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此情可待成追忆 二十三 第二次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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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地产大鳄江贤60大寿，流水一样的宴席摆了三天。我一向腻味这些皮里阳秋的人情往来，索性称病在安琪的店里躲了三天，避了个清闲。
托着腮在吧台上晃荡一个骰盅，我无聊至极的打个哈欠。白天安琪的店是不开张的，这会子有两个服务生站在门口小声说着话，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我听见。
“听说了么，江爷包下的那个人今晚要来呢。”
“噢，”对方发出一声暧昧的长音：“难怪江爷今年大寿的排场这么隆重，连安姐都得去捧他的场子。”
“听说那位是个美人，连原少都被比下去了呢。”
“嘻”，听话的那个笑起来，挤眉弄眼的说道：“江爷老来春，看上这么一个心肝似的美人，怕是要没日没夜的折腾了吧~”
我一头黑线。
男人不是八卦的人，男人八卦起来不是人。听着这两人的话越来越限制，我忍不住咳嗽一声，以示后面还有少爷我这么一个活人在。
那两个人顿时住嘴，挺身站直，恭恭敬敬的说道：“徐少爷。”
“唔。”我应声答应一句，忍不住凑上前去问道：“什么美人啊~~”
先说话的那人笑起来，眼睛圆圆的，正是那天酒吧里和阿卓搭讪的调酒少年。
大概是有李辛的前车之鉴，我对这种面相可爱的清秀少年有一种说不得的心理阴影，当下往旁边靠了靠，点头对另一人说道：“唔，你说。”
“是，”被我点名的那个人登时笑容满面，忙不迭的点头，开口说道：“是江爷上个月从外面带回来的人，听说江爷对他甚是宠爱，这次江爷过寿，还送了他一套禄江边的别墅。”
“噢，”我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那个人越说越来劲，板着指头数落道：“上个星期，江爷又送给他一辆兰博基尼，连贴身家用的两个佣人都指派好了；前天……，大前天……”
我抽抽嘴角，实在不忍心打断这位扒拉着指头数落得正开心的少年。
那啥，我只是好奇想八卦下被江爷包养的那人是谁...
“他是江爷从香港带回来的，身份很神秘，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少年无穷无尽的数落，我感激得抬头看了一眼，调酒少年冲我一笑，露出一个小小圆圆的酒窝。
他这般热情，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我摸摸鼻子，客气的问道：“唔，你叫什么名字？”
他又冲我一笑，彬彬有礼得说道：“苏然。”
我愣了下。他此刻态度落落大方，倒和昨天晚上那个羞涩文静的清秀少年旁若两人。
不过在夜场里混的，哪个又没有两张脸呢？我摇头笑自己多心，拍拍他，压低了声音打趣道：“喂，昨晚——，你和阿卓怎么样啊~”
少年腾得又羞红了脸，垂下眼，声音小小的：“卓公子功夫很好，就是积得太多了，干得我腰疼。”
我呆滞了一下。
噗——一口水从嘴里喷出来，呛得我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果然，人都是多面的。
京都的秋天夜黑得很快，才下午五点多，天已经灰蒙蒙的一片了。
两扇玻璃门大开，寻欢店里灯火通明，连脚下的手工织毯都是混着金线编成的。十八盏水晶吊灯齐齐打开，高脚杯密密堆成四座酒塔，熠熠折射着灯光。
好一片金碧辉煌。
我拿手遮着眼，被这么刺眼的光晃的眼疼，不禁骂了声娘。
安琪那个败家女人，江贤那个老不修的过个生日，用得着下这么大本么。到头来拨拉一下算盘，这钱还得从我包里出。
“想什么呢？”有人走过来拍了一下我，顺手从我盘里插走一块香草慕斯。
“唔，这么多年了还是爱吃甜点，果然是小孩子。”她意犹未尽的舔了一下沾在嘴边的果味奶油，嘲笑道。
我护着剩下那块慕斯，黑着脸咬了一口：“那你别吃。”
耶香蛋糕底，双层绿茶芝士，奶味香醇浓厚，顶上一层新鲜芒果甜而不腻，带着一点凉丝丝的冷冻味道。
最要命的是，蛋糕底龙飞凤舞的用巧克力酱划着一个签名——Pierre Herme
法国甜点大师皮埃尔亲手烘制的甜点蛋糕，我绝望的闭上眼睛。
银子花大了。
大厅门口突然轰动起来。一辆加长的凯迪拉克停在门前，今儿的主角登场了。
安琪脸上恰如其分得浮出三分微笑，妩媚得捋了一下头发，迎上前去。
事先安排好的，门口六列人齐齐弯下腰去，整齐划一：“江老板。”
中间那人意气风发，努力收缩起已经凸出来的肚子，抬起手来微微向众人点头。
我瞧他那样憋得慌，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生怕他提得那口气略略一松，衬衫的两个扣子当场崩出来。
两个保镖小跑到车前，弯腰打开第二扇门。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美人了，我眯着眼踮脚兴致勃勃向前看，只可惜门口人太多，不能一睹芳容。
安琪微笑着上前应酬，把江贤一行人迎进门来。我随手把吃空的碟子放到一旁侍应生的托盘上，打算走人。
这个江贤性子虚伪，最喜欢搞附庸风雅那一套。少爷我跟他不是一路人，还是先撤得好。
这当口，安琪已经陪着江贤他们进来了。来往宾客纷纷上前谈笑寒暄，正是少爷我溜人的最佳时机。
我招手让阿良先去叫车，阿良身子一侧，却闪出一个人来。
我被雷击一般，猛然愣在当场，半步也挪不开。
江贤身旁那人半含着笑，神色慵懒得挽着他的胳膊，黛色的眉线勾得很长，描出一双清媚酥人的眼。
我看着他，一动不动，心里隐约的不安慢慢泛出来，嗖嗖窜着凉气。
十指冰凉。
他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眼波流转，眉间轻勾的笑容微微一滞，也看见了我。
他冷冷看了我一眼，随即别开眼去，轻笑着跟旁人寒暄。
寻欢里笑语盈盈，乐队在角落里奏着轻快的歌。燕尾服的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在谈笑晏晏的宾客中，不时有女子娇俏的笑声传来，掩着嘴被他逗得乐不可支。
我站在原地，紧攥着手，心跳声咚咚响在耳边，几乎要震出耳膜。
身后突然有人拉住我：“徐少爷。”
我骤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攥住了旁边桌布的流苏，要不是这人提醒，这一桌子酒水甜点只怕都要被我扯下地去。
“徐少爷，你怎么了？”身后那人眼睛圆圆的，带着一点天真的无害。
我没心思跟他敷衍，挣开手来，看着夜情轻声跟江贤说了句什么，江贤呵呵笑了两声，点头应许。
他笑着歪到江贤怀里，踮脚在他脸上印了一吻，转身向侧门走去。
我下意识的要跟过去。
“徐少爷，”手腕迅速被人抓住，身后人声音还是笑嘻嘻的：“好心劝你一句，还是不要跟过去的好。”
腰上顶了一个冷硬的东西，贴着剪裁合体的绸缎衬衫，冰凉刺骨。
外形小巧，自动消声设计，微烟无火，枪口一朵金色蔷薇，勃朗宁最经典的S4M消音手枪。
他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我面色不动，微微侧开身子：“你是孙家的人？”
苏然嗤笑一声，眉间露了点不屑：“孙晟军还请不动我。”
我皱了下眉头。除了孙家，还有什么人敢这么肆意妄为，在徐家的地盘上出枪对着我？
看着眼前眼神无辜的少年，我心里一动。
苏然，suran，南美排行第二的亚裔杀手。
到底是什么人，能请得动他？
夜情手放在门把上，似笑非笑得看了我一眼，走出门去。
我心里陡然急躁起来，顾不上许多，身子一滑偏开枪口，捣拳向苏然下腹击去。
我不信他敢开枪。
他显然一怔，在枪口偏开我腰眼的一瞬间迅速收掉枪。乌色的枪口在他指间一闪，就缩进袖子去。
他挑起眉，玩味似的看着我：“看不出你这个花花少爷还有点胆色。”
我冷着脸看他，真想一拳捶上去。
“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从裤袋里掏出一方手绢，不紧不慢的擦起手：“徐少爷，有些锅里的浑水，不是你搅得起得。”
我停住脚，冷冷的说道：“那就麻烦你告诉幕后那位，他那盆刷锅水，少爷我还真想搅一搅。”
外面的风很冷，我赶得急，身上的大衣落在店里了，一出门，便觉出刺骨的凉意。
我不自觉得抖了一下，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墙角突然响起一声轻笑，短促尖锐：“徐少爷很冷吗？”
我回头，夜情倚在墙边，冷冷看着我，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我看着他，手在袖子下攥了又攥，终于问了出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讥笑一声：“徐少爷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今天江爷在这儿大宴群欢，不就是为了我么？”
三个月没见，他更瘦了，瘦削的手腕在风中微微颤抖着，露出衬衫的肌肤雪白，淤积的血块在皮下显得格外清楚。
他语气冷漠，话里的意思更是刻薄。不知为什么，我嗓子干得很。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出声问道：“阿越呢？”
他盯着我，慢慢笑道：“和你一样，他嫌我累赘，撇下我走了。”
心里猝不及防的一空，阿越那天空洞冷漠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
他说，徐江夜，我累了。
他说，对不起，谢谢你把我从King Tower里带出来，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他看着我，突然笑起来，语气不自抑的颤抖：“他丢下你，又丢下我。徐江夜，你看，你跟我，喜欢的就是这么个男人。”
尖锐的笑声渐渐散在冷冷夜风里，他低下头，手捂着嘴，断断续续得咳嗽起来。
“你走了之后，他就签到了美国的绿卡。我因为身份问题签证被拒绝了，他就——”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极力平复心中的难过，露出一丝苍白的微笑：“一走了之，把我一个人丢在香港。”
我安静的看着他。大概是因为长年吸毒的原因，他身子极瘦，宽大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更像是套在一副瘦骨嶙峋的骨架子上。衬着脸上精致妖冶的妆容，没有一分美感，倒让人觉得可怜。
“夜情，”我开口说道：“你是在演戏吗？”
他一愣，抬头看我，眼神雪亮，许久，轻笑起来。
没有掩饰的恨意里骤然带了点扭曲的笑。
“呵，原来你还不蠢。”沉默了一会儿，他站在树下的阴影里，冷冷出声道。
“小情啊，你怎么还不进去？”身边有阵酒味传来，江贤已经喝得半醉了，笑着走过来，手暧昧的搭在他腰上。
“是，江爷。”他倚在江贤身上娇笑着说道，淡淡看了我一眼，抬脚欲走。
“慢着，”我来不及多想，出手拦住他：“江叔，不好意思，我有点私人事情，只怕要先和这位夜先生叙一下旧情。”
江贤看了我一眼，呵呵笑起来：“徐少啊，原来你也好这一口儿？”
我脸色不变，微笑着看他：“不知道江叔卖不卖我这个面子。”
江贤一双手在夜情衣服底下不老实的动着，狠狠把他圈在怀里亲了一口：“这个人已经是我的了，徐少要是喜欢，我手底下还有几个漂亮的孩子，今晚就送到你府上好了。”
这番话，面子和里子都一并给了我，底下却是不留余地一句拒绝的话——不行。
我笑起来：“今儿这场宴会是徐家精心安排的，不知道江叔还满意吗？”
江贤眯着眼看我，声音冷下来：“徐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耸耸肩：“我想，这么美好的宴会，不需要再加一点小插曲来给它增色了吧。”
气氛陡然凝滞起来。江贤的几个保镖纷纷掏手拿出枪，戒备的看着我。
“徐少爷真是年轻气盛。”江贤笑起来，若有所指的说道：“年轻人做事这么不计后果可不行。”
我笑笑不说话。
“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个人，咱可不能放手给徐少爷。”江贤语气轻松，言辞彬彬有礼，甚至带了点抱歉的意思。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苏然从街口那边走过来，右手插在裤袋里，笑眯眯得跟我打了个招呼。
一直不做声的夜情突然低笑起来：“你们徐家在京都的势力大，可也不是一手遮天。”他抬眼看着我，透出一点报复的快意：“不信你现在试试，你徐少爷一声令下，看看徐家能有几个人出来？”
请得动suran，唤得动江贤，都是一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