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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思远 你还真卖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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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周六下午，每到这个时候，学校门外的路上就挤满了车。我把车停到附近一条小街上，躲在一片树荫之下。
下午四点，阳光朦朦胧胧。这条小街距离学校，走路大概需要七八分钟。没办法，这个时间点，校门口挤进去就可能出不来。这条小街，只要不下车，遇到交警也比较好办。
我一个人坐在车里，想起苏洛，就点开她朋友圈看，有风景，有吐槽，她很喜欢拍云，配的文字读着很舒服，或者吐槽些社会现象，甚至男女关系的观点。她偶尔会发照片，很少，有自拍，也有跟人一起的。这人也不是那种大美女，说普通吧，多看两眼也很顺眼，而且她的眼睛确实有种吸引力，说不出什么感觉，很特别的眼神。
翻来翻去，看上去都正常得很，也不知她怎么就能用……仅仅这朋友圈的东西，钓她那位？
开什么玩笑……难道里面有暗号？他俩才懂的那种？要不要这么复杂，这么神经啊……这啥癖好？
手机终于响了。
“妈妈，我出来了。”是思远的声音。
“我在锦绣东巷边上的小鹿超市。”
“好的。”
几分钟后，思远拖着行李箱过来了。
放好行李箱，坐上车，思远系好安全带，她问：“爸爸没来？”
“在家做好吃的呢？”我启动了车。
“是吗？好久没吃老爸烧的菜了。”
“是啊，你老爸精得很，教会了我，周末就让我做，我也是惯着他。一般周五他做的，但你周六才回。”
“什么好吃的？”
“回去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考试？”
“下下周。”
“家长会呢？”
“可能下个月吧。游学时间说是八月初，还没最后定……可是妈妈，我不太想去……”
“为什么呢？”
“英国……从来没去过那么远啊，而且这次时间还有点长。”
“出去见识下，不好吗？而且，中学就这一次机会啊，你不愿意吗？”
“就是好贵啊……”
“去看看大英博物馆啊，那里面好多我们的宝贝。”
“我知道，说是有这个安排的。还说这次去的任务要写报告，我不喜欢作文，我老写不好。”
“写不好才要写啊，谁又是天生会写的呢？下学期就九年级了，这样的机会仅此一次啊……”
“好像也是……”
“别管写成什么样，你去了，完成了，就胜利了。现在呢，好好考期末。”
“真的……没问题吗？好贵的……”
“钱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傻丫头。”
“哦。”
“不买其他没必要的玩意儿就行了呀，花这个钱，是值得的。期末好好考呀，你可别不想去就胡考哦。”
“那不会。”
回到家时，已过了下午五点半。一进家门，就有淡淡的姜葱蒜味，还混着一丝酒味。思远带着行李箱回房间，辰辰也没在客厅。
厨房门被拉上，我听到门后油烟机的声音响了，打火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回房换了家居服，辰辰和思远都把门关着，不管他们了。我进了厨房，关上门。
“要帮忙吗？”我问君健。
他正在炸鱼，“不用，都准备好了。”
滋啦啦的声音，伴着油烟味，切了花刀的鱼，在油锅里开出了花。但就这刀法，我不会，炸鱼的火候，我更搞不定。
我扫了眼台面，有切好的蒜苔、青椒、肉丝，还有洗好的绿豆芽，案板上是切好的姜葱蒜和泡椒泡姜，酒味混着醋味，更加浓郁。电饭煲也已进入保温模式。
做点什么呢？看他有双筷子在用，我就抽了三双筷子，冲了冲，又拿了两个干净的渣盘。
“筷子我抽了，渣盘也先拿出去了。”
“好。”
我出了厨房又关上门，隔绝了里面的油烟。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剩厨房的声响，这在过去早已习惯的日常，现在却叫我有种莫名的伤感。
餐桌已被擦过，我一边摆一个渣盘，再把筷子搁上去。
他这两天……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孩子们的家长会，不过问题也不大，辰辰的肯定在先，再是思远的，没问题的。
这一餐，糖醋鱼、蒜苔肉丝、青椒肉丝和炒绿豆芽。他炒菜更舍得放油，调味比我在行，我永远差那么一点。他吧，是懂得偷懒的，只是交给我就得委屈下他的胃。
不得不说，他的糖醋鱼，不输外面的大师傅，鱼炸得酥脆，地道的糖醋味，听他说是在农村摆席时，看到后厨大师傅做，就给学到了，自己试过之后，还真是有模有样。其精髓就在于酒和糖醋比例。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孩子们也不多话，连糖醋鱼的料汁都解决得干干净净。爸爸要出长差的话，到底是没能说出口。我没有提，君健也没有提。
吃完饭，我收拾洗碗，君健打发两个孩子看电视。他也挤进厨房，打理抽油烟机和墙壁，细小的油珠子，密密麻麻粘在烟机和墙上。一时间，厨房里就是清洁剂的味道，他仔细擦拭每一处油污。
过了九点，辰辰和思远先后洗了澡，各自回了房间。我和君健也洗了澡，并排靠在床上，虽然跟平时没什么差别，却总觉得被无名的疲惫拖着。他在看手机，我靠了上去。
“看什么呢？”我问。
“苏洛的圈。”果然是苏洛的朋友圈。
“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甚至连她写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过。
他放下了手机，抬手将我揽住，靠在他怀里。他的下巴在我头上蹭了蹭，“好香。”
“又不是今天才香，我一直用这款。”
“多闻闻，记住才好。”
“怎么这么说，说得就跟生离死别一样。”
“正因为未知，才会恐惧。”
“苏洛吗？她说她对你没兴趣啊……”
“我不知道……”
“难道你觉得她有意思？对你？”
“你觉得呢？”
“你是不是想臭美一下啊？看，还有其他女人看上我，看上我这个已为人夫人父的男人啊？若在从前，是不是就可享齐人之福啊？”
“你想哪儿去了？”
“难道不是吗？还是说……被我说中了？”
“胡说。”他被我逗笑了。
“诶，她……没发消息吗？”
“没有。大概……还不急吧。”
“那你要去健身吗？”我摸摸他的肚子。
“你觉得呢？”
“比很多人好啦，到这个年龄，都在横向长，最近一次同学会，简直没法看。好歹，你还没有一脸横肉吓死人。”
“会吗？”他摸摸自己的脸，“没小肚子已经算不错了好吧。”
“要不你去练练腹肌，再练八块出来，反正练好了，我不吃亏。”
“因公健身是吧？听上去不错。”
“那当然，她要你好看，那把你变好看点再还给我，那是相当不错，划算的咧。”
“那你嫌弃现在的我？”
“天天在一起看习惯了嘛，怎么能说嫌弃呢？有人要打造一下你，还免费，倒给钱，你不抓住机会吗？”
“嗯，行，那我明天就开始去，先练上半个月，看看效果。”
“对嘛，反正她给钱。”
“你还真卖得爽快啊。”
“反正都签了，那不得利用充分？”
“还是老婆聪明。”
“废话。反正咱们也不吃亏。至于你去了怎么样，反正……我总在的，每天晚上视频嘛……”我笑出声来，“居然连这都写协议里，你看，人家不会要你的，还得要我这链子把你栓牢。”
“说我是狗啊？”
“不像吗？反正，就算你是风筝，要飘出去，你那根线，总在我手上拽着。除非……”我抓住他的手，“你自己要剪断它，这样飞出去，就没有尽头了，你也自由了……”
“不会的。”他紧了紧握住我的手，“狗链子也好，风筝线也好，都在你手上。除了你，还有思远和辰辰。”
“说起来，都不知道你能不能赶上辰辰的家长会，思远的是没指望了，铁定在七月。”
“看吧，要买票，她会通知的。”
“嗯，到时候再跟爸妈他们说吧。孩子在家呢，就让我爸妈来，他们睡主卧，我睡书房就好了。游学和夏令营都在八月，估计也要在家长会才最后定下来。”
“嗯，就这样吧。需要我爸妈来吗？换换他们。”
“别，你又不在。我出差叫你爸妈来，你出差叫我爸妈来，这样自在些，你不觉得吗？”
“我不是怕你爸妈累着吗？”
“还好啦，反正就暑假，等开学了，又只是周末回，能安排的。”
“好在他们身体还硬朗。”
“是啊，都是七十上下了，谁都离不开药。现在都说，饭可以不吃，药不能不吃，年纪大了都这样……你说，人为什么要老呢？”
每每想到他们，我就有种恐惧，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他们，会怎样。
“自然规律啊。我们永远也回不到二十岁呀，如果都停留在二十岁，地球就装不下了。”
“可如果真停留在二十岁，还需要生娃吗？”
“嗯……需要，亲手带大的孩子，你没成就感吗？”
“有是有，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真的很开心。只是，看到他们大了，镜子中的自己，却是老了。”
“每一代都是这样的嘛。你看苏洛，一大把年纪，不是浪费生命吗？”
“瞧你这说的，好像不生娃，生命就给浪费了似的。万一，人家有我们不理解的精彩呢？”
“女人不生娃，难道不是浪费生命吗？而且以前外企多好，好多女同事就趁着在公司生的娃，每个月照拿工资，产假也长。”
“可如果我们思远以后不想结婚不想生娃，你会催她吗？”
“应该……不会了。如果女孩子太着急，没找着好的，那还不如一个人自在。操持一个家，不容易。”
“真这么觉得？”
“大概时代在变吧。你看好多短视频，男的女的，一堆一堆在婚姻里算计的。宁缺毋滥是对的，何必着急呢？”
“如果……真单到苏洛那样呢？”
“不管孩子做什么选择，他们开心就好了。不然，还求什么呢？想抱孙子吗？”
“到时候再说，有就帮着带，没有就我俩去周游世界，我还巴不得他们没有呢。”
“有就有天伦之乐，没有就一身轻松。都挺好。”
“嗯，怎么样都好。”
“想要吗？”他抓住我的手。
“不想，你弄疼我了，得恢复元气。”我挣脱他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我也没力气了。”他叹了口气，“人家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说你算不算？”他的手在我鼻梁上摩挲。
“瞎说，这话明明是男人自己年纪大了立不住，还怪女人如狼似虎，不要脸。”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睡觉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好。”拍完我就向下一缩，往我那边撤。
“那你觉得我怎样？”他顺势欺身压过来，紧紧贴着我，喷得我耳蜗热乎乎的。
“你不心里有数吗？”我推开他，“讨厌。”
我躺好翻身背对他，不再理他。
我听到一声轻笑，灯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