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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章 春家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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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家内院
春莹坐在池子旁边喂鱼扔石子,二哥哥被母亲勒令读书还是偷跑出去逍遥,她亲眼看见春弘买通了看角门的小杂役溜了出去。自己懒得管,也管不住。
鱼儿也散漫地游动不过来吃食,春莹弹出一颗小石头,飞了很远,“噗通一声落在水里,惊起几尾四下逃窜。”
原本应该高高兴兴地迎接大哥哥回门的,春莹小小年纪,也有了心思。一来大哥哥回来就要商量淮阴姨娘的事情,她愿意离开锻炼自己,心里却还是怕怕的,毕竟只是个稚子,不愿离巢人之常情。
二来,她确实一早就精心打扮等着大哥哥回来。只是在大门口站了半天被告知新贵君午后才能回来让她有些失落,被下人牵回院子里消耗精神逗鱼。
贴身侍女说要把春莹领到夫人房里去,春莹不动地方,摇了摇头,侍女再说起赵氏,春莹直接捂住耳朵,下人怕小姐被人看见责罚就都知趣地闭上嘴,再不提有关于夫人的事。
春商从礼物重挑了好些东西,都是些新奇好玩的,他专门给妹妹送过去。
陆尚元也身着正装,虽然是回门,可他知道春商的继母是个多事刻薄之人,他要让赵氏知道春家大公子在陆家也是受人尊敬的,不敢再欺负将安。
一路上春商显得心事重重,在陆尚元好言好语的引导下,他终于说出了内心的担忧。妹妹的事一天办不成他就一天不能心安。
原来是为了春莹小姑娘,陆尚元心想。成婚时见过面,春莹可爱有礼,陆尚元也觉得跟着这样的母亲会毁了她的一生,什么都学不到。若是没有将安尽心,怕真是会读两年书就早早推出去,和母家再没关系。
“你担心这事瞒不住,我可以帮你联系船家,送妹妹安全出府。”陆尚元劝解着春商。
“不要。”春商道。“你不要掺和进莹儿的事情里,大娘会生气的。”
“我办事从来妥帖,你还不信任我吗?”陆尚元提声问道。
春商愣了下,最近因为妹妹的事变得很敏感,他老是怕陆尚元嫌他控制不住脾气而生气,以为自己过于蛮横了,于是每次良人语气稍微高一点他都会慢慢靠近陆尚元,安静下来后再把头靠在良人的肩上,最后以陆尚元诚恳地道歉结束。
春商往马车一侧坐了坐,看见陆尚元不说话就用手指勾着他的手腕,然后钻到他的手心里挠痒痒。
“嘿嘿……”对上陆尚元的目光,春商憨憨地笑笑,潜台词是:我都低头了,你就别生气啦,还要认个错哦!
这套流程已经成为一种夫夫间独特的游戏,陆尚元也乐在其中,他搂着贵君的肩膀,柔声问道:
“好吧,那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春商想想,最终决定若自己搞不定大娘,就到他这里搬救兵,陆尚元也不必担责任,两全其美。春商心情好了些,又要吃糖。
陆尚元已经很控制春商吃糖的频率了,上次春商吃多了牙疼,捂着脸躺在床上,保证再不从习风这里要糖吃了,还毅然决然地扔掉了屋子里的所有小零食。
陆尚元唱黑脸,他抖抖袖子就是没有,让车夫赶得快些,还拉开车帘,分散将安的注意力。
“我还没到二十岁呢,再过几年就不吃了!”春商眼巴巴地看着“糖仙人”,被无情拒绝。
马车哒哒响,新贵君带着良人回门,春宥为和夫人看着陆家人过来了就打开府门,站在门口的台阶处迎接。陆尚元扶着将安下车,二人给父亲母亲行礼。
春父见到儿子极为高兴,照面了陆尚元拉着春商就往里走。陆尚元在后,听着大娘赵氏的场面话也有礼貌地应和着,左右是夸两句将安的好。再提起自己的儿子,让他多帮忙引荐铺路。
春商环视一圈,没见到弟弟妹妹,问起他们的去处。春父道莹儿起得早累了,就在屋里等他,至于弘儿……
“弘儿衣服脏了,这会子可能还没换完呢!”赵氏抢先一步道。
春商点点头,然后进屋看妹妹去了,陆尚元也跟了进去。春宥为在外面拉着夫人小声耳语:
“弘儿还没回来?你不是早就去找了吗!”
赵氏也委屈。“那孩子长了两条腿,我也管不住他啊……别着急,马上就回来了,他还能去哪里?”
春宥为拿手指着大门口又气得甩了袖子,还碍着贵君良人的面子不能大吼大叫,压着气威胁着赵氏:
“你赶紧让那个孽障回来!将安回门要是见不着他,你就等着你儿子把祠堂的垫子跪烂吧!!!”
“我还着急呢!”夫君去和春商两口子说话了,赵氏被训斥地愣在原地,半晌小声地嘟囔着。
春商看着大娘想进来又出去早就明白所为何事,他任由赵氏离开,舒舒服服地抱着莹妹妹,陆尚元看妹妹长高了些,就从怀里拿出一块杏仁蜜放在春莹的手里。
“你不是说没了吗!”春商眨着眼睛惊讶道。
“妹妹的还有,将安的没了。”陆尚元露出平和的微笑,转头和父亲大人闲叙。
春莹举起糖酥让大哥哥先吃,春商摇摇头。春莹咬着上面的硬壳趴在春商的耳边道:
“大哥哥回来是要和父亲说淮阴姨娘的事吗?”
“你也想听吗?”春商也小声地回答着。
妹妹点点头,春商承诺一会有空就把她带在身边,还告诉她千万要保密,一个字也别往外说。
趁着赵氏找人没回来,春商支开下人,和父亲聊起常姨娘的事。春宥为看了一眼陆尚元。
“无事,都是一家人,习风也知道。”春宥为这才放心。
“莹儿的年纪马上就要升学堂换先生了。父亲该早给常姨娘写信,淮阴和京城多有不同,莹儿早早过去也能适应。”春商建议道。
“我和季大人也有些交情,他对莹儿很是不错。季家家风又正,昨日我已经将信封装好,明日便派人送到淮阴去,来回得要十天左右。”春宥为说着。
陆尚元也劝解着父亲大人要为女儿的将来做打算。这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看不起女儿看不起中庸的,所以都知道好的教养对中庸女儿来说何其重要。
大家说着话,春弘就被母亲揪了回来,他走到屋子里给父亲还有二位哥哥请安。赵氏赔笑,转而安排午饭,一家子还算和睦,陆尚元吃过饭还要去礼部当职,春商送良人出门,然后陪着春莹在院子里玩耍,陆家的人来催,春商依依不舍地回去,送给莹儿好些东西。
春宥为的侍从拿着信出了门,信差晚上不干活,明日大人事多,忙不过来,就提前放在信差手里。隔日信差启程,五日之后到达淮阴,送到了常姨娘的手中。常姨娘的两个儿子对妹妹来家也是期待又欢喜,季大人走不开就让夫人准备齐全给陆府回信。这是陆尚元想出来的,怕信寄到赵氏的手里坏事。
那边的船已经出发了,这边春商也在府中为妹妹打点行装。陆府大小事都熟悉的差不多了,日常也很忙碌。府中下人大小事务都要找贵君报备,春商耳朵嗡嗡响,好在化繁为简的试行法在自己的院子颇有成效,井井有条的,让春商坚定了推行的信心。
陆尚元暮间从礼部回来带来了三个消息。一是假度改了,官员每月只有三日常假,除特殊情况也不能提前告假;二是他决定下月初用常假带着将安到郊外走走,八月有秋考,趁着不忙的时候多多游玩;三是母亲和自己说了要把尚应送到他母家养病,尚应知道后闹着要出去,被母亲软禁在房间。
前两个春商也不是太在意,春商听说陆尚应这个样子怕他生事,或者自寻死路。
“他若自戕所有人都会当他是不堪病痛而死,他没那么愚蠢。我母亲把他身边伺候的人都发卖了,想找帮手或是再要作乱也都无计可施。”陆尚元道。
六月二十九,春商和母亲良人于夜晚送陆尚应出府上船。陆尚应瘦骨嶙峋的,蹲在门口,一直不肯离开他所居住的院子。陆夫人态度强硬,陆尚元不愿动粗,一时间就这样僵着,都没办法。
春商看着陆尚应缩在角落里,夜色中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他轻声叹息,折下一根夹竹桃的花枝,还没被摇下来的花朵开的火红,从生长情况来看它的两个主人都在好好地照顾它。
花枝递到陆尚应面前,春商也蹲下与他平视。平静又温和地说道:
“回家看看吧,你母亲也是大家的小姐。那儿的回忆总要好过这里的,去看看你的叔伯们长什么样子,走一走你母亲走过的路,快点好起来。别叫他们担心。”
“他们不会担心的,没人会担心我。”陆尚应显得有些伤感。
春商虽然也厌恶他的种种行为,但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自暴自弃。还是执意地要把夹竹桃送给他。
陆尚应沉默了半刻钟,有些颤抖地接过花枝,他惊讶于春商竟然能站在自己的视角看问题,而不是高高在上地命令他去向何处,他可悲又可怜地摇摇头,对春商道:
“你不应该进陆家的门,今日你说了我从没听过的话,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我听了你的。但我终究还是会回来的。”说着披上长衣走出了院门。
没人过来送行,陆尚元是陪自己,陆夫人是监视。陆大人不便露面,月色中,陆尚应登了船,一直往岸上看,水波荡漾间,陆尚应隔得越来越远。陆夫人松了口气,更深露重的,大家都往回走。
“这一别,不知他还能不能回来了。”春商心里想着,人从来矛盾,他虽然叫自己契哥哥,实际上确实年长自己几岁。若是登船的是姐姐,他也不会好过的,春商叹气,努力把这篇揭过去,不再想他。
“习风,我想吃糖。”春商道。
陆尚元没有拒绝他,莲子桂花馅的蜜糖溶在口中,甜滋滋的,也有一份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