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月石妖》柳川凌影

3、香坠

　　对我而言月宫的生活是无可挑剔的。这么安静而悠然，可以每日静静地坐在桂花树下看或是想，偶尔听听风神带来的小道消息做调剂，是多么舒适的一件事。但别人似乎并不这么以为。他们都在渴望着远言那抹蓝色。可那蓝色的星球难道不是片更大些的流放地吗？我这样想。但这种想法不能在嫦娥他们面前说出。就让他们去渴望吧，毕竟有梦可以做也是件不错的事。

　　一直我都以为玉兔是月宫囚犯里最勇敢的那一个。毕竟那个七夕，义无反顾远处的那抹白色是怎样地刺痛了我的眼睛。它象一颗流星坠向自己的梦想。

　　但在玉兔离开后的又一个七夕，我才明白，谁才是那个一心远走，并不动声色细心谋划多年的神，或者说妖。

　　没有玉兔的七夕其实还是一样过。只是吴刚身边少了个一起喝酒的同伴。还有那夜的桂花香突然中断，让人仿佛被架到半空又摔落下来。但介意这件事的只有我，今夜的嫦娥与吴刚眼里只有自己。而我却是什么也不说，因为我知道，语言在许多时候都是极度无力的。

　　终于，又一个黄昏，该发生的事始终是要发生的。吴刚扛着斧子，捧着宿醉的头，有些踉跄地走来。

　　一下，两下，三下……桂花树轰然倒地，正压在我身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吴刚丢下斧子，怔怔地看着倒下的桂花树，一时没了主意。

　　闻声而来的嫦娥伸手一探树身：“桂花妖的元神已经不在树上了。”

　　“怎么，怎么可能。那，他的元神上哪去了？”吴刚还没从将树砍倒的震惊中回复过来。

　　嫦娥转过头，望着远远升起的蓝色星球，长长叹了口气。

　　倒下的桂花树就压在我身上。但我没有费心将它移开，只是细细地看：它和旧日有什么不同。

　　干、枝、叶还如往日，但少了原本那份光华流溢的璀璨；而花，全树竟不见一朵桂花。而那些花朵正是桂花妖的精魄所凝。我突然想起昨晚断绝的香气，那时，她就已经离开了吧。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不知怎地，这两句诗突然在我脑中闪现。我一惊，忙去寻找桂树上年年入秋便结有的灿若金粒的桂实。

　　没有，一颗也没有，倒下的树上一片纯然的绿色，不见一点金黄。

　　我抬头顺着嫦娥的视线望向远方那片蓝色，将诗句再默念了一遍：“桂子月中落。”

　　每年秋季结起的桂子都被桂花妖当成弹子，丢向那颗蓝色星球。而我则一直以为那只是她渲泄的方法。从没有想到，那个举动是她在修路，修一条通向那片蓝色的路。

　　这么多年，这么多个秋天。多少桂子飞出月宫。那其中有些落不到地面；有些落到海里、沙漠、岩石上，无法生长；有些还未发芽就被鸟雀当做美餐；有些才发出嫩芽就被野兽践踏；还有些未及长大就被砍、被掘，被风摧雨折。

　　终于有那么一天，终于有那么一颗桂实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落下，发牙，长成一棵可以承载起千载精魄的桂树。

　　我不知道那株是长在深山里，还是生在泉涧旁，又或是开在哪家的庭院。但就在昨晚，七夕，为了让喜鹊往返，天地间通路打开时，她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元神抽离而去。

　　桂花树仍旧这么压在我身上。但我不想将它移开。因为在承着这份沉重的同时，似乎还有一缕暗香缭绕不散。而这枝叶的覆盖下，我竟能感觉到几分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我打算让人一个个都走光。帮我想想吴刚，嫦娥要怎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