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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一章 西北生缺口 ...

  •   西北大营内,一身戎甲的大将军徐骞刚从外面回来就收到了中原飞鹰使传来的信。徐妃和她这位大哥哥同父异母,徐骞原是徐父尚未娶亲时养的外室所生。徐家人逼死了他的母亲,徐父不得已娶了正牌夫人。儿子是庶子,本不配养在当家正妻名下,徐父硬是顶着宗族长老的冷眼改了徐骞的身份,过继给了大夫人,名义上是徐妃的亲哥哥。
      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兄妹二人一向是有礼有敬的,只是到底不是亲生的,徐妃又精明,只当是和徐骞互相利用,抓着彼此的把柄不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外人眼里徐家坚不可摧,如日中天;内里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每行一步都要思量再三。
      “注意收敛?”徐骞嗤笑,“兰儿生怕西北出事影响到她和她儿子的地位。徐家在京城里顶着皇家的恩宠建了布庄钱庄瓦舍,金银财宝数不胜数,采买下人修建楼阁哪个不是从我这里搜刮出去的?朝廷给的两个半俸禄还不够填指甲缝的,雍州的口子不开,我看他们拿什么过这奢靡烂俗的生活!”说着把信扔到了炭炉里,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将军,羌人已经开始在雍州一带安营扎寨了,有些甚至还当街辱杀布衣,抢夺钱财,属下怕事情闹大了传到中原的耳朵里,恐怕……”副将是徐家的远戚,对徐家忠心耿耿。
      “三百里内,大小瞭望台短兵营都是我家亲信,至于都护府的官员和我父亲兄弟也多有联系。羌人四肢强壮,头脑愚笨,不成气候。让沿途的将领看好每庄每户,死了伤了的都不许他们回中原。”徐骞靠着通商的好处费大发横财,威逼利诱收买官员,压迫克扣百姓徭役,仗着天高皇帝远,朝中有内应,佣兵自傲,已成了雍州大地的土霸王,地位甚至高过羌族的首领。
      “比起这个,父亲那边才更为棘手。皇帝削权,摆明了是忌惮徐家的势力,眼下若是放权回朝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敌党贼人虎视眈眈,即便皇帝开恩不清算旧账,手里没兵也会任人宰割,绝不能听之任之,自取灭亡!”副将替将军掀开帐帘子,徐骞心生一计,吩咐下去:
      “让咱们的人在边境交接之处弄出点动静,就说外敌来犯,徐老将军冲锋陷阵,英勇杀敌,震退贼人,把消息递到中原去,到时候谁要是提起让我父亲回京,那就是寒了数千将士的心。边境出事,没人担得起责任。”
      下属领命,当夜就造出了一片打斗的气势。为此损毁了方圆十里的旱田麦黍,其中的一户人家颗粒无收,老父即将饿死家中,守着存粮过日子,儿子就在军队当下等兵士,姓单名驿,原是京城防卫军统领的下士,后来徐家向朝廷借兵修边防,时间一长也再没回去。
      单驿被逼的退无可退,找一等兵理论却被他们无情地扫地出门。连将军的面都没见到平白挨了五军棍,求人无用,再不反抗就要白白受死。他跪在老父面前,抚胸恸哭,决心出逃回京告御状,此后是生是死全由天定,是福是祸无有悔意。
      “今生恐不能尽孝膝前,儿子如何都能活着,可不能见您白白地冤死。状告之路难如登天,只盼您老保佑孩儿揭了贼将恶军的面皮,让他们再不能为非作歹狗仗人势地欺善怕恶,鱼肉百姓了!”夜间,单驿拿着干粮,带上一把小刀,将诉状放在贴身的里衣中,趁着换班巡逻的间隙偷偷逃了出去,路过家门口跪地痛诉,然后往东走去,只要能躲过瞭望哨的追查,平安回京就不成问题。
      一直到了隔日晌午,点兵少人,统领到单驿家中一看发现了脱下的盔甲长刀,心中深觉不妙,于是对老父亲再三逼问,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就把人拥倒在地,老父登时昏了过去。这消息最终在幕间传递到大将军的营帐,徐骞显得满不在意,让沿途兵防卫揪逃兵回来,若逃兵反抗也可以直接处死。副将深深担忧,看见将军一脸轻松也只得作罢。
      又三天,哨防通报还没发现逃兵的踪迹,徐骞也有些不放心,连夜给妹妹写信八百里加急要她在京城提防着。又减少通商入口,等着千里之外的消息。

      秋日意浓,暑热消了下来。富贵人家的年轻孩子们都纷纷出来逛花街,动而蹴鞠木射,静而折金楼碾香膏。皇帝也要家宴,放了值班的臣子回去休息。正巧常姨娘带春莹坐船回来,春商向陆夫人请了一天的假回母家招待妹妹,一早收拾了带去的礼物,盛装出席,准备把陆尚元一个人撂在家里。
      “将安,我也许久没见莹儿妹妹了,哎,不如咱们俩一起去,外面热闹着呢!到时候我陪你木射,保准能拔得头筹!”陆尚元站在庭院里,对着桂树练拳脚。宽袍大袖都被收束在内衬里。一番动作下来,面色红润,怡泽精神,伴着桂花飘落,泛起阵阵甜香。
      “还是不了,母亲时刻为你操心,也需要儿子在身边侍候。昨日向母亲告假已经惹她老人家不快了,再带你出去,我不敢开口。”春莹怵怵地说道。陆夫人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是以不变应万变,在后宅里拿捏了数十年,一举一动不露破绽,不怒自威,不留话柄,实在让人敬畏。
      狸奴金花跟在春商的后面用爪子蹭着主人的下衣,被舒阳拎着后脖颈提起来抱在怀里挣动了几下,然后认命似地眯着眼睛缩成一团,给了一条肉干之后又开始活蹦乱跳地喵喵叫起来。冯夫人想自家心肝儿了,春商看着金花圆滚滚的肚子心想里面不知是几条肥鲫鱼软脚虾,商量着日子给人家送回去。
      陆尚元感叹着人不如猫,连狸奴都能跳到将安怀里打滚撒欢,自己就只能和金吾那两兄弟举杯邀明月,对共谈天下事。他幽怨地看着百会,百会无法,看向舒阳;舒阳亦无法,用白胖的猫头遮住脸,蹑手蹑脚地溜出门外。
      春商折回去拉着良人的手,趁没人看见踮起脚,柔软的唇在陆尚元的眉间亲了一下,看见他呆愣在原地的神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在家好好的,回来我买金纸柳条亲自编花灯,咱们俩一起折。”春商的手不似小姐一般软若无骨。虽然白净却很有力量,哄着劝着才出了门,又在上马车的时候俏皮地向良人挥手。陆尚元扬头回应,目送将安离开。
      “小将安,什么时候学的这般会哄人会高兴?”陆尚元还在回味着将安的甜言蜜语,身上好似还残留着小贵君凑过来时的清香。他心情大好,差人炖了一盅春商最爱吃的红豆莲子百合糖水,又摆了一桌子小食蜜糖,等着将安回来给他个惊喜。

      常姨娘带着莹儿提前回来了,一下船就直奔春府拜会。下人直说二小姐回来了,簇拥着春宥为出来迎接。
      “姐夫安好,一月未见,姐夫的精神好了许多,身子看着也健实安康,见您未曾为莹儿的事忧思多虑,我也就安心了。”常姨娘亲自抱春莹下车,春莹身着水云缎蕊蝶纹的短袄,梳着一头双丫髻,还带着常姨娘精心挑选的赤金盘螭巊珞圈,看着比从前贵气许多,眼神也不再闪躲,搂着姨娘的脖子下来大方有礼地见过父亲。
      “许久不见,莹儿长高了,也圆润了,周身气派随了季家的明雅端敬,出落成半大的姑娘了。”春宥为眼中满是欢喜,蹲了下来牵着女儿的手。
      春莹看向姨娘,然后走进父亲的怀中靠在父亲的肩上,糯糯的嗓音稚嫩地说道:
      “淮阴温暖,莹儿和季家哥哥,姨娘姨夫生活的很好。先生博学有礼,女儿又添了许多玩伴,无有烦恼,父亲可不必伤怀挂念,要不然您伤心女儿也要伤心了。”
      “哎,哎!都是为父对不住你,莹儿乖巧,识大体,这是我前生修来的福气,得常妹妹一家照顾。”春宥为直起身来拜谢常姨娘。
      “快别如此。门口灌风,咱们回屋说吧!”常姨娘并不放在心上,看见春家主母没出来迎接敛了敛神色,抬头往院子里瞧了一眼,终是没有开口提及。在她心里,该给赵氏的面子不能不给,可无论如何,赵氏都是比不过自己已经亡故的姐姐的。

      春莹小碎步进了家门,刚想开口喊大哥哥却想起他已经是别人家的贵君,要一会儿才能过来看自己,有些微微失落。从前在身边照顾的老婆子见到小姐很是高兴,春莹也不端着主子的架子,扑到嬷嬷怀里给老妇人请安。
      “我原说小姐是个福象,浓眉大眼白净标致,在同龄的孩子里都是拔尖儿顶好的。夫人容颜好,大人学识高,女儿一定差不了。今儿一见莹姑娘的样子,可见常夫人是实心儿疼姑娘的,真是有福气!”嬷嬷欢喜地替春莹净手漱口,还不忘讨主子的欢心。
      一屋子的人热闹地凑在一起,春莹千字文女儿经背的通如流水,小姐姑娘的礼仪学的也不错。常姨娘吃了茶,对春宥为道:
      “我是把莹儿当成心肝儿似的宠着,诗书茶道见客礼仪样样都请好师傅教着,不比淮阴的坤泽差。除了这些,中庸女儿辛苦,为了莹儿以后能抬起头来不低人一等,我家夫君还拖了关系找了祖上曾做太医的世家来教莹儿医术。中庸女子十二岁可入宫为官,称宫正,主宫中六尚之职,下设二十四司。到时候无论在司药还是司供,都会受人尊崇,少受身份掣肘。”
      常姨娘的一席话听得春宥为自惭形秽,身为莹儿的生父,对女儿的将来从没有好好思考过,和赵氏没什么分别。他起身作揖,拜谢季家在春莹身上花费的心血,着人备厚礼相送,又摆了一桌饭菜招待会客,只等春商回来,一家人团聚。
      这边热乎着,大门外春弘和母亲才下了马车。赵氏带着儿子四处引荐,逢人就说这次秋考大有希望,让那些官员权贵多多留心,大半天才回来。听说二姑娘和常姨娘在这里,赵氏的脸色显得很难看。
      “母亲,妹妹回来了。”春弘以为她没听到还特意凑到母亲耳边说。
      “知道她回来你还傻站在这里?再不在你父亲面前好好表现到时候什么好的都让外人拿走了,你等着喝西北风?”赵氏整理了衣服头发,换了副面孔,扇着扇子笑意盈盈地进了主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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