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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希望是人间至善 “爸爸,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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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久,耐心等等。”
满脸胡子,皮肤黝黑的男人沉声回答。他叫艾弗尔,他总是这样,对小女孩丽塔问题的回答一直是——等等。
丽塔眯缝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成了一条狭长的缝,不时看爸爸在身边割着麦穗,又发呆晃着双腿。
妈妈最喜欢的,是做些服装,拿粗草、卵石、穗禾、鸟羽……一切一切。她先会惊喜地大叫,晃动胳膊招呼来丈夫和女儿,左手一扯布料,右手轻轻把小玩意抖落到平布上,反弹跳跃起的卵石就像闪着光泽的玻璃弹珠。丽塔痴迷地回想着那种亮光,小手来回摩擦着。
等妈妈的时间实在太长,可丽塔没有不耐烦,她抚摸着飘荡的芦苇,哼着歌蹲下捡了些毫米细的树枝,努力找些被渔夫遗弃的渔网,皱巴着巴掌大的小脸,费力地裹在身上,树枝像灵活的蛇一样左扭右扭缠上渔网破碎的边缘。穿好礼服,丽塔踮起右脚,抬着眉毛陶醉地闭着眼旋转几圈,等到耳边出现小鸟的啾鸣才肯罢休,整个人微微前倾,下蹲,高扬的洁白脖颈好像高贵的白天鹅。她依稀记得妈妈穿着芭蕾裙在表演厅跳舞。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18岁的丽塔坐在桌前托着腮,嘴里叼着刷出白沫的牙刷含糊不清地问着。
“快了快了,过几年就好。”艾弗尔手里踮着煎锅,越过油滋的噪声不耐烦地高声回答。
“您每年都这么说,我等来等去,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等来她?”丽塔也皱眉大喊。
破天荒的,爸爸愉悦地对她微笑:“等你通过自己的第一套服装设计。”
丽塔开始关注自己房里的小玩意:她想用那些做出属于自己的服装,就像妈妈曾经那样。她日磨夜磨那些石头,台灯下敲击着电脑里的设计视频,眼下逐渐爬上了乌青的黑眼圈,她困倦地揉着眼,双手不停地画着图稿,双脚不停地踏着泥土,满是芳香和新鲜的自然是她最好的取材地。
废寝忘食的丽塔终于赶在她20岁时通过了世界时尚总局的批准——她的“橄榄”鱼尾裙首次被展示在览会的玻璃柜里,可心心念念的妈妈仍是不见踪影。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妈妈呢?!”身姿高挑的她柳眉倒竖,愤怒地对沉默寡言的爸爸吼叫道,她不断躲着双脚,内心多年的念想瞬间的崩塌碎裂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绝望。
艾弗尔愣愣地看着她美丽的面庞,原本挺直的脊背渐渐弯了下去,半晌才从他低下的头传来声响:“丽塔,听爸爸的,再等等……实在着急的话,去学学跳舞吧,”他抬头眼神坚毅地望着女儿,“你会明白的。”
这次她没有乖乖听从爸爸的话,被怒火和绝望填满的心里嚣叫着冲出了一枝带刺的毒藤,她第一次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家;漂过湛蓝如宝石的太平洋,乘过规格雄伟的大轮船,丽塔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全凭感觉在发泄着不满与怨怼——迷茫的美丽姑娘就这样走在了路上。
她遇到了一位空军青年,青年很幽默,洁白的军服在他身上总有种奇特的美感,空闲时会跟她聊些平时自己接触不到的空中奇事,伴着他清朗悠扬的讲述,丽塔跟着走过了天空的每一片角落、每一个生物,气流带起的凉爽似乎也掠过她的皮肤,不时激起一个冷战。她好奇地看着青年俊逸的侧脸: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家乡以外的鸟儿。
姑娘和青年很快结了婚,他们周游世界,欢笑嬉戏,可紧张的空军工作并不容许太多空闲,告别妻子后,年轻的空军就离开了甜蜜的两人世界。
于是丽塔呆愣地坐在床边,又回到了熟悉的、一个人的生活,没有乐趣、没有笑声、也没有需要和被需要。她无聊地自己和自己下着飞行棋,打开电视,任凭喧嚣回荡在空旷的家中,丽塔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需要找些事做。可有什么事可做呢?回家看看爸爸吗?不,他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只是出来独立生活了。突然,丽塔想起爸爸曾经建议自己去学舞蹈,她撇嘴无奈地闭眼:眼下只能这样了。
聪明伶俐的丽塔用了半年的时间,次次比赛成为舞蹈班的尖子,老师每次瞧见她的身影骄傲总会溢满眉梢,涨红着眼角高兴地对同行炫耀道:“看哪,我的得意门生,跳舞好着呢!”她开始出席重大场合表演,古典舞、民族舞、街舞、机械舞等等她样样精通,仿佛天生属于这光鲜亮丽的舞台。灯光聚集到她身上,丽塔面带优雅的微笑,紧紧绷直小腿,轻盈地高立脚尖,跳跃出道道优美的弧线,白亮的芭蕾裙更衬得她美艳动人,宛如一只高洁傲岸的天鹅。老师对于丽塔的芭蕾向来赞不绝口。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丽塔已经30岁了,十年期间小空军常常回来看望她,但更多的是自己孤独的狂欢,丽塔早已习惯,丈夫、金钱、名利、幸福,她全都有了,少女们总是嫉妒她命好,一辈子什么也不缺,只有她自己知道并不是这样。
40岁,她回家看了趟爸爸。黝黑笨拙的老人有些伤感,泪水蓄在眼眶里就是不肯落下,他看着丽塔,连声不断重复道:“好、好!太好了,终于……”丽塔静静地看着爸爸那低矮了很多的脊梁,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冲多年没见的爸爸笑着,夕阳斜照在她的背上,洒下温柔的酒红色颗粒,丽塔的眼里似乎湿润了。
丽塔最终没能如愿以偿等到妈妈,可是……她长吸一口气,内心豁然开朗地亮起了一面明镜:她等到了最好的自己。
依稀记得艾弗尔在她儿时摸着她的头,嘴里叼着麦穗笑着对她说:“记住,希望是好事,也许是人间至善;而美好的事永不消逝。希望你永远快乐,而且健康。”
“卡,‘Hope’最后一镜:完!”
大家纷纷擦着泪水,说笑着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