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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城 可笑我竟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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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两日,蔡栗的野疹果真好了,她洗净手后摸上自己的脸,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欣喜不已,而后兴冲冲推开门去,直奔马房。
支明与陈禹秦正在给小矮马刷毛,那匹赐予她的小矮马在支明手下异常温顺,眯着个眼就等着伺候。
“蔡小弟!”陈禹秦一见她来,就挥舞起手臂,待蔡栗跑近,他又道,“支明大哥可真神了,说你两日好你就两日好了。”
蔡栗对其亦是感激非常,连连称谢。
支明见她笑,一愣,随即摆手道:“小事一桩,不必挂心。”
“蔡小弟,支明大哥刚还跟我说等你来了,就带我们去城里玩儿。”
她牵出一匹小马,正站定陈禹秦身侧,便听他道。
蔡栗:“现在?”
“等会儿吧,”支明抬眸望天,“等雨过后,再去。”
“雨?”蔡栗随之抬头,艳阳正高悬,哪里是会下雨的样子,她半信半疑低头洗马。
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大变,蔡栗张圆了嘴,竟真的下了雨。
“终于下雨了,”陈禹秦伸手接雨,欣喜道,“这都一月没下了。”
这些日,蔡栗一直待在屋里,压根没注意到天气。
“既然是骤雨很快就会停的。”
蔡栗没放在心上,却不曾想这雨一下就下到了入夜。
幸而马房里有多余的蓑衣可供三人使用,不然怕是今晚要在马房里同马共度了。
翌日天气甚好,本是三人一同出去,可陈禹秦一大早就闹了肚子,只好含泪看着蔡栗与支明远去。
“蔡小弟,你可要记得给我带好吃的。”陈禹秦半靠在门旁,小声嘀咕道。
蔡栗与支明虽然才前日刚刚认识,可走在一路并不觉得有何为难之处,反倒是老友般。
蔡栗偷偷看了眼支明,明明这人看着不好相与,可与他单独在一起倒像是认识了许久,实在奇怪。
“作何这般瞧我?”
蔡栗闻言收回目光,晃晃脑袋,想来应该是这人与遥华认识,所以她心里已经将他当自家人了吧。
“支明大哥,你与遥华认识许久了?”蔡栗好奇。
“遥……遥华,”支明失笑,“不久,前段时日刚认识。”
“我听你这口音,也是皇城人?”蔡栗又问。
支明颔首,也不瞒她:“我自幼长于皇宫。”
“皇宫!”蔡栗惊讶,快走几步跟上支明,随后点头,“对了,你也是养马人。”
陈禹秦说过,日后她也是要去宫里照顾果下马的。
“那你也是因为要照顾小矮马才入宫的吗?”
支明摇头,思绪飘远,眼里有着蔡栗看不懂的东西。
“……为了活命。”
她还想细问,却见支明没有再谈的意思,她悻悻收回绕在嘴边的话。
若非为了活命,他何必小小年纪毅然入宫,强忍苦痛?
幸而遇上支和玉,他才有了大名,不然……
“支明大哥,你可渴了?”蔡栗见他突然停下一语不发,盯着前方的茶摊,不解问道。
支明笑了笑:“确实渴了,歇会儿再走。”
路边的茶摊,只有白水和蜜水。蔡栗爱甜,自然喝了蜜水,而支明只喝了白水。
“这里的蜜水才好喝。”蔡栗又喝了一大口。
支明为她续上蜜水:“我不吃甜。”
甜,最会蛊惑人心,麻痹人心。支明只会避之不及。
支明不知从哪儿叫了辆牛车,二人喝过水后就坐上了车。
“陈小哥可真是倒霉,好端端的闹了肚子,不能同我们一起出来玩了。”蔡栗一想就叹气。
明明之前他还那么期待,现在却只能窝在屋里。
支明眯着眼:“下次。”
“对,下次我定要好好带他去逛。”
“逛?”支明问。
“皇城我可熟了,”蔡栗挺着小胸膛,“说起来你一直在宫里,这城中你也没怎么好好逛过吧?”
入宫就是这点不好,没有半点自由。虽然皇宫很大,可市井民生之气一点都没,她蔡栗就算不用脑袋想也知道,肯定不好过。
“把头悬在裤腰带上,一朝不慎就会掉……”说起来就是一声叹息。
支明见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安抚道:“皇宫也没这么可怕,陛……陛下还是很好的。”
“支明大哥,你同我说说宫里的生活呗。”蔡栗满是好奇。
支明顿了一顿,良久未言,蔡栗也没逼着他讲,一到城门口,她就跳了下去,支明都没来得及喊她小心一些。
“支明大哥,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好。”支明应了声。
路过阳春楼时,支明的脚就像生了根,看着紧闭的大门久久未动。
蔡栗只瞟了一眼,就像做贼一般赶紧推着支明离去。
“阳春楼倒了吗?”
“那些美人日日都睡得很迟,阳春楼要未时才开门呢。”蔡栗谈起阳春楼声音就越发小去。
支明不经意又问:“十多年钱阳春楼有个美人叫花枝,她可还在?”
“花枝?”蔡栗对这些美人都不熟悉,花枝这名字她也从未听过,只好摇头,又问,“是支明大哥的朋友吗?”
老爹说阳春楼是烟花地,也是苦难地,里面绝大部分的美人都命不好,或卖或拐,苟延残喘。
阳春楼曾是皇城最大的青楼,里面的美人众多,琴棋都精,却不认字。蔡栗也好奇过,为何楼里不让美人们识字,老爹只说,笔墨太贵。
“阳春楼怎么会缺钱呢?”蔡栗一直想不明白。
支明回头看了眼阳春楼的牌匾,低声回道:“识字就会知理,她们又怎么会甘愿葬送一生?”
“支明大哥,是想找花枝吗?”
“入宫易,出宫难。我一年最多出来两次,还是要上下打点好才行,”支明微叹,“我刚入宫时,因瘦小无话,总受欺,虽然大家都不是完整的人,却一级一级仍有偏见。”
“偏见?”
“我是妓生子,”支明说的很是风轻云淡,似乎这不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宫里上下都知道我是妓生子,不清白也不干净。”
“那又如何,我亲父母兴许还是杀人犯呢?再说,若能选择,谁又愿意投生在穷苦之家,”蔡栗眼尖,话刚落就跑去买了两串糖葫芦,“给。”
支明望着眼前红艳的糖葫芦,又想起了以前:“花枝正是我亲母,我在阳春楼长至五岁,她便遇到了贵人,愿替她赎身,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离开,可……”
蔡栗咬住山楂,不敢咀嚼,静静听着。
“可走的只有她。那年夏末,她买了糖葫芦予我,转过身,我再也没见过她了,”支明知道,他被抛弃了,被他的亲母,抛弃在夏末,“可笑我竟怀有一丝希冀,盼有一日她可回头找我。”
“支明大哥……”蔡栗听着都想哭。
支明见她如此轻笑道:“你眼眶红什么,这不过是我编的罢了。”
“我才不信。”蔡栗揉了眼。
“真假掺半吧。”支明没有再说,反倒大口咬了山楂,又甜又酸,说来可笑,这竟是他第一次吃糖葫芦。
最开始那一串,在他发觉花枝不见时,便摔在了地上。
“既然她已经走了,那你又何必问她。”蔡栗嘴巴鼓鼓,唇齿都是山楂味。
支明顿了一瞬:“我曾听说她又回了阳春楼……”
“回来了?”蔡栗瞪大眸子。
支明叹:“她最笨了。”
他明明该恨花枝,可心里却仍为她发疼,傻女人在这世道只会受人欺骗,痛苦一生。
“罢了,先去吃饭,吃完再去你家。”支明说着就拉着蔡栗进了路边的饭馆,哗啦啦点了几样菜,看得蔡栗眼睛发直。
支明:“你这是什么眼神?”
“这些都是我爱吃的菜!”蔡栗抬起头盯着支明乐呵呵地傻笑。
笑的虽傻,眼神却想要将他也一并下肚似的,支明偏了偏头:“那真是有缘,我点的都是我爱吃的。”
“你真是我亲哥呀!”人海茫茫,她蔡栗还未遇上过与她口味如此一致的人。
“我倒是可以认你这小……咳,”支明咳了两声,“小弟。”
蔡栗嘿嘿笑了两声,吃到一半又道:“就一点与我不同,你不爱甜食,喝水也只喝白水。”
“吃你的吧,话多。”
何人不爱甜食呢,他支明不是不爱,只是不能。
吃惯了甜,如何咽得下苦?
“今晚我做拿手好菜给你吃,权当结拜之礼。”
“那你的礼着实太轻了些。”
蔡栗走在前边,踢着石子,回过头道:“这不是工钱还没发吗?等我有钱了再给大哥好礼。”
“那我就等着小弟的好礼。”支明微微笑。
蔡栗许久未炸过酥肉了,手艺却一点都不生疏,没几下就飘出了浓烈的香味,支明捂着肚子,出了门,实在是太香了,他要是再不出来,估计都要闯厨房里抢去了。
“支明大哥,饿急了吧,可以吃饭啦!”
支明的眼里只有香喷喷的小酥肉,没几下就吃完了半盆,饭都下肚了好几碗。
看着他,蔡栗的胃口也大了起来,在支明还想夹时,她拦住了:“我都没吃多少……”
“这肉我买的,我多吃点怎么了?”支明才不客气,有东西不吃王八蛋,他支明又不是王八,自然是要继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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