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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一章 七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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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陆府收到了淮阴来信。常姨娘已经上船了,和信一起出发的,走水路晚了些,明日就能到达,叫春家接应着。
春商当天下午就回了母家,说是想莹儿妹妹了,其实是找父亲商量明天接送妹妹的事宜。
“这么快?”春宥为这两日陪小女儿习字题诗非常惬意。越发觉得对不起大女儿春娴,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生活。
“明日我一早派人去渡口守着,看见船影就送妹妹出门。父亲须当预备好,不光是妹妹的细软体己,还有大娘那边。”春商道。
“放心,她和胡夫人有约烹茶,估计得要两三个时辰呢!大抵是不必担心的。”春父拿出三百五十两银票,他交给春商:
“把这个也放到行李中,我知道莹儿的一切身外物都是你一手操办的,你姐姐成亲的时候我给了三百两银子,女儿是寄养,没些钱傍身或许受人排挤,为父希望你能理解。”
春商失笑,父亲怎么这样糊涂,怕自己拿姐姐妹妹作比较怪父亲偏心,只疼小女儿。
“我母亲是何种人父亲最知晓,姨娘淮阴口碑最佳,您何必同我说这些嫌隙的话?您是莹儿的父亲,给女儿体己钱我这个做哥哥的难道还和妹妹吃醋吗?”春商收下银票,打发舒阳回家知会母亲一声晚饭就在春家吃了,良人陪母亲用餐就好,不必等他。
“陆家人对你好,尤其是你那个良人,我看他没有不依着你的,做贵君的,也别太任性了。”春宥为看儿子出门之后愈发自信起来,行事也很独立果断,和他亲娘一模一样,很是欣慰。
“良人也是真性情的人,和他说话不用藏着掖着,孩儿觉得十分舒心。也希望莹儿以后作为中庸也有选择的余地,能找到贴心的佳人,这就得靠姨娘多多费心了。”春商每每说到春莹离家的根源,春宥为都怨赵氏目关短浅,儿子女儿区别对待。
“这事都是你母亲,她……”春宥为话还没说完,赵氏的声音远远地就从门外传来。
“哎呦,原来将安在这儿啊!和你父亲聊什么呢?你良人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赵氏和她堂姐打马吊牌,输进去三十两银子,下了血本,心里有火,听说春商回来也不知会自己一声更是生气。
“母亲安好,孩儿想念父亲母亲,良人特许我回来探望,用了晚饭后就回去。”春商起身给大娘行礼,观察着赵氏的神色,想来应该是没听到什么。
“哦,那就好。”赵氏转过身白春商一眼。“下回来家里和我通报一声,我好歹是当家的主母,不知道得以为你和陆家生了嫌疑被赶回来了呢!”
赵氏这话说得难听,摆明了实在挖苦春商。春宥为冷眼瞥一眼她,不客气地讲着:
“你少在那里虚情假意的,念你是将安的嫡母,我给你脸面,你若再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别怪我当着儿子女儿的面打你的脸!”
“哼!”赵氏从来欺软怕硬,春宥为轻易不生气,一呵斥她,纵然她满腹牢骚,也不敢公然顶撞夫君。
就这样,饭桌上春商和父亲妹妹高高兴兴地聊家常,赵氏和儿子无声用菜,赵氏心里气不过,让女儿放下碗筷回房练字去。
“我……”春莹显得不知所措,一块排骨还在碗里丝毫未动,她心跳的砰砰快,对母亲畏惧的本能让她放下筷子起身离开。
“莹儿坐下,好好吃饭。”春商拉着妹妹的手。赵氏摆明了是生他的气,却拿无辜的女儿当撒气桶,他最看不惯,语气也生硬些。
“你…你说什么?”赵氏不相信从来低调,表面上也尊敬嫡母的春商竟然能做出忤逆尊长的事。
“母亲若是生孩儿的气,孩儿如何都愿意受罚。莹儿无辜,春商不想累及他人,还请您放过妹妹,别拿亲女儿当处处制胁别人的工具。”春商一腔不平,他看着无情的母亲,冷漠的弟弟,只想快些带着妹妹离开这个吸血窝,再不受赵氏的揉搓。
赵氏被戳中痛处,一时间也不顾夫人的形象。非要以不孝之罪处罚春商,让他罚跪祠堂。
“你给我坐下!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谁家嫡母像市井之徒一样满口粗话,指着出了门的贵君罚的?”春宥为拍着桌子,也动了气,他看不惯赵氏不是一两日了。
“那就让春莹去跪祠堂,我惹不起三品大员家里的贵君,还罚不得我亲生女儿吗!”赵氏破罐子破摔。
“还不快去,等我请你吗?”春莹一抖,抱着大哥哥的手臂哭了起来。
春商不想和赵氏硬碰硬,赵氏愚蠢,这样推开亲生女儿只会折断自己的羽翼。他盘算着明日的计划暂且忍了下来,给父亲和大娘道歉,然后起身离开,去祠堂罚跪。
春莹看见大哥哥受了委屈哭得更凶,被下人带下去哄,春宥为一声声地叹气。
“有你后悔的那一天!”说完就离了座位。
这一顿饭就这样不欢而散,春弘才不管哥哥妹妹的,吃得正香,看见母亲也离了饭桌就剩自己一个,他擦擦嘴,也大摇大摆地揉揉肚子,打了个嗝,回房逗蝈蝈去了。
舒阳趁下人不注意偷溜出去回陆家搬救兵去了,春商就跪在祠堂中央,大门还开着,又阴又凉,还有好些下人经过,都抬着头往里看。
母亲的牌位前烛光幽幽,春商在虚影中回想起娘亲的音容笑貌,一家人在一起地天伦之乐,犹如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种种都是回想。
“十四代长男春宥为之正妻常媗”,这是牌位上的字。自己的母亲才能称得上是父亲的妻,陪父亲同甘苦共患难,其他人不过是空有一个头衔。春商念着母亲的名字,期盼她能听到自己心中的思念。
陆尚元乘着车赶到春家带将安出来。他听说贵君和春夫人吵架被罚在祠堂,心里自然护短,进了春府到祠堂外面看见春商挺着背直直跪下去更是心疼。舒阳带他去找春大人,赵氏正好也在。
“尚元拜见父亲,母亲大人。”陆尚元客气中带着对赵氏的疏离。
“你是为将安来的吧!他和你母亲争了几句嘴,你母亲气不过忘记他已经出了门就罚了跪,现下你过来了,就领他回去吧!”春宥为在陆尚元面前打着圆场,再怎么说家丑不好外扬。
陆尚元手搭在桌子上,看着赵氏的方向道:
“陆家的人陆家自然要带回去的,只是我这个儿子想问问母亲大人,将安做了什么让你大动肝火,非要让他去祖宗先辈面前认错呢?”
“自然…自然是……”
“自然是顶撞嫡母,有违孝道可是?”陆尚元先声夺人,让赵氏无话可说。
“有话说‘先来而后到’,‘有因必有果’,您用陆家将他赶出去这样的话来调笑新贵君,岂非也失了为人母应有的胸怀肚量,为人妻的品格礼数。母慈而子孝,照您的道理,更应该去春家先祖面前反省一番了!”陆尚元句句是刺,扎在赵氏的身上又疼又麻。
“你!”赵氏不敢得罪陆家,看在夫君的面子上忍了下来。
陆尚元请父亲先行一步,自己有话同母亲讲。
赵氏看见陆尚元就徒生畏惧,人高马大的一点不像文臣。她勉强坐直身子,拿出母亲大人的架子看着他。
“这是好的说法,当着父亲的面儿子给您留着面子。”陆尚元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赵氏问道。
“贵公子今年就要秋考,才学文采暂且不提,听说他常与侯门公子小姐往来密切,时时夜半笙歌,少时还出入眠花宿柳之地,还口出狂言,议论权贵,每一条呈上去都能把您儿子的仕途封死。这,就是坏的说法!”陆尚元几乎是威胁着赵氏。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春弘的父亲大多都不知道,赵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尚元。
“孩儿没有别的意思,请母亲大人善待儿女,尚元再不想看见再因为这样的事动辄罚跪祠堂了。”陆尚元手指点着桌子。
赵氏不情愿地承认自己言辞不妥,让陆尚元把人带回去,夜里凉,别受了风。
“请母亲和尚元一同去祠堂请人,将安信的过您,只有您去请他才能心安地回去。”这话一语双关,到底为何心安,赵氏心里最清楚。
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赵氏答应了陆尚元的提议,拉着脸丢了面子去祠堂给春商赔礼 。
“是母亲话说得重了,你可别放在心上。”
春商淡淡一句不会,跟着陆尚元回去了。两口子前脚刚走,后脚赵氏就让春弘抄了二十遍《报任安书》,骂他不争气,抄得春弘手直抽抽。
陆尚元带着春商回了家,给母亲请了安,没提别的。陆尚元执意要伺候春商沐浴,春商有些蔫蔫的,热水淋在身上,面对着良人,轻声对他说谢谢。
“你我之间,无谓感激,夫夫一体,互不相欠。我只愿将安平平安安的,无病无灾。”
春商眼前模糊一片,他被陆尚元这一席话感动到了,泪水混着头上的水珠滴落下来。
“习风……”春商唤着陆尚元的名字。
“无需多言,你能为你妹妹罚跪祠堂,我也能为了你去和母亲父亲争辩。咱们俩同心同德,日子只有相互扶持才能越过越好不是吗?”陆尚元为他擦干净头发,等着他换好衣服出来。
“莹儿去淮阴后,我便休常假带你四处走走,散散心。”陆尚元脱衣入榻,春商自请给良人洗脚,陆尚元在盆里扑水玩,看见将安被逗开心了,趁机说道。
“好,只我们两个人,去郊外看看。”春商眼睛弯起来像月牙儿一样,眉宇间还有孩子的天真。
“真好!”陆尚元弹了弹春商的脸颊肉,希望小贵君永远这样烂漫无邪,欢心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