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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求欢 别来烦我! ...

  •   冲了盘子放好,一路关掉灯,路过公卫时,君健还没出来,他还在哼歌。我回到主卧,关上卫生间,冲凉。

      头顶的换气与吹风同时开着,嗡嗡声混着水声,在这一方小隔间里,便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只有我自己。空气是湿润的,水蒸气凝成白雾,堆在顶上。风口一边在往下吹,一边在往上吸。

      花洒从头顶浇下,如一场温热的雨,将我从头到脚包裹。温水滑过脸颊、鼻梁,我不得不闭了气,直到撑不住的窒息,才俯身咳了出来,连带喘口气。

      水糊了眼,有些疼。我忘记了呢,头发已经洗过了,哪怕护发素已冲得可忽略不计,这水冲下来,进了眼睛,不疼才怪。

      身上也洗过了,整个浴室都香喷喷的,可我不想出去,任花洒冲刷我的背。我盯着我的小腹发呆,那里面,曾经住过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因为太早期不知道,我吃了药,没能留住。那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我没告诉他。我摸着松垮垮的小腹,这里曾是那么平坦,那么的紧致光滑。

      多少年了?小的都十岁了,这里再也不可能平坦,皮肤上的毛毛虫永远也不会消失……还有咳嗽时,偶尔夹不住的尿……

      这就是代价吧,换了两个孩子来。曾经我也无法接受身体的变化,忧郁了好久,真的,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生孩子过后,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唯一的安慰,是那时候君健还算上心,换尿布、喂奶,能做多少做多少。比起好多认识的同事朋友,带孩子带得腰肌劳损,我实在是幸运的。她们那毛病,听说就是躬身换尿布落下的。

      如果……有人告诉过我,生育之后会这样……如果……有机会再选一次……

      我苦笑……眼睛却是酸酸的,再选一次……

      怎么会不愿意?他们是我的心肝肉,是我生命的延续,就算痛到极致那一刹痛恨自己为何身为女人……可当我看到他们的时候,所有的痛和泪,都是值得的。

      我还记得,那时候君健也在,他一直陪着我。好多人说,男人不该进产房,好多人后悔让男人陪产,但他在……一直在……为我擦汗,亲手剪断脐带……

      那时候,泪水蒙了我的眼,声音似乎都已远去,好累,真的好累……也好狼狈,那一刻,没有尊严,跟个畜生没什么区别,我感觉到他的额头凑了过来,他的声音有些梗,我听不清……但我知道,他在……

      两个孩子,就在他们来之前,我都梦到了……

      大姑娘是天使,她扑到我怀里,要我接她回家。小家伙来敲门时,他说他认定了我,上回不小心,这回还要来,他说谢谢我还让他来……

      好神奇的梦……做过那么多梦,便是这两个梦如此清晰,永远都忘不了。

      如今,大姑娘十四岁,例假已来了一年,好在例假前她个子就窜到一六五,至少能比我高,那小模样我是越看越爱,鼻子像君健,眼睛像我,嘴巴也像君健那般秀气。关键这闺女自觉好学,论学习,还真的是天使,在年级上排得进前三十。小家伙十岁,也都说像我,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小机灵鬼一个,那张嘴,跟他爹一样甜,脑子也一样灵光,不知道将来祸害多少小姑娘。

      呸呸呸……想什么呢?魅力可以遗传,花心绝对不行!你沈君健要是真敢对不起我,这俩我就打包带回娘家!有本事你试试!

      关掉水阀,浴室安静下来,头顶吹下的风,拂过湿漉漉的皮肤,带来一丝凉。我深吸口气,是温热又湿润的空气,闷闷的。

      理了理头发,发梢上的水再落到身上,已是凉了,但很舒服,在这样的,舍不得开空调的夏夜。

      我取了浴巾,把自己裹住,慢慢擦拭身体。身上的每一寸,如同曾经他的手抚过。一想到他可能会……另一个女人的身体……我心口涌上一阵恶心。

      镜子上,蒙着厚厚的水雾。我取了手纸,抹开一片清晰。我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还是这张脸,天天看着,总觉得还是曾经的自己。可是这脸色,这眼白,还有眼周,嘴角,什么变了?说不清,可就是不一样了。

      还有这身体,呵呵,老人家的话,还真是一针见血啊,女人的胸,未婚是金,嫁人就成了银,生了孩子就是狗……好生讽刺,若非孩子,若非那无数个被吸吮,被堵奶折磨的日子,如何换来我的两个大宝贝?

      谁说的肌肤之亲甚于血脉?男人这种生物……呵呵……

      我想起一个好朋友的灵魂拷问,她曾经很认真地问过我,一个不举的男人,和一个在外面花的男人,选哪个。那时候,我答,我都不选,我家君健恰好两个都不是。可她只是笑笑,说大概还不到时候,她只看到这两种。她比我大几岁,结婚晚,到现在也七八年了,可她和她男人,从来就没有成功过。她想要孩子,可是……她那男人做不到,又比她大好些岁。要说试管吧,那活性又不行,精子库吧,明知道不是自己的,更不干。这一拖,那姐姐自己也都四十好几了,自然也就放弃了。

      难道就要被她说中吗?难道这世上,真的就只有这两种男人吗?

      镜子上刚刚擦过的一块,又蒙上了薄薄的水气。我又用浴巾擦擦头发,取了吹风机来。强劲的风,冷的热的交替着,吹得头发飞舞。君健说过,喜欢我留长发的样子,最好长发及腰,又黑又直,像丝缎。可那太麻烦了,尤其有了孩子以后,我更干脆剪了短发,后来才留到肩头,也再没让它更长过。虽然有时也见君健把玩我头发时的欲言又止,但我就是没再留那么长,打理麻烦,太花时间,不划算。

      男人真奇怪,总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见识跟头发有关吗?那些男人总喜欢怀揣着恶意评判女人,谁给他们的资格呢?

      那时候选了君健,大概是他的不一样吧。反正两家都差不多,都是独生子女,工作都还成,在一起也就在一起了,反正也是自然认识的。有些感觉很微妙,光是用什么看得到的条件来衡量,根本就不可靠。工作会变动,谁又能永远顺风顺水?逆境我不怕,可要是……
      唉——

      自己挑的男人,也只能自己承担后果。人生太长,长到谁也没办法预测。人生又太短,短到还来不及看清自己,更何况是别人……

      头发差不多干了,我关掉吹风机收好。水雾已散,镜子恢复清晰。身上还披着浴巾,皮肤已然干爽。啪嗒两声,我关掉吊顶风口的开关,浴室里安静下来,外面也没有动静。

      挂起浴巾,披上睡衣,我深深吸口气,开门,关灯。

      “怎么才出来啊……”刚走出浴室,还来不及呼吸口外面的空气,我就被圈住,带了薄荷的气息直扑而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热气扑得我直缩脖子。

      “喂喂喂——你干嘛……”这死皮赖脸的家伙,我刚抬脚,他手一松一后退,我一个踉跄不稳,他倒抓住机会,我脚下一空,便叫他给打横抱了起来。

      我不敢乱动,生怕他给抱不稳,直到被放到床上,我才松口气,瞪着他,“发什么疯呢?老胳膊老腿儿了,摔了怎么办?谁照顾谁啊?还嫌不够乱。”

      他双手撑在我两侧,居高临下,脸上却是笑嘻嘻,“怎么洗了那么久?我等了好久,等到里面终于没了动静,专门捉你。”

      “呵呵……”我干笑,“捉你个头啊,不怕我踢你?”

      “你舍得吗?”

      “恶心。”

      “真不要?”他凑近了些,说话间抓住我的手,放到他脸颊。这家伙,眉眼还是那眉眼,可这脸皮吧,还真是松了不少,抬头纹愈发明显。

      “要什么?不嫌热?”我不看他。他那手心,灼得我的手也跟着发烧。

      “开了空调的,没发现吗?不过,已经关了,就等着你出来。”他趴到我耳边,“人家都洗得香喷喷了。”

      “不要。”趁着他让开,我抽回手,翻身,背对着他。

      “可你今天这件睡衣,不是那意思吗?”
      他这一说,我才发现似乎我这随手抓的一件,好像是挺暧昧的。而就在刚刚拉扯间,腰间的系带已经松了,胸口也更敞开了些。

      “你说你这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啊……”我紧了紧领口。

      “当然是亲亲老婆啦。”他又拉住我手,“你都好久没疼惜过我了……”他嗫嚅。

      我赶紧抽回手,“我累了。清静一下行吗?别来烦我!”

      “别呀……”他扶住我的手臂,摇晃我,“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啊?”他作势还发出嘤嘤哭腔,这家伙,又是这招!

      “说了别来烦我就别来烦我。”我不耐烦了,故意拖长了声音说,却不自觉绷紧了脚尖。我也怕,这么个大男人,收到那么可疑的信息,又来这么热情的求欢。这玩的是哪一出?不会来硬的吧……我这心里凉飕飕的。

      他是不摇我了,那手却开始往下滑,我不由绷紧了脊背,可他的指尖让我忍不住颤抖。

      我一把掐住他的手,冷声道:“滚书房睡去。”指甲掐进他肉里,我随时准备使劲。

      他的头蹭到我背上,“你生我气了?”

      “知道还来烦我?”

      “等我弄清楚,一定告诉你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软。

      “现在不行吗?”我也放软了声音。

      “还差点……我还不确定……”

      “你不确定我也不确定。”我可没好气,“在那之前呢,你就好好弄清楚,等完全清楚了,要告诉我好消息了,你再来求欢,说不定就成全你。你说这样好不好啊?”

      “好吧,听你的。”他额头又在我背上蹭了蹭,才挪开。我听到他趿上拖鞋,看到他背影往卫生间去了。

      我僵直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明晚的那个约会……那个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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