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催眠Ⅱ》扩散隔离

6、铁门（下）

　　杜飞最近有些苦恼。
　　为了去查找自己的病人兼爱人的赵赫的一份旧病史，已经接连三天泡在离自己诊所三公里远的一家大型综合医院里了。
　　——对方医院一口咬定，赵赫的原始病史因为超过年限，早就销毁了，而早先的电子存档也因为升级系统、更换服务器的缘故全部丢失了。
　　虽然杜飞对所谓的“年限”的规定气不打一处来，却碍于对方是有权有势的大医院，即使满肚皮的牢骚，也只能硬憋下来不好发作。
　　其结果是，每天晚上到家以后，杜飞都会吃过晚饭便早早地爬上床，用睡眠来忘却自己的烦恼，然后第二天再早早地开车去医院，在一堆未销毁病史中抱着一丝侥幸查找那份不知是否在年限规定下成为漏网之鱼的旧病史。

　　即便有着良好的空调通风系统，病史资料库的地下室里仍旧弥漫着一股窒闷的霉味。
　　杜飞费力的拎起一个大纸箱，放到房间角落的书桌上，纸箱内塞着还来不及销毁的几百份旧病史，每一份都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历史。
　　“还真够呛的啊。”
　　“是啊……”埋首于病史的杜飞头都没抬的随口应道。
　　许久，他终于意识到什么。
　　——刚才提问的人是谁？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的声音嗡嗡作响。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架将房间内的视线给隔绝在有限的范围之内。
　　杜飞感觉到书架森林的背后有人的气息。
　　“有人在吗？”
　　他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他放下手中的病史，沿着中间的走廊向房间的另一头走去。
　　从走廊向两边望去，整齐的书架就像阅兵式上的列兵般一丝不苟。
　　杜飞挨个的察看了每一个书架间的空间，直到尽头……没有人，除了自己。
　　是错觉吗？
　　带着些疑惑，杜飞回到书桌边。刚一转身坐下，就看见眼前站着一个人——
　　“——你找的是这个吗？”
　　皮肤苍白、身材颀长的年轻人，伸手递来一份泛黄的病史……
　　“啊啊——！”
　　被着实吓了一跳的杜飞禁不住叫出声来。
　　“听说有人要借这份病史，我才想起来身边留了一份复件。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你想看的话就拿去吧。”青年的声音冷静而清冽。
　　“噢噢……确实……”杜飞擦了擦冷汗，伸手接过病史，“那多谢了……”
　　青年微微点头，便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就在他将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杜飞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大声问：
　　“刚才……是你跟我说话的吗？”
　　“什么？”
　　“就是‘真够呛的’……是你说的吗？”
　　“……不是我。”
　　杜飞背脊一阵发冷。
　　匆匆收拾了东西，他赶紧离开了病史室，向车库走去。

　　地下停车库内的灯光阴冷昏暗。
　　杜飞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却没留意到后座上坐着一个人。
　　“拿到病史了？”
　　赵赫冷冷地问道。
　　杜飞吃惊地回头：“你怎么在这里？！”
　　“诊所停诊，跑这里来混日子？”
　　“呃……”一定是护士们多嘴了——杜飞暗想。
　　赵赫忽然将上半身凑过来，用低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这么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情，不如到床上慢慢说给你听？”
　　话音刚落，一个激烈的吻便封住了正准备辩解的嘴……

　　一个小时之后。
　　飞车到家的两人一遍又一遍地翻云覆雨，仿佛不到其中一方体力耗尽便不停止一般。
　　直到最后，赵赫先放弃了继续求索，终于沉沉睡去。
　　温柔地看着身边好像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一般的爱人，杜飞轻轻摩挲着对方憔悴的面庞。
　　过了好一会儿，杜飞才走下床，拿起了桌上放着的病史。
　　泛黄的封面上记录着复件的制作日期，和申请人的姓名。
　　……似曾相识的姓名。
　　杜飞皱了皱眉头。
　　打开电脑，他在检索页面输入了那个名字，随之跳出了十几条类似的新闻——
　　“生物学天才还是冷血侩子手？”
　　“证据不足谋杀犯李文杰无罪释放”
　　“凶手李文杰必须以死谢罪——死者家属表示将再次上诉”
　　“凶手李文杰当庭释放”
　　“……”
　　形形色色的新闻让杜飞终于想起了这个赵赫曾经的同僚，卷入谋杀丑闻的天才生物学家。
　　不过，看着网络上照片里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很难将他与那个在病史室里碰到的、有些病恹恹的人相联系。有些事情，是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
　　据说在无罪释放后不久，李文杰便前去美国了。
　　——他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还有，病史的事，是赵赫联系他的吗？
　　各种各样的疑问堆积在脑子里，让杜飞忽然感到一阵厌倦。
　　——追究过去究竟有什么意义？
　　——即使手头的这份病史可以证明，赵赫从少年时期起就有自杀倾向，也不能说明他确是存在精神障碍。
　　……或宁说，杜飞更希望证明的，是赵赫其实并不存在精神障碍。
　　自嘲般笑了笑，杜飞将病史扔进了碎纸机，按下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