不舍地送大哥哥出府,牵着姨娘的手回去。
掌灯之后,春弘被母亲叫进屋子里。赵氏的脸色不好看,他知趣地坐的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常家的人现在住在咱们家,又恰好赶上明日放榜。这几日我带着你四处引荐,好几家的夫人都很中意你,你若榜上无名,可真真叫为娘颜面扫地,彻彻底底地输给常家了。”赵氏瞥向儿子,语气不善。
“考试的举子金榜题名的有,名落孙山的也有,富贵功名天注定,母亲且宽心,看得…看得开些。”春弘心虚道,底气不足地搓搓手期盼能蒙混过关。
“看得开些?哼!你娘被常家的人当面扇巴掌拂面子回都不敢回,都是为了你能扬眉吐气地替娘回敬过去。你若不中,纵使我疼你爱你十几年,一顿板子禁闭断食都是少不了的,可知晓了?”赵氏受了常姨娘和春莹的刺激偏激地拿儿子撒气。
“这!儿子是什么资质您不是不清楚,当时还好好的,怎么,怎么临到放榜了又开始说教起来了?”春弘心里发毛,语气又急又冲,气的赵氏从座椅上走下来重重地打了儿子一巴掌。外面的下人听见响亮的一声都不敢推门进去劝和。
“母亲!”春弘捂着脸蹲在地上,两股战战,又惊又惧,看见母亲像疯魔了一样盯着自己。
“你还说这丧气话!许多年我把你当心肝儿一样疼着宠着,就盼你出人头地,光耀门楣。你是乾元!是常氏生不出来的乾元!难道还比不上你妹妹一个中庸?我不信我赵月娥生的儿子没出息!”赵氏红着眼睛,喘着粗气,一把抓住了春弘的领子。
“你听好了,娘从小因为这个该死的耳疾受尽折磨冷眼,身为嫡出的女儿父亲不疼母亲不爱,就是出嫁也不能堂堂正正地做别人的新妇。春家人表面上客客气气的,背后又有哪个看得上我?你父亲日日夜夜想着那个贱人,春商春娴又会讨人欢心,家里只我是个外人!你再像个纨绔一样四处流连,不思进取,就是把我压在常家的影子里永世不得翻身!”赵氏脱了力伏在地上,又哭又笑,痛斥命运的不公。
“儿子…儿子知道了,母亲您…您保重身体,以后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春弘像活见鬼一样连滚带爬到门边奔逃出去,留着母亲跪在地上悲泣,修长的指甲因为过于用力渗出一道血痕。
“呵!”赵氏哭花了妆容,整个人松懈下来,钗横鬓乱,狼狈不堪,被下人架着回到了榻上休息。
可叹她原是富贵人家的好女儿,沦落至此;从来争命,两手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