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选之寻芳》凌凌幺

5、公主大婚（五）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得让太阳晒糊涂了，短短的几个字听得李晗英脑子都在打转。李晗英只觉得做美梦的时候都不曾有过这么幸福的时候，接过软垫的时候手都好似在抖，说出口的话都没了规矩。
　　“不委屈，不委屈。”
　　李晗英一紧张，声音便小得像是在喃喃自语，索性元小舟对李晗英到底作何反应并无兴趣，收了手，便坐了回去。
　　见李晗英抱着软垫，冲着帘子恋恋不舍地望的样子，樊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拿指节敲了敲车板，耐着性子说，“请坐吧，李公子。”
　　“哎……哎好。”李晗英这才收回眼神，抱着软垫坐了下来，一脸魂不守舍，“劳烦樊将军了。”
　　简泠打马打前头回来，瞧着李晗英抱着软垫坐在硬车板上，一只脚垂在一旁一晃一晃的这不就撞上轿凳了吗？她寻思着这脑袋一会好一会坏的，是得的什么病。
　　“啊，轿凳。”李晗英被撞到痛了，才打晕乎里回过神来小声叫唤了句。
　　许是跟在后边的侍女们都瞧着樊渊的脸色，竟没人上前来收轿凳。
　　“简泠，替李公子把轿凳收了，准备出发。”元小舟隔着帘子吩咐道。
　　“得嘞。”哎呦，她简泠就是劳碌命啊，差事一茬又一茬，粗活累活都是她的。
　　简泠打腰间抽出了鞭子，猛得一甩，鞭子擦着李晗英的腿卷上了轿凳，又一提将轿凳甩到了半空。简泠随即一拍马背人便在半空腾起一个旋身将轿凳越过婚车踢回了原位，随后人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这一套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引得围观群众之中连连爆出惊呼声。简泠得意地晃着脑袋垂眼去看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准驸马爷，看看他现在是被鞭子吓傻了，还是被自己的身手惊呆了。
　　都不是。
　　李晗英现在压根没心思看简泠。他双手紧紧地捏住了软垫，吞了口口水，深呼吸了几道安抚了下乱跳的小心脏，这才鼓起勇气，组织好语言小声地冲着婚车内的元小舟道，“臣多谢公主体恤。”
　　婚车内元小舟此刻正忙着瞧方才齐秦外派带回来的信件，婚车外吵吵嚷嚷，游行队伍又吹起了喧天的礼乐，嘈杂不堪。可奇怪的，李晗英的声音虽然小，却十分入耳，温柔的，富有磁性的，直往耳朵里钻。
　　元小舟难得地把眼睛从信件上移开，瞧着红绸帘上倒影出的李晗英的身影，饱满的头型，修长的脖颈，平直的肩背。
　　这便是会记入史书，写在寻芳名字边上的人。
　　彻头彻尾的倒霉蛋啊。
　　元小舟想着，又把眼神收回了手中的信件之上，轻飘飘地答了句。
　　“应该的。”
　　婚车又晃晃悠悠的走了小半个时候，终于到了公主府门前。
　　李晗英被礼官唤到公主府的门口拿着牵红候着，早早地离开了婚车。
　　堪绿和那紫打偏门出了宫取近道先游行队伍一步到了公主府。
　　元小舟收了手上忙活的事情，盖上了红盖头，由着那紫搀扶着出了轿门。轿下内务府的女官上前等着要背公主过火盆，被一旁的齐秦拦住。
　　“这位大人瞧着便气力不足，公主礼服繁重，怕是不妥。”
　　好家伙，简泠伸头去看婚车前摆着的金灿灿的，雕龙刻凤的，大得快比的上御膳房的大锅的火盆里，摆着通红的精碳和名贵的木枝。此刻火苗烧得正旺，时不时得还能蹿到大腿高。
　　这家伙，没点本事还真过不去
　　这可太红火了，也不怕烧着人！回头再把公主给摔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礼部那个糟老头子在给公主下绊子。
　　简泠冲颠儿颠走过来，忙得满脸菜色的刘大人瞪了眼，刚打算给他点颜色看看，被那紫扯了袖子，拦了下来。
　　“泠姑娘，这火盆是今个凌晨，陛下念叨着要用的，说是前两年，皇都寒潮侵袭，陛下和公主在通明殿就是靠着这个火盆子一起取暖，意义非凡……一定要在公主大婚之日用不可……刘大人，也挺难的……还是别为难他了。”
　　嚯，又是这个死矫情的狗崽子！都能搁那给公主看了一个月脸色了，在这整什么回忆岁月的戏码。简泠咬紧了后槽牙，心里翻来覆去地咒骂元襄。
　　“公主，还是由属下背您过去。”齐秦收了手上的佩剑，站到了婚车之下。
　　“这……”虽说这么旺的火，女官心里也是发怵得很，可横竖也不过被烫一下，咬咬牙，总比事后追究起来掉脑袋好，于是杵在那儿也不敢退步。
　　女官回头去看刘大人的脸色，刘大人拿手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婚事办的，真是比国婚还要劳心劳力。
　　这个要大办特办，大开先河，那个要谨守规矩，节俭开支。
　　一个是当朝皇帝，一个是大权在握的长公主。
　　他夹在中间，两头得罪，里外不是人了。真得是只恨去年没有早早的告老还乡，还不至于如此！
　　眼看吉时将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刘大人摆摆手，破罐子破摔的道，“公主并无长兄，由秦首领代劳并无不妥，启姑姑且退开吧。”
　　不活了，不活了，爱活不活吧！
　　“齐秦护主心切，刘大人莫见怪。”元小舟下了婚车上了齐秦的背，堪绿提起了元小舟长长的拖尾，“刘大人莫要忧心，这婚礼办得很好，本殿很满意。”
　　行，至少能落个全尸，刘大人长出一个口气，连打眼色示意后头那些弯弯绕绕得靠边站，假公主也闹了，近卫营首领背公主过火盆这事都干了！还能有什么？无所谓了，赶紧把堂拜了要紧！
　　齐秦脚尖一点，身子腾空而过，稳稳地落了地。
　　那紫打齐秦背上扶下元小舟，一边领着元小舟向府门走去，一边小声地在元小舟耳边道，“公主，齐相和林太师，两个时辰前就到了，都已经在里头，吵过一轮了。”
　　“催命鬼。”元小舟冷哼一声，“来得这么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要嫁人。”
　　“两位大人那么劳心劳力地带着一众门生大臣，在陛下面前又哭又闹的，撕破了老脸要逼公主下嫁，不就是看准了皇都的王公贵族高门大户，但凡体面点的人家有一个算一个，不是跟齐相同气连枝，就是跟林太师是一丘之貉吗？哪曾想公主根本不在乎什么家室背景。让公主来了这么一朝釜底抽薪，便宜了武平伯府，他们心情自然是不好的。”那紫回答。
　　“横竖本殿今天不用看见他们那副嘴脸了，落得清静，”元小舟一步一步地登上台阶，过了一会又说，“若他们拿驸马撒气，稍微拦着点便是，别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是，公主。”
　　说话间，元小舟已经行到了公主府的大门之前。
　　这亲事办的仓促，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哪能平底起高楼，公主府也只能匆忙在皇都内寻了处多年荒芜的旧址翻修而成，饶是工部尽了心力，也自是比不得瑶光殿豪华。
　　听闻元襄为此大发怒火，可元小舟却不在乎，甚至觉得此处甚好。虽说粗糙，但布局独特，更难得的是偏僻，清静，离那群烦人又多事的王公贵族聚居地远远的。
　　翻修一新的朱红门扉前，跪着的大抵有个十数人，这些都是从身份尊贵之人中挑出的有福之人。他们跪在李晗英的身后，权且充当来迎公主的家人，可却不见武平伯一家。武平伯爵位低，虽说尚在贵族之列，其子有资格成为驸马，可武平伯却尚未有这个资格，当公主的家人，连观礼都站不到前头来。
　　李晗英高高举手捧着牵红，跪在队伍的前端，眼看着元小舟微俯身子，打李晗英手中接过了牵红的一端，已经心跳到嘴唇都在发抖。
　　公主接了他的牵红，婚礼正式便要开始了。
　　一人牵一头，便是月老定的三生。
　　“红线手中绑，姻缘一线牵。婚礼~开始~”
　　主婚的是庆王爷，是宏光帝十数个兄弟里唯一还在世的，和宏光帝虽然年纪差得挺多，可确实是一奶同胞。
　　庆王爷辈分虽然不低，可年纪不大，尚未迈过不惑。此番打他所在的东南封地长途奔波入皇都，便是因为礼部觉得他是主婚的不二人选。
　　锣鼓敲了起来，十音八乐吹打了起来，沿街的鞭炮轰鸣，喜庆的声响远远地飘得皇城都听得见。
　　李晗英顺着元小舟牵起红绸的力道站了起来，起先跪的时间有点长了，让他的脚有些发麻，身形踉跄了一下，叫垂着眼的元小舟扶个正着。
　　“驸马，担心。”
　　话说完，元小舟的手便收了回去，李晗英愣愣得望着手臂上温度短暂停留的地方，不自主的捏紧了手中的红绸，脑内反反复复的回响方才元小舟的话。
　　公主唤他，“驸马。”
　　李晗英抬头望向朱门之上高高挂着的“公主府”的牌匾，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把腰背挺的更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