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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路之迷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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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浦区。
不若市中心的繁华与管理到位,反而显得偏僻与安宁,因而成为培育灰暗势力的温床。
这一带鱼龙混杂,各种阶层的小混混都有,每天都在街上晃荡着;不管是长相酷似匪类的,还是表面乖纯无害的,都有着不容小觑的伎俩。
这里暗藏着一个颇为庞大的势力;但谁都不知头目是谁,除了Andy。
“喂,你们两个小子行不行啊?”
一个看似乖学生好学生的年轻男子冲前面的两个男孩喊。
一身素白的衬衫掩着微显单薄的身形,头发剪得短而整齐,怎么看也不该是混这里的人物;而实际上,他却是这一带头号飞车党兼倒车贼老大座下的亲信及左右手——名头吓死人。
他通过网络与那个所谓的头目接头,也偶尔见见面;总之,这里的人都知道,Andy这小子,是个被重视的对象。
“安啦,Andy哥!”走在前头的Brian不耐烦地甩一句,真是,恁的看扁他们。
这小子!“那就分道扬镳啦!”Andy抖出一声轻笑,挥挥手目送两个后辈的离去,然后,他亦开始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
走了一会,他无聊地想要摸出一根香口胶嚼嚼,便随便地往身旁停靠的一辆车上一歪。结果还没靠上两秒钟,背后一粗大嗓门就吼了起来:“小子,你知道你靠的是谁的车吗?”
谁呀,这么小家子气?
他不徐不急地挪开屁股,然后一脸调侃地面向那发声之人:一格调“低下”的花衣男,满脸横肉一见就知非善类。
他再看看他方才靠过的车,不由得好笑,扬扬眉,道:“老哥,你指的是这辆二手车吗?”
“二手车?臭小子,你知不知道我买这车花了多少钱?”那人也许觉得掉面子,咆哮了起来。
Andy则“啧啧”两下,手抚过那看来还很不错的车身;以他的经验来说,一眼就可以知道车的新旧好坏或品名,伪装再好亦瞒他不过;眼前这位老兄,明显是被卖车的坑了啦!
他脸上难以抑制的嘲讽令那花衣男险些七窍生烟。
一旁的小混混附耳道:“老大,要不要我们揍他?”
“废话,你难道还等着我发令不成?平时的饭白吃了你!”
真不是道上混的料!Andy愈发觉得好笑,但他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早做好了溜的准备,只见他笑容满面地摆摆手道:“看来你们很忙啊,那你们继续,我有事先走了。”然后转身起脚就一阵狂奔。
这时,那帮人才会过意来,当然免不了一阵怒叫狂追。
他脚程极快,穿了几条街,但那伙人居然还紧追不舍;见状他便跑进了一家看似有钱人聚会的会场的地下停车场,灵猫般轻巧地在整齐排放的豪华私家车间;这里只设了少数保安,因为车多半装有防盗报警系统。这反倒有利于他躲藏逃匿,因为那伙人应该不敢在这种地方大肆喧闹。
果然,那伙人一进来,声音便低了许多,但还是不死心,看来务必要把他挖出来好一番修理。
Andy轻嘘摇头,浅笑着猫腰游入一行车间,银色黑色的车身将他很好地掩护了起来。但他仍觉不保险,便摸出随身口袋里的香口胶,在手心里搓软后粘住身后法拉利车门上的精细报警器,然后无声无息地弄开车后门钻了进去。
那群人多番寻他不着,只得悻悻然离开,他按下车窗,不禁得意而笑,探手将香口胶又取了下来。
“真是好玩意儿!”他赞道,正欲推门而出,却神差鬼使地又缩了回去。
“刚才还没发现,这姑娘挺华贵的。”他打量着车内身嘀咕起来。
不知是否跑累了,身下的真皮垫子教他有些泛困,他按上窗子,只留一条缝,又定了三小时的暖气,然后他往下一躺,眼睛一闭,竟大刺刺地睡了过去。
恩婷以遥控锁开了车门。
系好了安全带,迷迷糊糊从车镜中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圈。
一个生日party居然可以从昨天下午闹到今天早晨……真是佩服这些所谓名门千金和少爷的熬夜能力;她可不行。
看他们总是这么挥霍下去,铁定只有败家的料,也难怪张氏这么蒸蒸日上了,张伯伯生了两个好儿子嘛!
打了个呵欠,她便发动了车子,车平稳地驶上公路,疾驶在高速道上。
太阳出来了,她便打开了顶蓬,让阳光照进来,同时也让风猛烈地卷了进来。从头顶放下墨镜,拧开了车内的音响,在摇滚音乐中迎风享受高速度带来的快感。
车后座的Andy当然没法再睡下去。
他睁开眼,抬腕看了看表,发觉自己竟睡过了头,忙直起上身。
这下可不太好说清楚了!不过,看清了车主是个小丫头后,他松了下心;坐了半天那丫头似乎也没发现她的存在,不知道是天生迟钝还是眼神不好!同时他调侃的坏毛病又来了。
他懒懒地趴到前座靠垫上,以不大但足以让恩婷听清的声音道:“请问,你这是开向哪的?”
恩婷全然没料到车上会有人——这倒还不属于爆炸式新闻;可这人居然是个大男人!
猛怔了一下,她当下尖叫一声,拐动方向盘,车滑向旁道,然后她猛踩了刹车,待车停稳后松了安全带,弹起墨镜,跳起来转过身去。
“嘎——”一阵刺响。
Andy被这蓦地一举给震得倒回了后座去,后脑壳先吻上叠放好的蓬架,然后又弹向一旁的玻璃窗;只听“咚”的一声,他几乎两眼冒金星。
他坐稳后,瞪着迎过来的一双又惊又愤怒的黑眼珠,不爽道:“你干嘛,谋杀啊?!”
“你是什么鬼,怎么会在我车上?!”
鬼?居然用“鬼”来形容他?
Andy嫌恶道:“我这么帅,怎么能说是鬼?”他若是“鬼”能形容的,那天下的帅哥不死光了?
恩婷倒也胆大,管他是贼还是别的什么人,口气不善道:“我管你帅不帅,你什么时候钻到我车里去的,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开车送你去警察局!”
小丫头,气势倒不小!Andy很是欣赏地看着她一口气说完有关威胁自己的话,对她的红唇起了一丝兴趣;他现在才发现她长得蛮清秀可人。
很久没吻过女孩子了,不知自己的技术有否退步哦!
这个人好象把自己的威胁不当一回事似的,他颇有兴味盯着她看的举动几乎气爆她,尤其在发现他盯着看的是自己的嘴唇后。
他的眼神充满邪邪的玩味,令她有冒冷汗外加想弃车逃跑的念头;他、他不会想做什么出格的事吧?不过她倒没有想到要逃跑;这是她的车,该滚下去的应该是这个鬼一样讨厌的男人呀!
当各种纠纷的想法晃过脑海后,恩婷几乎想要尖叫了;天呀,她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乱七八糟的人?!
她最终努力使自己平静了下来,然后“无所畏惧”地对视回去,大叫起来:“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她差点就要与他鼻子碰鼻子了。
“我当然听到了,不过,你是否说完了?”Andy淡淡地道,有恃无恐地态度令恩婷一怔,只听他噙着恼人的笑意道,“我最讨厌女人对我唠叨了,对此我通常只会做出一种回应……”
捕捉到恩婷眼中的疑惑,他凑近她,抬手逗起她的下颌,然后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恩婷被吓呆了,她对此做出的反应是打了对方一巴掌。
之后她便愣愣地看着他。
他浅笑着摸摸脸颊,手上一撑翻到车外站定,道:“我会记住这一掌的。”
张氏集团。
恩婷来到佑赫的办公室时,仍是惊魂未定。
“你说你被一个男人强吻?”佑赫口气里满是令恩婷不爽的置疑。
“是的,我当时吓呆了,结果打了他一巴掌。他……看起来好象是道上混的……天呀,他……会不会找我报复呀?”她一个劲地叨念。
“有哪个男人不要命了会强吻你?”文雨一脸想让她揍的恼人样。
“你什么意思,李文雨?!”
这时懒坐一旁的佑赫敲了敲摊在他膝上的当天的晚报:“有了,在这儿。”
二人凑去一看,恩婷不禁瞠目结舌道:“不会吧,这么快就见报?”而且也……太神了吧?她记得当时周围没人呀!
“不算快了,现在是中午了。”
那报纸上“名人”—版上赫然一行大字:“韩国首富之—金氏集团千金与男友街头热吻。”横批在一张显然是抢拍的彩色照片之上,很是夺目。
亲眼见到这一画面,恩婷不由得双颊泛红。
“咦,照得满好的嘛……哎哟!”多嘴的李文雨立刻遭受一记肘撞,痛呼出声。
揉着撞疼的胸口,别头见恩婷一脸得意又不悦地瞪着他,便嘀咕:“我真是没说错。”那个男人真是不要命了,这么凶的丫头也惹。
恩婷懒得理他,反而盯着照片陷入沉思。
“我说……哥,这样对我们的计划是不是有利呢?”他们的父亲已长期养成了不看报纸的习惯;若把这个拿去他们面前……
恩婷看着城府颇深不露声色的佑赫,佑赫摸摸下巴:“丫头,你难不成想借这个要我爸和叔叔解除婚约?他们会气爆的,这可是叔叔会恨到吐血的丑闻。”
恩婷听听觉得有理,可是东西都刊出来了,闲言碎语也会溜到他们二位老人家的耳中去;看样子总是要吐血的了。
“不过,不利用也满可惜的。真的照得很不错哩!”佑赫突然冒出和文雨一个调调的话来,搞得本就为那张很醒眼的照片惴惴不安的恩婷脸红得像发烧;文雨更是挤回来道:“看吧,哥也这么说!”
“你们两个串通一气来逗我!”恩婷不依;但随即便将这气撒到那个也不知会否再见面的“鬼人”身上。
她嘟长了嘴,“真是,都是那个鬼害人!”
见她的样子,佑赫和文雨不禁相视而笑。
这丫头,果不出所料,动了春心哩!
汉城中央医院。
璨琳拎着给父亲换洗的衣物走在医院宁静的走廊上,看着光鉴可人的地面,不经意地又想起了Eric。
这个男人的体质好得惊人。
听说他因枪伤感染了伤口,几乎危及了生命,但做完手术后的第三天他就醒了过来,且勉强可以下床走动了。
受的是枪伤……真的是道上混的人吧?他给人一种黑色的漠然感,但又隐隐可以看出冷漠底下的一些物质……
那个长发女孩起先经常来,但后来来得却也不常了。为此,Eric近几天的脾气似乎很烦躁,但他也没有像那些混混一样的胡乱发狠发火,只是每天鲜有话说,看来更加冷了。
这些天,在“窃听”他们对话时,璨琳已知道了男孩叫Eric,女孩叫润姬,至于姓什么却不清楚;他们还老谈论一个叫玖熙的女孩子,可润姬每次总是避开这个话题……
他们真是谜一般的人物,另一个世界的人,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但璨琳觉得她最搞不懂的是自己。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注意一个明明陌生的人?
到了病房,她克制自己不去看他,径直走到父亲的床前。
Eric心烦意乱透了,尽管医生说这样对康复没好处,但……去他的劳什子医生!他抑制不了自己。
那两个妮子不知在干什么,一个下落不明,一个又躲躲闪闪对他唯避之犹不及。他每次问起玖熙,润姬就支支吾吾,搪塞其辞地岔往别处……
“该死的!”他咒骂自己的伤势,若不是因为这个,他们三个一定不会分散开。
他实在担心她们两个女孩子在外面闯荡,会吃亏的……
他沉着脸,蓦地拔下了腕上的输液针,然后踩下床来,弄得床架“咣”的一响。
室内的人皆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狼狈地低声道:“对不起。”
看他宽阔的背影向门口移去,璨琳奇怪地撇撇嘴,正欲为父亲倒点水喝,却发现水瓶空了,便起身拿着瓶儿欲出去打水。
Eric本已走到了门口,但胸口不知怎的突地一阵剧痛,他竟承受不住,闷哼一声拧起了眉头,身子一歪背脊撞上了门板,几乎扑了下去。
胸口有些热辣,有液体淌下的感觉;伤口裂了吧?他苦笑,不禁有点体软。
璨琳正想对他的背说“请让一下”,岂料他会这么吓人的突然蹲了下去,水瓶差点脱手掉地。她忙放下水瓶去扶他,但他好重。
她惊慌地回顾身后,尽是病人,哪有人有本事帮她这个忙啊!最后还是Eric自己抬手攀住了门沿才勉强站了起来。
璨琳见他冷汗直淌,早将父亲的告诫忘到了九霄云外,说了句:“我去叫医生!”便跑了出去,从而忽视了背后的两道目光。
刘父既担心又无奈,女儿这么做也许只是出于好心,他不好说什么,但……
Eric则感觉奇怪又有丝温暖地睁开眼,看着这每天都会见到的女孩的背影。
他早感到这俏丽的女孩在关注他,而且不经意间二人的眼光会相触,但她会立刻别开逃向别处。
似乎……会有什么事发生吧!被“窥视”的他每每总会有种好笑却又甜蜜的感觉。
这时护士赶来了,见他如此模样便叫道:“你是病人,怎么可以这样乱来?”
“对不起……”Eric浅笑,眼神瞟到护士身后的女孩一脸不安的表情。
他躺回床后,别头,璨琳站在他床边,还是很担心的神色。
“谢谢你。”Eric温和地道,似乎完全没留意到自己流露出一抹极罕有的笑容。
可有人留意到了!
璨琳睁大眼睛,却不是因为他的语气;他表情柔化起来时……很好看。
他竟会有如此的表情!
他与生俱来的冰冷气势本应会让人一看就自觉地躲得远远的,但他偏偏又吸引人的注目;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样可爱性质的笑容竟是发自这样一个男人的脸上。他的气质就是这么与众不同,明明有点距离感,却又总是给人一种甜蜜的感觉——像罂粟一样的男人……
那一瞬间,他绽放了看来很少有的笑容……无法形容的可爱中蕴含着浓浓的温柔;她感到她的心就在那瞬间沉溺了——沉溺在他刚柔并济的魅力中。
这……是否是爱……的感觉?
忙完了下午的工作,秘书说晚上没有安排,而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女孩,于是早早便驱车回了别墅。
她不在厅里,可能在书房——那里已经暂时改为她的起居室;不过,她很少搭理人,只有问话和吃饭的时候才回应几句,像个玻璃娃娃一样冷冰冰的。
不过,他知道她是装的;对自己,她不可能一点也没有动心,甚至还可能有些六神无主。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等着吧,他会一步一步地让她改变。
这两天工作比较忙,有些控制不住倦意,佑赫懒懒地伏卧沙发上闭目养息。
过了一会,轻轻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然后,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搭上他肩头,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灵巧的手指所到之处,酸痛皆淤散开来,十分舒适。
佑赫默默享受着,在手收回去前方懒散地抬起右手,捉住其中一只手往下一带,同时又翻转为正仰的躺姿。
“噢!”玖熙轻呼着扑到他身上,微为惊惶地看下去,迎上墨黑的眸子。
“你手艺很不错。可我不记得我新请了名佣人。”佑赫淡淡地道。
玖熙任他把自己的手“铐”着,大概已有认知——他是她的克星,费神费劲去反抗他只会是没事找事,反正他的行为还较为“正人君子”,只要他没有做她深恶痛绝的事,她没有必要太在意他。
她与他极力保持一条手臂的距离,凝视他道:“我看见你回来……你看起来很累,所以我只是……”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温柔起来。
救命!!!他又开始用眼睛探视她的内心……
她不喜欢与他正视,他的眼睛太过明亮也太过精锐了,会照清她的一切内心世界;她不愿意。于是她只凝视片刻便又习惯性地低垂下眼,却不经意地望到他微敞的领口,铂金的链坠搭在锁骨上。
他皮肤很白,与Eric是不同的类型,却不会显得文弱;陌生的异性气息令她一时有些羞赧地想逃开,却被他捕捉到下颌。
“你不正眼看我的原因是什么?”佑赫觉得男性自尊正在受伤,虽明白那是她的惯性,但他仍不舒服;她排斥他!上次能吻到她是出她不意;可他却上了瘾般想吻她。
玖熙看到他眼中反映的讯息是他想吻她,她忙道:“我们说好只在别人面前这样……”
“亲热?”他的手迫使她噎住,由他接下话尾;他的另一只手则自她的腰滑上她后颈,扯近她的脸。
这种姿势……实在是太……
“请你尊重我。”玖熙别开脸,努力撑离他寸许,他呼出的热气令她感觉很怪异,“我不是随便的女孩。若你欲求不满,大街上多得是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女人!”
她不明白,男人似乎永远都只想抱女人上床。看来他也不过是这样的“受欲望控制的生物”。
“你也别侮辱我,我也不是生冷不忌的人。”她的眼里写着鄙视。好象他此刻碰她的举动是天大的罪恶似的。他觉得这个女人很离谱,反应跟别的女人都不同,有些怪,可偏偏就是这个吸引他。
听他暗藏讥讽的话,她眉头一皱,打掉他的手,站了起来,冷冷道:“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看上我?”她觉得恼怒与屈辱,转身走了出去。
他微有懊恼地撑起上身。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才知道她真的出去了。
他也许有些过分了;最近是不是没碰女人,自己有些不对劲。
带点自嘲意味地笑笑,他在沙发上坐了好久。
直到墙上的时钟到点鸣叫起来,他才意识回归;她出去已有一个多小时了。
房里的光线已变得很暗了。
拉开窗帘,窗上串着细细碎碎的珠子,外面奇怪的声音原来是在下小雨……
这个倔强的丫头……他差点要向她投降了。
肚子很饿。才想起来没有吃饭。
这时,灯突然亮了。心里也随着明朗起来;他听见管家王妈在楼下道:“少爷,要准备晚餐了。”
她不知道玖熙出去了。
佑赫摸了摸头发,苦笑一下起身——他有必要去找她回来。
他的言行,表露得太过明显了……
虽然没对她做过什么,但他对她显出占有;给她一定的自由,却将她束缚在他的别墅里……总是想要吻她,想要靠近她接触她。
她对他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还是……他以为可以将她买下来,任他搂抱拥吻?
……可恶……
咬咬唇静下心情,不再去理会那些恼人的思绪,玖熙双手拢在薄薄的风衣口袋里,闲散地在细雨中缓步前进着,也不理会雨水对发肤的亲吻。
她喜欢这样一个人。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有些变了。
原来的铅色淡化下来,雨丝也更加若有若无;她从他的别墅跑出来已有大约一个多小时了吧?
衣服都湿了。
要回去吗?
当然要回去……她从他手上接受了那么多钱……
可是……真想就这么算了!
一个月……她恐怕是呆不下去了,若是他每天都这个样子,她一定会抵受不了这个诱惑的!她也是有感情有欲望的!会一发不可收拾!更要命的是她也不讨厌他……
不过,他的话……好伤人……
“生冷不忌”……
他以为她是什么样的女人?他待她特殊些她就会当他是天是地了吗?
可恶……可恶的有钱人……原以为他和别的富家公子哥不同,可……怎么会有不同!她是中了什么邪竟会以为他会不同?还是……自己并不若自己想的那么清高隔世,仍然幻想会有个如此的男人来爱她吗?
韩玖熙呵,说到底你还是摆脱不了世俗的心……
唉,虚荣的女人……
在细雨里走着,嘲弄地笑着自己。
为什么不就这么一走了之呢?反正……反正Eric已经好了,她大可以挥挥袖子来个消失不见。她本来就是骗子不是吗?再骗一次又有什么希奇的,反正他们也有得是钱……
可是……为什么自己不走……难道是正义感作祟了吗?少笑人了,你哪来的正义感啊,韩玖熙?
那么,真的爱上他了?这好象是在自掘坟墓啊……
“哥说过了,我们……不会再是以前的我们了……不再做扒手、做骗子……是的,就是这个……是因为这个……”她小声道,拼命地摇头。
还欲往前走,一具熟悉的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淡淡的古龙水气味指引她在脑中勾画出来人的模样。
“你一个劲地摇头叹气加流泪是为什么?我刚才的做法让你这么委屈吗?”
她没有意外地抬起头来……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他不打算后退,也不打算让开,更不打算让她走,于是她站定,淡然道:“只是雨水。我不会为了那种事伤心。”
“什么事才能让你伤心呢……你所爱的人吗?”他没由来产生一股妒意。她所爱的人……是医院里的那个男人吗?他从哲权那里听说一些有关医药费的事,为玖熙的决定所打动;相对而来,自己是相当自私的了,而且,做法很恶劣。
不过,能让她这样付出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我……所爱的人?”她微微怔了一下,茫然道,“是吧……”她确实为了Eric的受伤而伤心。
佑赫心里又一番波动,他强调自己只对她有兴趣而已;一个月后,就放她走人,无牵无挂,决不拖泥带水。
“你很喜欢一个人。”他改变话题,但语气里仍有点怪怪的味道——失意……
她回复冷静,立刻感觉到。错觉吗?他也会失意……还有,他怎么找到自己的?难道,是直觉吗?
“……”她看着他,不语。
“我对我刚才的举动道歉。”佑赫有些想叹息地别了下头,叹笑着捉出她的手,牢牢牵着。
她投射来抗拒与不解的目光,他对此不以为意:“王妈说你午餐只吃了一点,饿吗?”
她感觉奇怪地垂眼,轻轻点头。
他浅笑,将一步之外的她扯近:“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说真的,我快饿晕了。”
说罢将她牵到自己的车旁,为她拉开车门。
“Remember Me”CAFE。
佑赫停下车,却不急着下去。看了她一下,然后再看向那英文的霓虹灯店名牌,念道:“Remember Me……我很喜欢这句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玖熙看了看那别致的灯牌设计,摇头:“我不认识太多英文。除了……钱上的字……我认得最多的也就只有钱而已……”
她别回头。自己是何等的低微……镀什么金也成不了有档次的人……
佑赫察觉出她语气里强烈的自卑情绪,也不由有些自责;抓住她的手,道:“对不起……不过,我只是想告诉你它的意思而已……”
“我没有缝上你的嘴啊……”她小声道。
“记住我。”他道。
“呃?”没头没脑,她没弄明白。
“就是这个意思。要记住哦……记住我说的话。”他说着倾过身去为她拉开车门。
“哦。”她再次仔细地看了看那个灯牌,默默记下了那几个字母。
然后他拉着她走进明亮的咖啡厅。
“Green Night”酒吧。
夜间来这里喝点小酒是Kang Ta近年来持续不变的习惯。
一个人在里面静一静,顺便放松以下白天无时无刻都要警惕的神经;管理一个□□组织并不若管理大酒店般,你得时时提防觊觎你地位的人,想要暗算你的人,还得处理帮中棘手的事——你是扛大梁的人,别人敬服你,你就得时刻有让他们继续敬服你的条件。
老实说,整个人就像紧绷的弦一样。
不润滑一下,会崩溃的。
然而今晚似乎无法好好地让心情静下来……
“先生,对不起,请你放尊重点。”
“既然在这种地方工作,也就不用装什么高贵矜持了吧?我有钱……”
Kang Ta闻得此番熟悉的对白,不禁露出无聊赖的笑容:哪里都是这样,社会深层面难以洗去的污垢……
他不觉回想起那日见过的两名女孩,很是不驯的眼光;且不提其中短发女孩冷然的出色气质,那个长发女孩所说的话,虽很不敬,但倒令他倍加欣赏她。
真是,都有些不似他那冷狠的性格了。是不是有些动了春心了?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却没由来对这些污秽的事烦怒起来。便放下酒杯回头看去,却不由眼睛一闪。
是她?!
那日出言不逊的女孩!
一个看来年纪中等的男人正在纠缠她,而她已是怒目圆睁了,却在忍耐。
是生计迫使她不得不收敛自己吗?她和他有着相似的背后。
Kang Ta撇了撇嘴角,掏出手机向在外面闲闹的熙俊等通了个话。然后搁下手机不久,几个他底下的年轻小子推门闪了进来。
Kang Ta的势力在这一带颇具威名,这里的老板亦和他熟识,个中交情与原委不详,但言行待他煞是恭敬。
常在这里混点的人也都基本上认得他和他底下的那群人,气质与声势皆很惹眼的人物,极少有人会惹,更别说管他们的事。老板见了并未做声,依旧平平和和当作没看见地擦拭他的吧台。其余人一见这几个年轻人的架势,也都闷头喝酒。
一时间,吧里的声响弱了许多;相对之下,还在争闹不休的两个人就显得醒眼起来。
润姬已经想发火了。
也许就在下一秒,她会将手上的托盘砸上这个不要脸的人的头。
死猪头!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靠了过来,一把挺有礼貌的声音道:“对不起先生,打扰你一下。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润姬和那中年人均一愣。
中年人不知对方是何人,但他显然想不到对方可能是他的煞星,当下很不耐地道:“什么事,没看见我正忙吗?”
“可是真的有急事,麻烦你一下。”不过,这人的涵养倒是出奇的好,依旧一脸笑,只是笑容的底下意味着什么却无人知晓,予人很玄的味道。
“真是……罗嗦……”那中年人无奈起身,但还恬不知耻地想摸润姬的手,润姬哪会让他如愿;中年人跟着那很有礼貌的人出去后,润姬恨恨地对着他的猪脑袋比了下,用手上的托盘。
之后她忙不迭想回柜台,却敏锐地捕捉到一道目光,被注视的感觉,很熟悉,却令她有如针刺般不爽。
她准确地迎光而望,却不由得一怔。
Kang Ta优雅地举了举酒杯。
她皱着眉冷着脸走了过去,按捺着怒气;才走一只狼,又遇上一头虎。
“坐。”
Kang Ta简短地对到达身边的人道,轻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润姬垂着眼皮,语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地道:“对不起,老板说过不可以。”
“但我来了你便最好听我的。”他的口气淡得似水,却教人不容反抗。
润姬咬咬唇坐下,心底盘算着这个人想干嘛。
“你不是讨厌那种男人吗,为什么还在这里工作?上次对我还挺有气势……怎么现在驯得像只绵羊……?”
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在润姬听来极为刺耳。她不是听惯了这种讽刺的话吗,奇怪,为什么这个人说出来却叫她如此不耐?
“或者……你只是在装模作样,实际上你还是和那些女人一样……”
“你自以为是什么,凭什么评价我?”润姬低低地道,当下抄起眼前的酒杯就欲泼上Kang Ta俊美的脸。但Kang Ta的手更快地钳制住了她的手腕,下劲一压,她的手便抬不起来,牢牢地固定在台面上。
他扬眉:“从来没有人敢拿东西泼我。而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胆子倒不小。”
“你放手!”润姬咬牙道。
他笑,松开她的手腕时顺便抚了下她的手背,她似被电触到般,弹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忙缩回手并站起身,怔怔地望着他。
“然后……我还有一句话,依旧是那一句……跟我做事怎样?或者……做我的女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他失笑:“第一次听到有人问我这样的话……算了……跟着我没什么不好,至少这里没有人敢动你,你想保护的人,我也可以照顾照顾。怎样,满意吗?”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似乎……有一点迷恋你……”他笑得有些狂。
“迷恋?出于什么理由,你迷恋我哪一点?”
Kang Ta浅笑:“迷恋本来就是疯狂之举,不需要理由……”
“是我的不屑惹你注意吗?那你应该更迷恋玖熙……”
“她是叫玖熙吗?对了,告诉我你的名字。”
“润姬……朱……润姬……”她嗫嚅着吐出自己的名字,微显不安的表情令他颇是满意。
“润姬……”他似回味了下,然后道,“润姬,知道吗,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男人,不需要心灵太过飘忽的女孩……那个女孩她不屑于嘲讽我,可你……我看得出来你至少有一点点怕我……所以是你。”
润姬咬咬下唇,强硬地挤出一线微笑:“可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周围都是些阴冷的东西。”
“不过……考虑一下吧……对你……我可能会放低要求……”
“什么意思?”她一惊抬眼;这人的笑容实在是很可恶。
“我该走了。”他不答她的反问,起身扔下一张钱,“哦,对了,那个人的钱,我帮他付好了。因为,我想他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了。”
说罢他不理润姬不解的眼神,洒然走出吧门。
熙俊迎了上来。
他不咸不淡地笑问:“搞定了吧?”
熙俊瞟了眼地上缩成一团的人,摸摸下巴笑道:“怎样,还满意吗?”
“行了。走吧!”他拍拍熙俊的肩,然后没入夜色中。
“走了!”熙俊一声招呼,那几个小子哄然应诺,走前还意犹未尽地向那团麻袋似的人体身上踢了一脚。
“好好想想为什么会挨揍吧!”
那人惨哼着抬起一张肿脸;他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惹到这些人!当他得知Kang Ta的大名时几乎昏倒。
他什么也没做呀!
他只是调戏了下酒吧里的女招待呀!
深夜。
缩在暂住的房子里,从窗缝墙隙里渗进的冷气有些难以忍受。
这样的生活令人厌倦且……痛苦,那么……要答应那个黑色的男人吗?
对此的答案,润姬深想的不多。
除了自己的彷徨与无宿,再就是Eric。
Eric……她所牵挂及放不下的那个……保护她们的Eric,她们的大哥。
玖熙为挽救他的生命而放弃了一段自由散漫的生活,那么她也该做些什么吧?保护他的生命……同样她也可以,如果她答应Kang Ta的话;只是,那样怕会被束缚到死,一辈子。但至少现在有个可以依靠依靠的地方……
Eric知道了会怎样?看来,她必须要守住两个秘密了。
电话居然通了。
看来玖熙也睡不着;也是为了男人吧!
呵……男人……为了男人而睡不着觉,这两个女人也是有够可怜了!她自嘲。
“玖熙……”
站在街头的电话亭里,拨通了玖熙的手机,润姬颇为坚定地开口:“我决定去Kang Ta的身边。”
Kang Ta……
玖熙从记忆里搜寻到一个只有黑色的影象,重叠上润姬的话,不禁微有意外。
没想到润姬会在深夜打电话来,不过,她也正因为白天某个人的一举一动而无法入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她怕要缺眠而死了。
“当初不是很厌恶那个人吗……为什么……”
[我也不是坚强的人……我需要有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口气听来有淡淡的无奈。
玖熙沉默了会,语调平静地道:“你认为他可以让你依靠吗……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在深渊的底部。你考虑好了吗?他会束缚你……”
[你也不是甘于被束缚的人,玖熙……可是,还是被捕捉在那个男人的掌心里……我和你的想法没什么不同。]
玖熙不语,显然是给说中了心结。
都是为了哥……是吗……我们都那么爱他。
“那你……好好保重自己……我想,我会去找你……”
润姬挂上电话,转过身无力地撞上电话亭的壁柱。
下定了决心,却好像把自己送进了深渊。
深渊……
没什么不好,他们本来都一样;玖熙也好,Eric也好,Kang Ta也好,自己也好……无一不在深渊里过活。
但还是想抓住什么,不觉想起在明洞见过一面的阳光男孩;明知会刺伤眼睛,却还是渴望太阳的照耀……
从口袋角落摸出一小张揉皱的纸片,深深地看着。
申贺森……
当初他向她提出的那个要求就好像男生第一次向心仪的女孩子搭讪一样的蹩脚、生涩,想来她还有些想笑,但却包含着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意义——对她来讲,原来她还是有人关注,有人需要的呢!
突然有了一项冲动,她想见他,不为什么,只是想见他;仿佛人类的本能作祟,渴求的尽是些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可望而不可及……
心里一酸,男孩明亮的笑眼淡去,旋又浮上了一双黑暗得妖异,深不见底的眼睛……
攫住她的,是那眸底难言的灵魂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