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此情可待成追忆 二十二 心里恍惚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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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日子很舒服，我又是那个前呼后拥的徐少爷，沙发上一歪，万事不愁。
徐少爷回来的消息插了翅膀一样传遍道上。谁都不提我先前些天去了哪里，拜帖一张张流水一样递到家里，都是来请我赴宴的。
宴席办得很热闹，几个当红的明星也请了来，端着酒杯笑盈盈得靠过来，依在身上娇声喊我徐少爷。
满厅的衣香鬓影，美人如玉。
在香港的二十天，和那人相依为命摆摊挣钱的二十天，竟像轻烟一样，散去了。
我搂着身边的美人，低眼笑了笑，仰头灌下一杯酒。
有时候，我半夜醒起来，起身靠在床边看窗前的白月光，心里慢慢恍惚起来。
记得有那么一天，头顶的窗户还在嗖嗖钻着风，我也是这样，盯着明晃晃的窗台，一夜未眠。
可身边的人却空了，不见了。
身下的床垫子甚是暖和，方叔特意从莫瑞斯酒店定做的，白色羊毛毯子，软软的铺在身下，怎么蹭都是舒服。
记得在香港的那张床，一张床垫子磨得露出了泡沫，里面填的都是下脚料，黑乎乎，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床垫很窄，睡不开两个人，他怕我睡不安生摔下去，一夜里总要起来好几次。有时候睡的迷糊了，还能听见他在耳边轻轻浅浅的呼吸，热热的扎在脖子里，微微有些痒。
我明明有这么多记得的东西，可心里还是空的慌，一遍遍的想起来，连自己都怀疑，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是不是只是一场梦罢了。
偶尔坐车回家的时候，在车窗前看见路边一闪而过忙碌营生的小摊，会有一点心酸。
极淡的一点，很快的，也就埋在心里了。
他，应该过得很好吧。
我总会忘记的。
在家里闲着无事，听说城南新开了一家不错的夜店，老板娘身材火辣魅力非凡，开店才三个月，京都的少年新贵们都扎了窝的往那儿跑。
我不甘寂寞，也带人跑去掺一脚。
却原来是熟人。
我靠在吧台边，随便挑了一支酒，沿着高脚杯轻薄的杯壁慢慢倒下去，看着金黄的酒液在烛光下熠熠发光。
沉郁的甜香缓慢得溢出来，让人沉迷。
“你又在这儿糟蹋老娘的酒。”手里的酒杯劈手被人夺过去，耳边有人没好气的说道，不悦得瞪着眼前人：“不是说不让你们给他开酒了么？”
“我，我——”吧台的少年紧张起来，低下眼，小声说道。
“这么小气，我又不是不付你银子。”我笑着说道，伸手去拿酒杯。
她手一扬，一双丹凤眼瞪着我，少了素日的三分妖妍，管家婆一样：“天天跑到这里来喝酒，你是想作死自己的胃么？”
不说还好，心灵感应似得，一丝丝的疼从腹部泛上来，慢慢揪成一团。
这张乌鸦嘴。我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捂上肚子。
“又疼了？”她看了我一眼，终是刀子嘴豆腐心，皱眉放下杯子挨过来：“你回家这么久了，怎么就不找个医生好好养养呢。”
“没事，过一会儿就不疼了。”我靠着她把手抵在胃的地方，略缓了一会儿，笑笑说道。
“过一会儿个屁!”她大怒，一拍桌子，几滴酒溅出来，吧台旁的几个客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徐江夜，你那个胃还叫胃吗？”
我也被她吓了一跳。昏暗的灯光下，她眼角微微泛红，语气也低下去：“你这么作践自己，是给谁看？”
酒吧的灯光大多暧昧昏黄，她微微侧过头去，一缕头发滑下来，轻轻在耳边晃着。
这个角度看去，这个雷厉风行三个月就垄断了京都夜店街的女人，也只是个普通女人而已。
我沉默了一下，拍拍她：“安琪，别这样，我的胃做过修复手术，已经好了。”
她情绪慢慢平静下来，抬手捋了一下头发，突然笑起来，自嘲的说道：“这些年，我一闭眼就是你那个破袋子似得胃，觉也睡不安生。”
破袋子。我想象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真够形象的。”
她跟着笑，站起来：“好了，我让人给你端点吃的，吃完了就回去吧，小孩子还是早睡早起的好。”
小孩子……我望着眼前端过来的托盘，居然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真让我内心抽搐不已。
我看着她盈盈浅笑着招呼其他客人，姿态优雅举止得当，火红紧致的长裙裹在身上，摇曳的像一条鱼尾。
抬眼笑笑，低头咬上杯里的吸管。
时间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当年那个半裸着胸来漠北教我上“男人第一课”的泼辣女子，竟蜕变成这样妖冶的人。
吧台上的那个少年一脸好奇的看着我，眼睛圆溜溜的，倒让我想起了二丁目的李辛。
我舔干净沾在嘴唇上的牛奶，冲他笑了笑。
他脸腾得红了，手一抖，一点红酒洒出来。
耳边嗤笑一声，有人坐过来，顺手勾起他正在调的那杯鸡尾酒，滴溜溜的转在手指间，流光溢彩，说不出的好看。
我看见这位，胃又自动自觉得抽了一下。
“这是你喜欢的调调？”他笑着打量了一眼吧台里神色愣愣的少年，举杯一仰而尽：“酒调得不错。”
少年的脸更红了。
我咳嗽一声，提醒道：“阿卓，他还未成年。”
他笑了一声，把杯子推到吧台上：“再来一杯。”。他手型漂亮，修长的手在烛光下衬得莹白，一道伤口斜斜亘过大半个手背，漫不经心的缠了两圈绷带。
我偏过头去看他。回家已经两个月了，除了下飞机那次，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神色还是那样似笑非笑的，看见我看他，眉毛一挑，轻笑着说道：“哎呀，你终于对我动心了？”
我对他这般常年如一日的自恋已经习惯了，当下一口喝光牛奶，站起身来：“我要走了。”
“唔。”他懒懒应了一声，少年的酒已经调好了，小心翼翼的放到他面前。这杯的颜色和上杯不同，没有色彩斑斓的分层，泛着一种妖异浓醉的红，浓得把人吸进去。
少年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小声说道：“先生，这杯酒我请你。”
阿卓抬头看了他一眼，少年手足无措的站在他面前，连脖颈都羞得粉红。阿卓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摩挲杯壁，蓦然笑起来：“好啊。”
“少爷。”阿良一路小跑过来：“车子已经备好了。”
“恩。”我点头应道，忍不住看了一眼依旧慵懒靠在吧台上和少年调笑的阿卓，迟疑了一下。
阿卓——，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少爷？”阿良看着我，试探的叫了一声。
我回过神来，接过他手里的大衣：“我们走吧。”
胸口突然莫名得心悸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痛刺胸而来，迅捷猛烈，甚至没有给我缓神的时间。
我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蹲在地上。
阿良被我吓了一跳，一旁的梁功手眼敏捷，一把扶住我。
手摁在胸口，一颗心在左腔里稳健的跳着，砰砰有声。
“没事，脚软了一下。”我止住一旁大惊小怪的阿良，笑笑说道：“走吧。”
“要走了？”安琪闻声赶过来：“牛奶喝光了没有？点心呢？”走到吧台旁检查了一下，声音蓦地拔起来，处在狂化的边缘：“徐江夜，给我都吃完了再走！”
在一群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我苦哈哈的塞完了最后两个提拉米苏，噎得几乎两眼翻白。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华丽丽的夜场安女王形象幻灭的预兆。
上了车，阿良才心有戚戚焉的回过头来，苦着脸诉苦道：“少爷，那个女人太厉害了！”
我头靠在松软的皮椅上，闻言笑了一下，手不自觉得按在胃上。
一年前的那件事，给她太多的冲击了吧。虽然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她，她却是近乎偏执的不肯原谅自己，甚至不惜出卖自己当老爷子手下的一颗棋，孤身一人插进孙家的势力范围。
为了要赎罪么？我摸着腹部下方那长长一道刀疤，苦笑起来。
又是何苦呢。
安琪把管家婆这一名词的本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一日三餐定点上门，看着我把饭咽下去才安心。
我被她盯得毛骨悚然，本来的好胃口也抽搐了。
大早晨的被她的催命电话叫起来，我打着哈欠，懒洋洋的蹭到餐厅吃早餐。
这样一日三餐定点起床按时睡觉的日子，杀了我吧。
安琪不出所料的在餐厅里静候，面目表情异常严肃。
我歪在椅子上，困得头一顿一顿的，有气无力的招手吩咐道：“快点上早餐，吃完了我好去睡觉。”
砰——一叠厚厚的资料摔到我面前，吓得我一个激灵，登时精神了不少。
“怎么了？”我看着她面如沉水的脸色，摸摸鼻子问道。
“这是上周你去医院做检查的结果。”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徐江夜，你非要把自己作死才甘心么？”
CT片一下子撒出来，有几张落在我面前，袋子形状的物体表面，已经出现了三三两两的白色空洞。
我吓了一跳：“胃癌？”
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甚是铁血。
我立马识相的住口。
“医生说你新做的胃壁修复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溃疡甚至穿孔，严重下去可能会引发胃壁连体感染。”她冷冷的说道：“前一这阵子到底是怎么吃饭的，弄成这个鬼德行！”
我心里一愣。
在香港饿着肚子满大街晃悠的时候，守着一碗方便面咽不下去的时候，一个人在坐在房间不想吃饭的时候，一点点，晃上心来。
我眨眨眼，伸手把散开的ＣＴ片推到一边，抬头对她笑笑：“好了，吃饭吧。”
她还想再说什么，我从下人手里接过筷子，打住她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吃饭吧，鱼片粥都要凉了。”
她看着我，叹一口气：“阿夜，你知道的，你没有可以任性的机会。”
我伸手去夹桌前的开胃小菜，手中的筷子砰然掉在桌上。
心里恍惚闪过了什么，快得抓不住。
“怎么了？”安琪皱眉看着我，一脸紧张：“胃又疼了？”
“没什么。”我抬头对她笑笑，伸手接过旁边下人递上的筷子。
有什么不对，一定漏掉了什么。我心里冒着凉气，冥冥中笃定自己错过了什么，翻来覆去，却什么都抓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