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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君心难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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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宅。
贺森套上围巾便跑出了家门。
路口一个高高壮壮的身影一见他,劈头就质问:“你平时挺利落的,怎么每次跟我出去就拖拖拉拉?!”
“我想在你面前展现我最美好的一面嘛!”贺森夸张地用女性的假声道,惹得男子笑着捶了他一记。
“脱线!”
“我可是一直羡慕你们这些有主的草啊,Eugene还是很忙啊!”
“是啊……哎,听小美他们说你谈了个女朋友,怎么,今天不陪女朋友,却抽时间来陪我啊?”
“你要感激我吗?”贺森闻言露出腼腆的笑,却还不忘调侃对方;男子笑骂道:“去你的!哎,警告你,再笑就扁你了!真是,什么时候钓上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也不通知一声,你还笑啊,该打!”
贺森接受了对方一记轻捶,笑:“不是的,她会晚点出来,我要等她的电话,所以可以先陪你……好了,志勋,今天上哪儿?”
“我联络到几个搞音乐的学长,约他们到东区的啤酒屋喝几杯。”
“那我们快去吧,让学长们等不太好。”
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几张面带煞气的脸从墙后冒了出来。
“看起来很纯良的小子嘛,会不会不太经打啊?”
“管这些!和我们老大作对就是不行。”
为首的一人将烟扔在地上,踩熄了后,眯着眼问:“就是那个小子,我们跟过去。”
“是!”
汉城特别市地方警察厅。
“依我看,最好的就是窃听器了。你去吓他一吓,说不定站不住脚就把什么都捅出来了。”粗亮的嗓音,一听就知道是金东万那大嗓门。
这三个人终于把讨论的阵地转移到本部来了。
“什么叫吓他一吓?说得我好象鬼一样。”Eric总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却叫人不敢小觑。
东万冷笑一下:“对他来说,你就是鬼啊,他心里的鬼;不做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吗,你不想去试他一下?”
Eric沉默起来。
这时,前面有些喧闹。
“什么事?哦,我出去看一下。”东万起身,人还没走到前厅,大嗓门就嚷起来,“什么事?”
“交通事故……扯不清楚还扯到这来了……”
“是这个人先撞到我的车,居然还诬陷我撞了他……真是……倒霉透了……”
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Eric眉宇一挑,往外望去。
Jun Jin觉得他反应奇怪,问:“哥,怎么了?”
那声音……听起来是秀晶……
他也起身走出去,确认了一会,冲着那白色的背影唤道:“秀晶!”
女孩回过头来,讶然道:“政赫哥?!”
秀晶喝了口咖啡才冷静下来。
“哥……在这里遇见你真好。”想到刚才纠缠不清的家伙她就一阵后怕。
Eric淡淡地笑了笑。其实心里真的说不上见面是好还是不好。
“哥,这里的警察是你的朋友吗?”秀晶好奇地看着假忙的东万和Jun Jin(PS:其实那两个是因为知道了她的身份,想到Eric的立场觉得不好说话而已)。
“算是吧……”他模糊地答道。
“还好是这样,不然爸一定会骂我的,他早就反对我开车出来了。”
听到这里,Eric忍不住问:“你爸爸他……还好吗?”应该是很好吧……过得不知多风光。
秀晶垂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一直……都很忙,工作比什么都重要吧……”
“是吗……”Eric若有所思,“你向你们家提过见到我的事吗?”
“没有……根本就没有机会……哥,你是不是想见我爸妈?我跟他们说说,他们一定很高兴的!”秀晶道。
“啊……不用!我会抽空先去拜见你爸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Eric忙阻止她的好意。
“哦……”她看起来有点失望。
他勉强笑了笑:“你以后开车要小心点。哥哥会担心的。”
送走这个表妹,他就该有所行动了。
“秀晶……我不恨你……可是……如果那是真的,我无法原谅你爸爸。”
梨泰院。
从出租车上下来,贺森问:“你说好几点钟啊?”
志勋看了看表:“大概是十一点。”
“那也不早了嘛,你说的什么啤酒屋在哪儿啊!”贺森无奈地笑着看他。
志勋翻他一个白眼,道:“急什么你,我……”
“喂,朋友,帮忙问个路!”
突然一个男人挤到了二人中间来,靠近了贺森,并拍了拍他的肩。
贺森微怔,和志勋一起停下,道:“怎么了?”
他看到这个男人脸上透着一股戾气,感觉奇怪之际,警觉地察觉到旁边又围上来几个人,一种不妙感从心头泛起。
“贺森,这几个人有些不对劲……”
“你们想怎么……”贺森冷静地问着,却见搭肩问话的男人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贺森顿感不妥,当即小腹剧痛,他猝不及防弯下了腰去。
“贺森!”志勋叫了起来,一拳打向旁边的人。
贺森忍痛反击,放倒了突袭的家伙,但终不敌众多人,身上脸上又挨了几拳。
伴着周围路人的尖叫声,撞击与扩散开来的痛楚模糊了他的意识。
社稷大厦。
Eric仰头看了一下自幼时起就没有改变过的高大建筑,深埋与现实的记忆交替在脑海里扫过,形成一个中年男人的影子。
[我们怀疑……你叔叔……可能是和绑匪达成了交易……]
想起东万的话,他的眼神凝了起来;回想曾在报纸杂志上看到过的那个男人的脸,感到心里一扯,手上紧握了起来。
他神情淡漠地走向大门,保安拦住他。
“干什么的!”
他淡淡笑一下,举了举手上的食盒:“送外卖。这是定单。”他将餐厅的送货定单拿了出来。
“进去吧!”
他点点头,走了进去。
乘电梯到达第二十九层楼,他绕过华丽的大厅,走进阴暗的走廊,随手将食盒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走过这一楼的储物仓门口时,顺手操了根拖把,用力一踢,撇断了下面的布头,然后将断棍握在手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安全出口。
转过身,他面无表情地扯下了帽子。
社稷大厦下面三十层作为办公楼对外出售,真正的社稷集团则稳居上面二十层。
他的样子像足了电影里砸场子的□□;当他推门从安全口走出来时,右手边走廊上的接待员小姐在惊愣过后立马尖叫起来。
“你是什么人?!”
他不答,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立时让她自觉闭嘴。
他将断棍扔在她桌上,然后道:“我要见你们董事长。”
木棍把文件扫得七零八落,这种架势有十足的威胁性。
接待员兢兢战战地拨了电话,用略有颤抖的声音说了一番后,才惊恐地对Eric道:“董事长他……他正从电梯上来……”
电梯?
“他要去几楼?”
“应……应该是三十七楼……三十七楼的接待室……”
“他可能要先接待我了……”
Eric笑着撇了下嘴角,甩下那女人,眼瞥向红字闪烁的电梯;然后他走上去,抬手按在该层楼的楼数按钮上,接着心里默数:“一……二……三……”
“叮——”
梯门开了,里面是几个面孔惊异的中年男人;Eric淡淡地笑着抬眼迎向其中一名,然后同样淡淡地唤了一声:“你好。”
他锁定的那个男人在看到他时几乎是惊得脸色都变了,张口欲说话却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Eric看着他,道:“您认不出我了吗?叔叔……”
“你……你是……”真的像见到了鬼,那个男人的脸部肌肉明显僵硬了起来。
“总裁……这位是……您的侄子吗?”
旁边的人问起来,那男人方不自然地冲Eric颔首;Eric很平静地站着,盯着他看的眼睛深邃至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真的是政……政赫……”男人张口了,声音仍有明显的颤抖。
“那是我以前的名字……现在我叫Eric•Moon。”Eric又笑了,道:“原来您一眼就认出了我,我们可是十五年没见了呢……叔叔!”
叫文秘送来两杯茶后,看办公室的门关上,文武哲仍无法平息内心的抖颤。
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来,他为了巩固自己犯下滔天罪行换来的庞大家业费尽心机,甚至在父亲在世期间便换掉了所有支持他死去的大哥的元老们。看着现在的这些新面孔,他才能感到文氏是属于他的东西。
他以为这以后就能平静了,毕竟能让他心乱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父亲,大哥还有大哥的儿子……没有人能跟他抢这个位子了;他也一直承受着心的煎熬,那时对付的毕竟是自己至亲的兄长,出卖亲哥哥的这种疯狂的罪恶感一直折磨他,于是对自己的妻女好,来减少自己良心的谴责,直到那种罪恶感逐渐淡去。可是这个年轻人一出现,就轻易地打碎了他封闭罪恶感的枷锁;现在更化为了压抑的恐惧蔓延开来。
这个年轻的面孔……和大哥如斯相似,仿似向他来索命的厉鬼。
“Eric……那是你以前在美国叫过的名字……”
“是的,很适合我现在的身份……”见文武哲一直盯着自己看,Eric甚至可以察觉他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惊惧,于是平淡地道:“我长得……很像我父亲,是吗?”
文武哲此刻已冷静了下来,这个人既做得出十五年前的弑兄嫂恶行而坦然自若地活到现在,想也就不是平常人;他在努力地从脸上挤出慈祥的笑容——
虽然他不知道Eric为什么还活着,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但那次下手的家伙现在早已经不在汉城,所以他不可能知道他父母的死因,务须大惊小怪,也许他此次来找他只是为了别的,钱或什么的……可他若是找他要回他应得的家产,包括他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杀害亲兄得来的文氏企业,那他一定会像十五年前那样干掉他!
想到这,文武哲仍是不免心生怨恨;当年那家伙怎么办事的?!政赫这小子……确实是当年的一条漏网之鱼……得好好打理他……还有……等会得找那个没用的家伙好好问清楚……
想归想,文武哲很精明地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任何心里的异样。
“是啊……政赫……十五年前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已经这么大了……”你越来越像大哥的模样了。
“我也没想到……也许是我父母保佑了我,让我为他们报仇吧……”Eric故意说些玄虚的话。
文武哲顿时听着不舒服,强压下心境,道:“你知道你爷爷两年前过世了吧……他老人家去世前还惦记着你……真的没想到你吉人天象,他在天之灵应该很欣慰了……大哥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只可惜走得太早了……”
“是啊……”Eric淡然地道,“叔叔,您过得还好吧,您看来憔悴了很多……婶婶还好吧,我见过秀晶了,她长成了很漂亮的女孩子。”
“你见过秀晶?!”文武哲略略乱了下阵脚,他不会对秀晶做什么吧?“那丫头,见过了你可她怎么没提过?”
“是我嘱咐她不要说的……因为我还没想过要再见你们,不过……现在想起来,还是见一下比较好……”
这就是Eric的高明之处,他的话似是而非地弄得文武哲既有些胆寒却又着实摸不清他的真正用意;好像他知道些什么,可又像什么也不知道,对自己说的只是些晚辈对长辈应尽的礼貌话。
文武哲想不到Eric的话这么模棱两可,虚实不清的教他有些难以招架,便干咳一声:“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叔叔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你就尽管说吧……”
“我现在过着很漂泊的日子,倒还自在……”Eric眼神瞟向桌上的电话。
“你没有工作吗……”文武哲打量着他,他看起来很落魄,T恤是很便宜的街货,牛仔裤上沾染着油渍,也许在哪个停车场打工,不过这一切都磨灭不了他锐利的气势,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傲气在他的眼底缓缓地流淌着。如果当年没有那样的事,这孩子现在的气势怕是更了不得。
“我受过的良好教育早就抛在脑后十五年了。以我现在的身份,也只能做那些杂事而已。”
“是吗……真是太可惜了……你从小就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文武哲虚伪地道。
Eric明了地笑了,放下手里把玩的水杯,站了起来。
“怎么,要走了吗?”
“我回头会去拜访叔叔和婶婶的。”Eric点头,然后看着叔叔的眼,道,“您不会不欢迎吧!”
文武哲一愣,有些想流汗的感觉:“当然不会……秀晶也一直很喜欢你这个哥哥的。”
Eric刚转身,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可以打个电话吗?”
“可以……”文武哲紧盯着Eric,Eric无所谓地拿起听筒,慢慢地播下一串号码。
[嘟……]
“喂……你在哪?我等会过去找你……”
那边轻笑,Jun Jin的声音传来:[你那边怎么样了?]
“好啊……好得不能再好了……真的,我现在很想见你……等会见面吧!”
[你搞定了就下来好了,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这次声音很小,好象是东万嘀咕了句什么;Eric心底涌起温暖的感觉,笑得很自然。
[哥……你下来吧,我和东万哥都可以开始工作了。]
“好,你等我。”语罢,Eric作亲吻状在话筒上轻轻一点,立刻听到东万模糊的怪叫:[天啊——车顶要塌了!……]
浅笑着挂上电话,Eric转向文武哲,径直到他跟前,在自己的身影笼罩住那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男人前,张开双臂再次搂抱了他。
“叔叔,再见……”
是的,再见了……
直到Eric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文武哲才感到这个侄子的手臂,是这么的有力……
那拥抱,是那么地令他感觉到窒息……
重新戴上那邋遢的帽子,Eric旁若无人地出了大厦,之后,他晃过一个街口,钻入一辆面包车。
刚抬头,一个作OK手势的大手就杵到了眼前来;东万笑得有些得意地道:“窃听OK!不过,你们两个的那一番通话真恶心,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
“我已经够含蓄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吗?”Eric淡漠的口气便叫东万住嘴了。
“OK,我很满意,别那样瞪我好吗?”东万咕哝几句后,副驾驶座上的Jun Jin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来看Eric;Eric拉上车门后,懒懒地望后座上一靠,待东万彻底闭嘴后,才闲适地道:“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有我们办事你放心啦!”聒噪的东万又张嘴了,大言不惭地道。
Eric头一次打从心底产生了复仇有望的轻快感,也对这两个大大咧咧的警察兄弟产生了亲切的好感;他诚挚道:“谢谢你们。”
说真的,他从没想过会和警察这么攀交情法。
“有了!”东万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时而迸出冷笑,“呵,这么快就吵起来了啊!看来真的是乱了阵脚了。”
他抛给Eric另一副耳机,Eric挂上听起来。
“你那个叔叔确实够狠毒呢,真的连亲侄子都不放过!”
“想对付我是吗?对你……真是失望啊叔叔……”Eric喃喃地道。
“总之你对他不必抱太大的希望,一个人做得出一次手足相残的事,就做得出第二次。不过,真不知道怎么生得出那么单纯的女儿来!”
“我要对付的只有他和那个人而已……叔母和秀晶是无辜的……”Eric平静地笑,“他们想要怎样对付我?我可不是当年那个没有反击能力的小孩了,我会让他们知道这样对我是绝对错误的。”
“好家伙!”东万怪叫一声,取下耳机,然后看了看沉默的Eric,伸手摘掉他的耳机,道:“喂!我们三个,去喝杯酒吧!”
和贺森约好了见面,尽管这样对Kang Ta来说是太明显的示威。但她似乎不太在意了,反而有种报复他的快感。
润姬套上风衣,从里屋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眼角瞟了她一眼,马上又闭上。
她不自觉地便止了步。
“怎么,又要出去?”
她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找他?”
“……”
“去哪儿找?医院?”
润姬一颤,看向他,眼神凝了起来。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Kang Ta冷淡地吁了口烟,烟雾笼罩下的侧脸好似魔鬼的化身;黑色的魔鬼,“我虽说不会动他,可难保我的弟兄们看得过眼哪……弟兄替我抱不平我也不好说什么,总之,他性命无忧,我便不曾食言。”
“你……”愤怒令她几乎吐不出话来。
“我Kang Ta的所有物,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碰的,他也该为此付出一点代价是不是。”魔鬼的脸转了过来,烟雾后妖异的眸子若即若离地凝在她脸上,“你若还有点良心,就应该停止。”
停止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一直是我在找他。”润姬强压下惊惧与愤怒,强迫自己声调平和。
“我知道。”Kang Ta邪魅地一笑,“可我就是这样的人。不和人讲太多道理。”
梨泰院。
远处有警笛的声音传来;暴风雨般的攻击停止了。
又一脚踢在胳膊上,他呻吟,然后听到那伙人嚣张的声音:“想想自己为什么会挨打吧!臭小子!”
“站住!别跑!”
刚才还在围攻的人群立刻散去,紧跟着警笛声从身边掠过。
两名巡警跑了过来,分了一个去追那群狂徒。
贺森方有机会喘息,冷空气灌进肺里,引起火烧似的疼痛。
志勋也遭受波及,但他的伤势要轻得多,他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贺森!”
贺森动了动,浑身就像被踢散了架。
勉强睁开眼睛,淡红色的视野。
“先生,你没事吧……别乱动……我扶你……”
一只手伸到了腋下来。
贺森感到被扶起来的同时,肋下一阵刺痛。
那伙人来去都似一阵风,若非他有几年跆拳道的底子,定会整得很惨。
他在别人的帮助下狼狈地站了起来,蹙了下眉头,不觉呻吟一声,抬手往眼角拭去。
“别碰!都流血了!你惹到什么人了吗?那帮家伙,不像是一般的混混啊!”志勋不解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贺森看着志勋脸上的血迹,歉然道。
“先别说对不起了,你要不要紧啊,要不要去医院?约会取消好了……你到底在哪里惹上这群凶人的……”
贺森摇了摇头,心里却翻起轩然大波。
不是一般的混混……
这件事,跟润姬旁边的那个男人有关吗?
那润姬……润姬怎样了……
夜色渐降,一天又要过去了。
就着厅里淡淡的灯光,两个男人在谈着似乎很严肃的话题。
文雨有些担心地问:“哥……你真的做好决定了?不会后悔吗?”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后悔……”佑赫轻描淡写地道。
“可是……”文雨还想说什么,佑赫却不再理他,转而问屋里的女孩:“玖熙,可以出来了吗?”
“那我先下去了。”文雨轻叹一声,识相地消失留下二人世界。
玖熙换好粉色的长裙,有些了然却又不解地问:“今晚……又有宴会吗?”他从公司一回来就塞给她这件雪纺纱的礼服,颇为神秘地叫她换上,似想带她出去。
“嗯……”佑赫牵过她的手,拉她坐在腿上。
任他为自己整理礼服领上的荷叶边,她疑惑地问:“你们家的宴会好象很多,开不完似的。”
“对不起,不过今天的很重要,你一定要去……”佑赫再拿过茶几上的粉晶耳坠替她戴上。
“是什么宴会?比前几次还要重要吗?”她微微逃开他带点挑逗意味的手指抚摩,装得漫不经心地问。
“嗯……今天家里的亲戚会过来……”他含糊地回答了她。
“准备好了就下楼吧,文雨在车上等着呢……”他抱她一起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头,欲言又止,然后转身走开了。
玖熙一阵疑惑:他似乎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坐上车后,车里长时间没有言语,充斥着沉默。
“玖熙,为什么不说话?”他想逗她说话。
“你别探试我,我今天没有不高兴。”
他伸过手来想抚她的脸,似乎想吻她,她躲开,道:“你……克制一点……文雨他……”
他碍我们什么事!
略有挫败感的佑赫看到视镜里文雨的窃笑神态,故作不悦地道:“司机请务必专心开车,我们的生命安全交到你这样喜欢开小差的家伙手里真是一大失误。”
“那么我和哥你换位置好了……不过,你是否放心让玖熙和我坐那么近呢?”
玖熙有些受不了这两个恶劣男人的调笑,低骂一句:“两个混蛋!”
二人同时一愣,旋又失笑不已。
文雨笑得有些辛苦地道:“哥……拜你所赐,我们两个曾经纵横情场的人居然被骂做‘混蛋’,你说,你怎么赔我的名誉损失……”
佑赫搂着玖熙,难得不雅的抬脚做踢状,淡淡地道:“你好好开车吧!”
玖熙见这两个男人的恶行恶状,似乎被感染了下,只因自制力好才没有同他们一起笑起来,不过,不悦的情绪也好了不少。
到达宴会场地后,后座的两人先下了车,文雨招呼道:“哥,先带玖熙进去吧。我停好车就去给你挡驾!”
“不了,一起进去吧,不然被人说我老虐待你当司机呢!我们等你。”佑赫搂着玖熙道。
文雨古怪地笑了笑,眯眼道:“哥,你有时是在虐待我没错啊!”
“哼,我虐待你的话会用更高明的手段,快滚去停车吧你!”佑赫才不理他的讽刺;想挖苦他?练十年再说。
“那我下去了!”文雨还挤眉弄眼,两个人索性别开脸不去看他,他才没趣地去停车了。
文雨将车倒进车位后,拔出钥匙。
这时,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地滑过眼前,文雨精锐地捕捉到一张熟悉的脸,心中一动。
那阴霾密布的脸上,一双闪烁的眼中流露出阴郁,目光浅浅地扫过了文雨的脸,脸撇了回去;车倒入相隔的车位。
文雨的眼神深沉起来,淡漠地笑了一下。
直到那个人走出停车场,他才开门下车来。
“怎么这么晚?不会没有车位吧?”佑赫奇怪他居然停了10分钟的车。
“哥,你们刚才没碰到什么人吗?”
“什么人?你说谁?”
“那他可能走别的门吧!我刚才看到一个人……好象很有趣,我们有一年没见过面了。”文雨笑道。
佑赫闻言,陷入了思索中。
“玖熙……”文雨又道,“今晚你要留心张水院。”
玖熙似懂非懂间,感到佑赫关怀的目光落到了身上。
刚才的些许不悦顿时不翼而飞。
今天的人很多。
有很多人注视着她。
这些人怎么了?
玖熙一阵不舒服;被太多人这样盯着看超乎她的想象。
她韩玖熙怎么了,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吗?他们是这么想的吗?她竟然会有被如此关注的一天,哼,讽刺!
极力压下想逃的冲动,她旁若无人地走到一个较静的角落;佑赫在和某些看来很重要的人应酬,文雨亦不知跑去了哪里……真是糟透了……
而,躲进这里似乎也有人不想她太安静。
一个长相高贵的白衣女子走了过来,唤了她的名字:“韩玖熙!”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去面对她。
“徐贤真。”女子伸出手。
玖熙垂了下眼睫,道:“我不认识你。”
“佑赫也没有向你提过我吗?”贤真不能自已地咬了咬下唇。
“对不起……我没有听他提过。”
“其实我可算是他的知己……我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他总是会和我分享一些心事的……他……”贤真嘴唇微颤起来,一时竟有些说不下去。
玖熙只是以怜悯的眼光看她;也只能如此。
贤真再看向她时,锐利的眼神中流露出受不了的神色:“你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佑赫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你和他只是在演戏是不是?他没有哪一个女伴是我不知道的!”
“那是以前……徐小姐,而且,没提过并不代表没有……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面前,你问我是从哪里来的?不如亲自去问他。”玖熙淡然地看了不远处的俊逸人影一眼,又道,“还有……我不是女伴,不要把我和之前的那些女人混为一谈。”
女伴……天……
玖熙强忍住自己想要颤抖的冲动。
她恨这个词,就仿佛,她只需要和他上床……说得好像个风尘女子一样。可是……她无法想象他和别的女人上床的样子……
好难受……
她背过贤真,微微喘了口气。
然后听到佑赫的呼唤。
“玖熙!”
她镇定了自己,再转回去时已回复无波的面容,不去看贤真,目光直接放在走过来的佑赫身上。
“你真走运……”贤真一双含妒的眼看向她。
她淡然道:“也许……”
觉得自己再无介入的余地,贤真哀怨地走开了。
佑赫靠了过来,看了贤真的背影一眼,扶过玖熙的腰,轻道:“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不要把我想得太软弱……”
“我知道你不是……”他捧起她的手轻吻。
“可是……这算什么……后宫争宠?为什么我要淌这种混水……”
“你生气了……”
她古怪地笑了下,垂头,道:“随你怎么想……”心内却隐隐惊乱。
她……她妒忌那些女人。
他眼中闪过奇怪的神色,逗起她倔强低垂的下巴:“我该为自己感到荣幸吗?或者为自己颁发一个‘魅力提升奖’……你因我而生气……亦或……嫉妒……”
“随你怎么说啊……”她还是那句话。挪开下巴转身背对他,看向窗外的景。
他不动声色地贴向她的耳际,轻道:“怎么能随便说呢……不过,我告诉你,你可是第一个和我住在一起这么久的女人……”那里是他的专署地,只有他认可的人才能进入,因此,她确实是特别的。
“那我应该感到很荣幸了?”她略有不悦,不高兴他的说法。高傲的男人……
“为什么不呢……不要认为我高傲……因为是你我才这样的……相比之下你比我更高傲!”他双手自背后穿过,将她搂入怀中。
“我凭什么高傲……你乱说……”
“凭你的自尊心……那天不是都承认了吗?你也爱我。”他爱死了这刻的感觉,他们两个人的这一方小天地,是整个宴会上唯一的温馨。
她脸一红。那天,一切的发生迅速而又自然……“我只是被你迷昏了头才……总之是你强迫我说的……”她仍倔强得要命。
“那你也承认我有迷昏你的本事了……不要多说废话了……现在你说不过我!”他恶霸起来。
“你!”她有些想发作了,声音不觉大了起来。
“嘘——”他作个噤声状,趁她怔愣啄了她一下,才道:“你想和我在这里吵架吗?回去再吵,宴会要开始了!”
看着他诡秘的笑,她可真是不知所措了。
这次的宴会看来真的很重要,连平常不曾见到的张氏亲戚都出现了。
张氏年轻一辈中的表少爷——张水院;比不上佑赫和文雨的出色,也不及Brian的清俊灵秀,看来还有些深沉,说不出的阴霾的感觉,竟夹杂着一抹妒意。
这种感觉直逼她而来。
想起文雨的忠告,她也对这个男人留心起来。
张水院对她有敌意,为什么?
见她落单,还找了上来。
“你看来并不是很出色的女人,他怎么会看上你?不过……细细看来,你倒也别有一番韵味就是了……”
显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挑逗似的在她唇鼻上方扫来扫去;她面色淡定地看着他。
略微清俊的相貌加上点坏男人的味道,张氏财团的身家背景,即使不是真命天子想必也是众女子眼中的金龟,何况他也许可能会有机会得到张氏的部分产权——但是,他少了佑赫那等张狂且不可一世的气势,亦少了天生流露的贵族气质;他完全不如佑赫,甚至,似乎还因此对佑赫产生了莫名的情愫。
她察觉到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妒恨……
张佑赫,你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竟然……连男人也想向她示威。
按捺住失笑的冲动,她尽量避开对方迫近的脸,淡淡道:“你这么做有什么用意吗?若想他注意你的话也许你会失望。”
张水院眼中闪起异样的光芒,却也不因自己的心思内悉破而恼怒,道:“和你说话才发现你不同于那些女人……难怪他那样傲气的人会选上你。”
不是我他也不会选你。
“你这算是夸奖吗?没什么事我失陪了。”她说罢撇下他想离开,说到底她仍不习惯这种场合……还有像这样一类的人……
“等等,我可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何况再怎么说可能会是我表嫂的人至少也该对我这表弟表示一下亲近吧!”张水院恨恨地说着,强行地扯住她的手腕拉她回身边,不容她抵抗竟大胆到想亲薄她;她惊怒以对,然而教她真正失掉方寸的却是他的话。
她有些明白这次宴会的意义了;难怪那些女人会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
他们离得太近了!
佑赫早就察觉到这边的气氛有些不对;张水院对玖熙的过分接近已教他大皱眉头,但他的身份迫他一直只是冷眼远观,可是那小子……他竟然敢吻她?!
俊脸超冷酷地凝了下来。
“真可惜被手挡到了,不过你的皮肤真好。”
张水院邪邪地笑着,继续道:“我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很不错哦……是他的味道呢,佑赫哥的品位一向不错,你也是他看中的……你已和他上床了吗?他一向是口碑不错的大众情人呢!”
他的妒意似乎越来越浓了,说话也已全然不讲身份与场合。
玖熙已难以说出话来,她被佑赫的决心震到了;但张水院的话无疑助涨了她心中的不悦与惊恐,正想给他的无礼行为一巴掌,他却被身后的一股力给扯了开去。
她一怔,随即听到文雨的叫声:“哥!”
佑赫!
然后周围尽是来宾的喧哗;接着她还没来得及对这异况有所反应,便已给一双有力的手臂扯入她所熟悉的怀里,给紧紧搂住。
佑赫……
“你竟胆敢碰我的女人!”
他冷冷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他说她是他的女人,她心里受到极大的震撼,在这么多人面前……他的女人……其实这已是不语而暄的事,但她仍然为此震动。
她想颤抖,想不顾一切地说她爱他,但是……她不可以,即便再爱他,也不可以!
佑赫隐隐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但他没有料到其中的原因,只是将怒意投发到给他摔到地上的表弟身上。
他早就想好好料理一下这小子,看来今天可以得偿所愿了。
“佑赫……”玖熙察觉到佑赫身上凝聚起来的冷戾之气,知道他已经为此动怒,但她不想他把事闹得太张扬了,只得在他怀里轻扯他的衣襟。
此举引得他的注意,当即撇下所有人低头向她看来,目光如刀地凝在她唇上。
“你不该让他接近你。”他口气阴鸷。
她下意识地想掩住嘴唇,但此举更教他气恼,早一步捉住她的手;她惊喘一声,有些被他略显粗鲁的动作吓到,忙低声道:“他没有……”
“我要宰了他!”佑赫低骂道。
这时,张水院含忿的声音传入二人的耳中,算是解救了她。
“张佑赫,你有种就和我正式地斗一场。”
“是吗……”佑赫松开玖熙,然后淡笑着走上去揪住对方的衣领。
“哥!”这回连文雨都没法阻止了,看来一场恶架再所难免。
“佑赫!”这时,张父出面了,喝止了儿子。
威严的面孔看了嘴角泛青的张水院一眼,淡淡地说了句:“你没事吧……看来佑赫不欢迎你,今天的晚宴很重要,我想,你还是回避一下好了。”
佑赫将张水院交给父亲去料理后,脸色阴鸷地扯过文雨身旁的玖熙,低声道:“失陪一下。”
他将她带入洗手间,然后整了整领带。
一阵沉默。
“怎么不说话?”他口气坏得可以。
说什么?开什么玩笑!
“你生气了……”她问。
“是……”
“是什么?该生气的人应该是我!”
“你生什么气,看到他轻薄你,我该高兴才对吗?”他口气更差了,脸色也很难看。
“我不是说那个!”她不觉大声了起来,她是真的生气了,用力甩开他的手,“为什么瞒着我?这次的宴会是要对外宣布我们订婚的!你事先都不跟我说一声?怎么可以这样!”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知道那为什么还这样做?!”她眼睛闪着亮,情绪很激动,“你想就这样把我关住吗?关我一辈子?若想那样的话,那个价钱你出不起!”
他给她的话噎住,好半天才道:“这种时候还想着交易吗?你只是因为那样才和我上床的?是因为想走却还不出佣金吗?”
她脸色一阵难看,咬住下唇看着他。
“告诉我,想和你再续前缘的话,多少钱该够……”
“啪!”
她打了他一巴掌。
“那样想的话就当是那样好了。”他的话伤了她,她极力克制自己的颤抖,道,“说这种侮辱的话,再给你一巴掌也不过分。”
她打得不重,但被自己喜欢的女人打总不太好过;他喘息几下,冷静自己,双手扶上她的肩头,看着她道:“我气头上……对不起……因为我在乎你……比你在乎我更多。我很不甘心……你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
她没有回避他的眼神,淡然地道:“就那样,为了自己的事……可以和你一起生活,然后再离开你,行同陌路……为什么要陷得这么深……这不是一开始想要的结果。我们的关系再密切,时间到了就应该结束了,应该就那样算了!”
因为她的话,他的手松开了,她侧身走开,拉开门准备出去,却碰上门外站着的文雨和恩婷,两人的表情有尴尬也有不安。
听到了?也没什么,再过一段时间,就互不相干了。
“玖熙姐,你和哥吵架了吗?”恩婷嗫嚅着道。
她有些受伤地笑笑:“不……没什么……”
佑赫跟到门口,对着她的背影道:“难道把一切抖出来吗?你是我雇来的演员,当初只是为了打消爸爸您要我和恩婷订婚的念头才出此下策,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演戏……要这样对他们说吗?”
她不语,而文雨和恩婷则是不敢开口插话。
“我不在乎张家会不会上头条,但我也在乎我爸妈的感受,他们都喜欢你,你却在欺骗了他们后一走了之。有时善意的欺骗也是可以原谅的。”他是豁出去了,反正今天的情形一定会登报的,但他现在只在乎她真正的想法。
对他,她一点也没有动心吗?
“那你不能在乎我的感受吗?”她转过来,看他,“欺骗他们也是你一开始造成的,那时候要骗他们你怎么不说你在乎什么感受了啊?为什么到头来好象我才是万恶之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迎着她锐利的眼神,佑赫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她抑制住自己的颤抖,对恩婷道:“对不起,我可以先走吗?恩婷,麻烦你送我先回去……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
不欢而散。
“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改变她的想法!”看着两个人走掉的背影,佑赫当真是懊恼得很,朝着墙壁狠狠打了一拳。
文雨拦住他意欲接下去的动作,道:“哥,给她一点时间和余地吧……玖熙毕竟不是我们这个环境里出生的,她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观,也许,我们无法理解……你逼得她太狠了,她会生气也是当然的。哥,从她的角度想想好吗?”
“听你的话……我很自私是不是……”佑赫淡淡地问,夹着诉不尽地烦愁,“可我克制不了自己……克制不了……”
他其实很明白,也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在矛盾着;可越是与她亲近就越爱她,而爱的反面便是同样多的怨恨。
他怨她!
他无力地面向墙壁,谁能给他答案,告诉他怎么办?
文雨无语。
恩婷和玖熙坐进了车里,直到车子开出底下停车场,玖熙也没有说一句话。
“姐……”恩婷有些战战兢兢地道,“你还……好吧……”
玖熙摇头,却眼中泪影一闪,水珠终滑了下来。
自私的男人,怎么可以怪她?
“姐!”恩婷看得心里一痛。
见到玖熙如此,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和Andy……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一天?
即使到现在都一直是很幸福的样子,但她不是没有察觉到Andy心深处的别扭感——虽然一直有见面,一直也是很开心的约会着——他们之间其实也是一直都存在着不安的因素的;现在看到眼前的这两个人如此,恩婷的心里真是很难说清是一种什么滋味。
身份相差太大的人,真的无法在一起吗?
除了两颗靠得很近却仍距离遥远的心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失意的夜归人。
“张佑赫——我恨你!你居然这样对我……我不甘心!”
夜色下,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在高声呼喊着。
张水院将手这的酒瓶狠狠砸向地面;玻璃碎渣四溅开来,炸裂声在这寂静的时候听来极为刺耳。
他无力地坐躺上地面,狼狈的容颜让人看不出是那个衣冠楚楚的张家表少爷;全然就是一个仪态遍失的醉汉。
他的手不断地砸着微湿的硬地,喉间无意识地咕哝着。
“我会报复你……张佑赫……你等着……”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黑色的影子移到地上瘫软的人身旁,站定。
影子以一只脚轻轻踢了踢死猪一般的身体:“你还清醒着吗?”
低润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很年轻,也很好听。
张水院迷糊间微睁眼睛,却因上面的淤伤而呻吟了声:“你谁啊,我现在很不爽!滚开!”眼睛又复闭上。
“你若清醒着,我可以告诉你报复那个人的方法……”
肿胀的眼睛睁开了,脸转向那张白皙却又阴暗的脸;那是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孔,只是,生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好似破坏力极强的黑洞般,黑得令人害怕,却又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你说什么……刚才……说什么……”张水院模糊地说着。
“你想报复是吗?报复张佑赫?”
张水院无意识地点头。转化为恨的爱情是可怕的,也很愚蠢,盲目。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他大概能帮你出口气……不过,看你够不够狠,然后,够不够聪明……”
张水院面露喜色,轻易落入Fany的圈套。
“那个人是谁?”
“希望那个人也像他一样蠢……”
看着张水院摇摇晃晃远去的背影,Fany喃喃道。
我要开始了,哥……
佑赫回来的时候似乎仍未开解心情。
不想窒息在他的沉默中,玖熙先开口:“我们谈谈好吗?”
要说清楚吧……
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要疯了。
没有开灯,自然的光线很暗。
偌大的房间里,坐着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里;一个垂眼看着身前反光的玻璃几面,一个则穿透了暗夜,目光直直地凝在那一个的身上。
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佑赫……”玖熙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很感谢你……在我需要钱的时候帮了我;就当这一切是作为我对你的报答而发生的,可以吗……”
“……”他没有说话,但可以明显地觉察到他深深蹙起了眉宇。
她看他一眼,继续道:“我没做过什么天大的坏事,可我也不是善良的人。除了哥和润姬,我不会想要去关心别人的事……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是你自己傻……那么,傻一会儿就够了,不要再继续了……”
“我就是这样……第一次,这样白痴……”佑赫也开口了,却是说着颇为恼怒的话。
他不乏财物、亲情与爱慕,但在个人情感上,他却是孤独的,这也显得他的高贵,他不轻易将心放在一个地方,似乎直到他找到她。
固执地捉住了她,想要禁锢在身边,同时也冒险似的交出他的心。
久藏的热烈情感是弥足珍贵的,可惜他遇上的是个同样顽固,不接受爱情的丫头;他毫不吝惜他的爱情,她却避之不及,把他表露无遗的爱想再退还给他。
他很是懊恼,有些丧失了平常心。
看他脸色阴晴不定,她轻轻地唤道:“佑赫……”
“你怕孤独吗?”他问。
她毫无防备下呆了一呆,沉默起来,空气间又回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怕……怎么会不怕呢……”
“既然怕孤独,为什么不到我身边来……”
“我……习惯了……”
佑赫想笑……她习惯了孤独,而他,则已厌倦了像这样的对话。
无论他怎样地想敲开她的心,她始终这样冷冰冰地躲开。
他是个讲求完美的人,爱情不单要有美好的性,更重要的是心灵的相通。
在□□时,他感到她的心能和他的相连,他甚至可以看到她心中春暖花开的一面,但是,他仍是失败的。
他无法使那最后一方荒芜的角落长出草来。
说不出的厌烦下,他漠然地站了起来,披上外套,道:“很晚了。我今晚回家里睡。你想必累了,早点睡吧……我走了。”
在她的怔然下,他转身离去。
而泪水,似乎失掉了牵引力,随着他背影的消失,软弱地滑落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