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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圣诞之礼 ...

  •   一辆银色的流线型宝马m12敞蓬跑车轻缓平稳地滑入这小小的加油站,高贵的车型与颜色很引人注目。
      一个红衣员工殷勤地跑了过去。
      Eric暂停下手上的活,不自觉地往那车望去。
      是哪的有钱人吧?气派得教人压抑。
      Eric撇嘴苦笑,正欲回身继续工作,这时靠向他这边的车窗摇了下来。
      他眼尖地瞥见那露出的一张女孩的脸,却禁不住全身猛地一颤,站直了身来,墨黑的眸子里流露出不能置信。

      “玖熙,怎么了,不舒服?”
      见玖熙脸色发白地摇下车窗,佑赫关切地问。
      她说不出话只是点头,她有些晕车,需要透透气。
      “那……我们去里边的咖啡厅坐一下再走。”佑赫说着揽了下她的肩,她打开车门走下车来。
      “把车开去洗洗好了。”
      佑赫吩咐着小弟,然后绕过车头拥着她向加油站里走去。

      “怎么了Eric,看人家的马子漂亮,很羡慕是吧?好好工作的话以后有钱也去钓一个吧?”同Eric一起工作的伙计笑道。
      Eric没有听见同事打趣的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视二人的背影,眉宇重重地拧了起来。
      他压不下心里的震惊与疑惑。
      那个……是玖熙没错!
      自他体愈后便一直找不到玖熙,问润姬也是吞吞吐吐避而不提,现在她本人更是对他避而不见。
      从来没有这样子过,他简直要疯掉了,他不知道这两个女孩子现在在干什么,但他不能容许她们两个有任何一个不快活。
      玖熙身边的那个男人……是那种有钱人家的公子,看起来很高贵的样子……玖熙为什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难道她……
      他不敢放任自己往那些方面想,但心中的愤痛却令他下决心去问个明白。
      他当即抛下抹布大步朝咖啡厅走去。
      “哎,没干完活你上哪?”伙计几乎瞪掉眼珠子。
      “我……去去就回。”他咬牙吐出这句话。

      “喝点咖啡也许会好一点……”
      佑赫将杯子递到玖熙手中,她垂眼接过,喝了一口后将杯子握在手中把玩,默然不语。
      “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听者他窥探似的问话,她摇头。
      她甚至可以明白他去找Tony的用意;其实,她是为他的狂热爱意所慑到了,一时不知要怎么办,才会跑掉。
      抿抿唇,她将杯子放回了桌上。
      “那你在想什么?”佑赫已习惯了她的安静平和;至少她还愿意和自己亲近,想起那一晚静静的拥抱,手臂上又回复了那醉人的感觉。
      渐渐松懈了警戒心的她有些爱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了,且一直是如此,但没有再躲他的亲近,倒也令他欣喜;她并没有表明讨厌他接近的意思。这样他可以更好一点地接近她。但他仍抑制不住地想逗她开口。
      他凝神看她,伸去手指撩拨她的秀发,惊动了她的思绪,她偏头,水波般的眼神平静得令他神往……想要窥探她的内心。
      暧昧的氛围致使谁都没有发现一个人的接近……
      一只有力的手蓦地自黑暗里伸出,抓过玖熙搁在膝上的手;她吃了一惊,扬首看入一双蕴藏着怒意的眼,顿时脸色一变。
      Eric将她扯得站了起来。
      佑赫也吃了一惊,起身道:“你是什么人?”
      他警觉地分析着对方:这个男人,有着很刚硬的轮廓,长相酷得很性格,冷然下透着火山似的热力。
      很不简单的人物。
      他看向玖熙,玖熙低垂着头,轻咬下唇,神色越来越不自然,始终不敢看那人一眼。
      佑赫看出了些倪端。
      “你是那个……”
      是那个男人吧……玖熙不惜舍弃自由也要救的那个人……

      Eric压抑着怒火,他看到的景象几乎气爆他,他几乎可以肯定玖熙被这个男人控制着,不然以玖熙那飘荡的心与自由的性格,怎会如此依顺地在他身边!
      但他终平静了自己;他近来的自制力更好了。
      不看佑赫,他尽量平淡地开口:“玖熙,还要装作不认识我吗?”
      “哥……”玖熙嗫嚅着启口。
      “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让人窒息的沉默。玖熙决定先开口。
      “哥……你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吧!”
      “托你的福,我好得不能再好了。”Eric压抑的怒气终于爆发了——一遇到和她们有关的事,他就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她们只是太阳所照不到的角落里的一株小草,但对他来说却如珍似宝,是长在他肋上的骨刺,“你把自己卖了,以为我心里会好受是吗?!”
      玖熙很不安,低叫道:“哥!”
      “离开他!我不敢想象他那样的人会怎样对你。”Eric看了佑赫一眼,眼里充满了戒备与不信任。
      “可是哥,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哩!他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总之……”玖熙也不知道要怎样说明,一时语气软得厉害,心里则乱成了麻。
      Eric的眼神似乎看穿了她:“为什么……你的责任感作祟了吗?”
      她只懂摇头,有些怯怯地看了不远处的佑赫一眼,又别开了脸去。一切都被Eric看在眼里。
      “你有爱上他吗,玖熙?”Eric双手横胸,背靠着咖啡厅外的一根圆柱,不瞬地捕捉她眼中所有情绪。
      问这个干什么啊,哥!
      她仍摇头,显得无力地自嘲且笑:“我……凭什么想这些?友情客串而已……”
      有如此资格吗?那个男人……他只是她的雇主而已,雇佣她的人。
      她有否爱上他,根本不是重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需要”她。她总是会离开他的……又为何要爱上他?
      Eric亦无力浅笑:“你总在他们面前刻意贬低自己吗?”
      他怜惜地抚她的头发;一段时日不见,她头发长了不少,只是,人还是一样的显着苍白……他们都是这样,苍白与黑暗,专属他们的颜色。
      “看来你并不打算在他身边久待是吗?那你……他有强碰过你吗?”
      对此,她陷入了回忆与迷惑之中:他有强行的一面,却只是逗她动容般的顽劣。
      他有在不断撩拨她的心湖,不待恢复平静就又搅乱它……他只是在这样而已,却还很尊重她的自我保护;但他……一直在试图一点点地卸掉她的封壳,且他有小小的成功。
      她一时想起来,才发现自己竟失掉了许多的自我保护,她在渐渐失掉她保护自己的封闭意识;这都是他办到的。
      “怎么不说话?”
      她回神。
      自己竟发起呆了!天,变化真太快了!
      她忙摇头:“没什么。”
      想起Eric刚才的问话,又忙答道:“呃……没有。”
      Eric 沉默了半晌,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又问:“对了,你……有润姬的消息吗?”
      “润姬……她说哥不用担心她。她很好……哥,谢谢你对我们的爱……”她探臂环抱住他的肩颈,充满真纯洁净的味道。
      这时,佑赫拔离身靠着的车,向二人缓缓走了来。
      余光瞟到他越来越近的影,Eric松开怀中的女孩,面向他,浑身流露的气势不容忽视——那是一种在保护自己所珍爱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压迫感。
      “你对玖熙是认真的吗?”Eric口气不咸不淡地看着佑赫。
      玖熙心里一紧,忙看向佑赫,希望他聪明点能顺着Eric的话说“是”,不然……Eric会打人。
      “玖熙她……是我雇来的……”
      果然,佑赫话未说完,Eric已然拧紧了眉头,一记右拳又快又狠地轰向他好看的下巴;佑赫虽早有心理准备地往后闪了去,但Eric拳速太快,他还是给打中,结果后摔了下去。
      “哥?!”玖熙吓坏了,忙上去抱住Eric还欲上前的身体。
      她转而惊惶地看向佑赫;佑赫已摸着下颌站了起来。
      Eric此举已引起了站内的骚动。
      “对不起,你先走吧!”玖熙向佑赫道,她必须先安抚下Eric的怒气。
      “不行,你要跟我一起走。”
      佑赫微喘着,一把攥住玖熙的手腕,将她扯回身边,然后看向Eric:“你听我说,我对玖熙没有恶意,但我现在很需要她的帮助。”
      “那你就注意你的行为。玖熙不是随便的女孩,请你尊重她。”
      “我……”佑赫顺了顺气,“并没有不尊重玖熙……”
      可是他对玖熙太过亲昵。
      Eric盯视佑赫毫不让势的眼眸;他眼里很清澈,且……有着一种诚然的味道。
      许久,Eric嘴角才缓缓撇出一抹好看的笑,似是赞扬又似是肯定;见他如此,佑赫亦有感触地绽出浅淡笑意,道:“请你相信我。”
      Eric的眼光便又转向了玖熙。
      “记着我住哪里。你若有事,随时去找我,我永远是你们的好大哥。”Eric说完缓缓转身迈步远去。
      望着他将棒球帽从背后抽出来戴上头顶,玖熙忽然间有些错觉,就像远去的不光是他的背影,也是Brian闲洒的背影;背影又逐渐转化,变成为了佑赫。
      为什么最后会想到他?!
      玖熙心惊地扭头看身旁同样注视Eric背影的佑赫,胸前潮起又潮落。
      她的目光引回佑赫的注意力。
      “我们也走吧……”他轻声道。

      “唔!好痛!”上车时,佑赫袢动了下伤口,便捂着腮帮子轻轻呻吟一下。
      那个家伙,拳头又快又狠。
      “哥练过拳击的,把你当沙包打,当然会痛。”玖熙直视前方。
      “我和他用来练拳的沙包不一样吧……”他有些不满意她的措辞。
      “……对不起,让你挨打……”
      沉默一下,玖熙转头看着他嘴角留下的血渍与淤青轻声道歉,眼底掩不去歉意。
      她害得Eric把工作也丢了……
      “你心里是不是曾希望我被打?”佑赫盯视前方淡淡地问。
      玖熙早已平稳心态,低头玩着衣角,小声道:“我用眼神暗示过你了,是你自己笨。”
      “我早知道自己会挨这一拳,但还是要说清楚。只不过,那家伙出手太猛了点,我居然没躲开……嘶,很久没练架,身子都不灵活了……他就是让你牺牲这么大的男人吗?火气可真够大的。”
      对此,玖熙唇角泛起了浅浅的笑,带着丝微甜蜜:“哥从来不让别人欺负我们,你说用钱买我,他当然气。”
      佑赫有些失神地捕捉到这一丝笑,纳闷道:“你怎么喊他哥?他为了你揍我,连工作都不要了,他很重视你;而你,居然可以为了他作这种牺牲,你很爱他?”
      不觉有些妒忌。
      玖熙喃喃道:“是很爱吧……他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们三个十几年来一直在一起,他待我们就似亲哥一样——不,也许比亲哥更好……换了是润姬也一定会这么做。”

      又丢工作了。
      但Eric很洒脱地离开了那里。
      也许是他太过担心了。
      那个男的,也许对玖熙动了真情吧!
      自己呢,也因为璨琳而有所改变了吗?
      璨琳……突然间很想见她。
      那个女孩子,可以轻易地引发他的宠溺之念。甜甜的笑容和有些迷糊的个性,大胆地说爱……一切的一切,都在吸引着他。
      是的,他想见她。

      记起来了,今天是圣诞节。
      走到街上才感觉到这种气氛,而以前的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
      璨琳真的有改变他,至少心境上有所改变了;那么,他会有可能拥有这种全新的生活吗?
      踱到了她所在的大学,Eric踟躇了会,终于迈进了大门。
      即使沾染着油渍的衣衫难掩饰他的落魄,但人的气质与生俱来就无法磨灭,他炯亮的目光和出色的身高身形引起校内多数人的注意。
      他缓缓地走在干净宽敞的校园大道上,不去在意旁人的眼神。
      人群中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活泼身影;其实今天自己有些怪,既然是圣诞节,她极有可能早回家去了或和朋友有约会,自己却凭着一股冲动来了这里找她。他都不知道她是在哪里上课,怎么冒冒失失地就跑来了呢!从来也不曾这样自作多情过。
      他苦笑一下,有点犹豫和狼狈。
      “这位先生,你来找人啊,我可以帮忙吗?”
      这时一个看来很大方友好的男孩主动跟他打起招呼;他在这群青涩的菁菁学子中,显得很成熟,还带着社会人才有的戾气与沧桑感,但他对“先生”这个称呼明显地有些不习惯。
      他默默点了下头,眼光扫过对方夹在腋下的政法书本,然后淡淡地道:“我找的是新闻系的人。看你好像不是这个系的,还是不麻烦你了……”
      男孩愣了一下,为对方敏锐的观察力所震到,顿了下才道:“不要紧……我朋友是学那个系的,我可以帮你问一下……”
      “刘璨琳。”
      Eric简短地道。

      新闻班今天的最后一门课结束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了教室。
      “璨琳……今天回家吗,圣诞夜耶!好棒!”
      “是呀……去年……”
      璨琳正说着,眼神瞟到前方走廊尽头一个高颀落寞的人影,登时忘了后面的话,脸露惊喜的神色。
      “Eric?!”她忘情地开口唤道,然后一脸红晕地对同伴道,“对不起哦,我朋友来了,要失陪了。”
      “哎!哎!”女同学一脸郁闷。
      搞什么嘛,重色轻友!
      不过,那个男人,长得还真是酷呢!
      她什么时候找的这样一个男朋友呀?!

      “Eric!怎么会来找我?”
      璨琳蹦到Eric面前,手立刻情不自禁地扯住了他的衣袖。
      Eric笑了笑:“突然间,有些想你……所以就来了。”
      “你说你想我……”璨琳脸颊红色又深了一层,“我好开心哦!”
      他看到她背着背包,道:“你背着包,是要回家吧……今天,是圣诞节呢……”心想真的是不该来找她,这种节日里,她理应是有了约的。
      “我不急着回家啊,Eric,上次和你见过之后,感觉很久都没见你了……时间还很早哦,陪我去逛街好不好?”璨琳想要打消他的想法,但又察觉到他的犹豫,便问,“还是,你还有工作?”
      “我很空闲……”
      “那……就把你的空闲交给我支配好不好……我们先去吃东西,然后去买礼物。”璨琳兴奋地道。
      “……好啊……一切听你指示……”他宠溺地笑。
      “那我们去明洞!”
      璨琳几乎想要欢呼雀跃了。

      恩婷正准备出门。
      收到文雨给她的邀请,去参加今晚张氏企业举办的圣诞晚宴。
      正好,因为和Andy的吵架,她近一段时间里,其他的朋友相约她谁也不想理。又为了避免一个人在家被闷死,她答应了。
      在玄关穿好了鞋子,柳婆颠着小碎步出了大厅,手上拿着电话。
      “小姐,你的电话。”柳婆一对小眼睛盯着恩婷,目光似乎可以戳进骨头里去,“是个男孩子。”
      恩婷怔怔地接过电话,然后背对着柳婆。
      “喂……”
      [恩婷。是我。]
      熟悉的声音入耳。
      Andy!
      “……”
      恩婷想起文雨的话,可回忆到上次她还是有气,一时间也组织不出什么语言来。
      两边陷入沉默里。
      [恩婷,说说话吧……很想你……你不会还为那件事生气吧?]Andy的声音听来有几分沙哑,[还有,你不管那小家伙了?]
      电话那头传来细细的猫叫。
      恩婷心微一软,正想要说话,Andy又道:[它跟在你身边习惯哩……一个多月跟着我有上顿没下顿的,很惨呢!]
      “你说得自己好像乞丐一样……什么意思……”恩婷终于开了金口,但脾气还是紧绷着,语气挺差的。
      [……]Andy顿了一下,才轻轻地道,[和你比起来,我是像乞丐啊,金大小姐……]
      恩婷心里一酸;她其实也明白Andy的心思,悬殊的差异令他自卑是自然的。
      可是……为什么就一定要顾忌到这些呢,难道说,这个比他们彼此的感情还重要?
      [为什么不说话?]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嘛……我是金大小姐……金大小姐……你一定要把我看作是什么千金小姐吗……我喜欢你,你却这么看我……你还打电话给我做什么,是不是我是金家的大小姐,你就不想和我交往了……你说啊……是不是……”
      恩婷越想越怄,也越来越难过,竟坐在玄关口小声抽泣起来;也不管柳婆在那里一个劲地窥探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份好讨厌!
      Andy听到她的小声哭泣,心里其实也不好受,憋了好一会儿才道:[对不起……]
      “别和我说对不起……今天是圣诞夜……我不想哭的,都怪你……”都抹掉了,可还是控制不住眼泪……讨厌!
      [对不起……还有,圣诞快乐……恩婷……我想见你……行吗……]
      “我有约了……”
      [男孩子?]
      “你关心这个吗?那这么久你也没打个电话来,你就不怕我和其他男生约会……”恩婷扁扁嘴,再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渍;脸腮上蹭得红红的。
      [我怕啊,所以壮着胆子打来了……这几天想你……饭也没怎么好好吃呢!]
      “花言巧语……”
      [可以改和我约会吗?不管是谁先约的……和我约会吧……]Andy也开始撒娇起来了。
      “……”
      [怎样啊……]答应啊……
      “我只能怪自己太心软了……”恩婷嘟着嘴道,“我还没原谅你……”
      [我会等你见我之后慢慢原谅我的。]
      看来Andy也相当高兴的样子,连嘴皮子都耍起来了;恩婷终于破涕为笑。
      看来只好跟文雨“告假”了。

      天色本还蛮亮的,突然间暗了下来。
      接着绒球般的白色雪点悠悠地飘洒了下来,顽皮地钻入人们的脖子。
      雪势很大,很快就铺盖了街面,街头一片清爽的白色;同时,不知哪个聪明人把街灯都亮了起来,景色顿与方才不同。
      只见一球球暖金色的雪片在光亮处轻盈飞舞,还夹着晶莹的水光,真是分外的美丽。
      “哇!好凉!”
      璨琳没有戴围巾,给冰冰凉凉的雪花沾上颈子,忍不住叫了起来。
      “要回去吗?”Eric道。
      “不要!我听说,在圣诞节遇到下雪的情侣会很幸福哦!这么难得的机会,我才不要!”璨琳连忙摇头。
      Eric也只是说说而已,他也舍不得和她这么快就分手,便笑了笑,握住她冰冰的小手,包在掌心里。
      “你的手好凉哦,不过现在和我比起来就暖暖的……嘻,我是被迫这么冰的,你却是天然的呢……我听朋友说,手凉的人心很热,我想你就是这样的吧……表面上冷冰冰的,可是都是装出来骗人的。”璨琳道,眯着眼睛很是俏皮。
      Eric只是笑,不置可否。
      “今年的雪好大哦……也好漂亮,是不是,Eric……”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拢在掌心,细致地看着:“嗯……很像……兔子毛的颜色……”
      璨琳停步,大眼睛看着他:“兔子?”
      “啊……”他有些狼狈地放掉手中的水滴,“只是觉得像……”
      “Eric喜欢兔子吗?”
      Eric沉默了下,点头:“对……兔子……我小的时候,父亲送过我……算了,不提了……”
      他沉溺回忆的样子惹人心痛,璨琳静静地偎进他怀里,轻声道:“对不起……”
      他吁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我没事,你好像还有很多东西想买呢……不抓紧时间会来不及哦,回家晚了你父母会不高兴的,说不定还怨我将你拐跑了呢……”
      “你总想赶快打发我走似的……”璨琳佯装嗔怪地斜兜他一眼,然后将头靠上他的手臂,两人慢慢地走着。
      “Eric……”
      “……”
      “让我……帮你忘掉以前的痛苦好不好……”
      “嗯……”他模糊地应道。
      璨琳,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因为我没有勇气去想象我们之间的感情在将来回怎么样;所以对不起,我现在无法给你答案……

      近分手时,拎着大袋小袋的璨琳笑盈盈地跑回来,手里握着一个银色的手机。
      “这是什么……”
      “你看……”璨琳按了一下按键,显示屏上立时出现了一只肥肥的兔子,眯着眼睛,有些小流氓的味道,但是,非常有个性。
      Eric微怔。
      他经常在商店里见到这种玩意,是女孩子们的新宠。
      璨琳连按几个键,输入了一串数字,然后把手机塞给他:“给你……里面有我的手机号,以后要随时联络我。”
      “璨琳……我不能收这个……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何况……”他的男性自尊会起强烈反应。
      “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没有任何要你感到屈辱的意思……这是圣诞礼物,没有什么不妥的啊……再说,男女平等嘛……”璨琳嘟起了嘴,但随即又转为笑颜,“我也要你的礼物!你不许不给的,不许赖!”
      “我……”我能给你什么……
      “你吻我好不好……我不要什么朋友兄妹那样的哦,我要正正式式的恋人的那种……”
      “这里……人很多……”Eric笑笑,想拒绝,却不是因为害羞;他本身也不是太过受拘束的人,只是,他不想这纯净的女孩子受自己的黑暗污染……他也许会伤害她……
      “你不亲我,那我就亲你咯!反正这个礼物我是要定了的……”
      “……”
      “哎呀,你……别吝啬嘛!”
      真是个磨人精!
      Eric仅有的一点迟疑和顾虑也被她磨掉了,他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微笑道:“那你闭上眼睛……”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邪邪坏坏的,一副色狼像;璨琳的大胆也是有限度的,乖乖闭上了眼睛,但脸蛋还是不能自已地飞起红云,还带了些许颤抖,看来很是可爱。
      Eric大手捧起她的脸,心里充满怜爱之情,轻柔地以唇覆上她的,然后细致地描绘起来,舌尖微微拭过她敏感的唇瓣;她猛地一震,连颤抖都忘了,只是Eric感到手下的皮肤渐渐烫了起来,她鼻端的呼吸声也似艰难地重了起来。
      “傻丫头,别不要空气啊,会憋出问题的……”微微移开嘴,他低低地道。
      她脸上的红更醉人了,令人想要逗她。
      顽劣的想法涌起,他先放开她,在她喘息着睁开了眼睛之后,然后又偷袭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地惊叫了一下,随即脸色通红地缩进他怀里。
      他笑着抚她的背,感到她剧烈的心跳。
      “璨琳……”他轻唤。
      呼吸好容易平息下来,但头脑里还有眩晕感;她颤声道:“这就是……就是恋人之间的吻……天……简直……好像有把火在身体里烧似的……”
      “傻丫头……我还真怕你不懂吸气……”他低低的笑声传来,她忘情地抱紧了他。

      看来自己是越来越喜欢Andy了!
      自己的耳根子也越来越软了,他稍微说两句好听的,新仇旧恨都忘个一干二净。
      不过,没什么不对啊!今天应该是心情愉快的节日!
      恩婷把车停下,看了看表,好象早到了。
      不想在车里呆着,也不管外会否很冷,她开门下了车来。
      雪已经下得很小了。只有偶尔才飘下一两粒白色的小点,但空气要明显的冷得多。她给吹得一滞。
      左右看了看,还没有看见Andy的影子,却听见轻浮的搭讪声。
      “喂!小妞!等男朋友啊!”
      这声音好熟啊!咦?!
      她本来是恶狠狠地瞪过去的,谁知那人是李在元,害她下巴差点脱臼。
      他以一种很帅的姿势靠着一辆黑色的车,见她的表情一惊一乍地很好笑,便真的笑了出来:“你的表情真是大起大落呢,每次见到我都这样。”
      她不好意思又不服气,横他一眼,撅起嘴巴。
      李在元今天穿得很正式,十足一个富家少爷模样。他没有骑机车让恩婷很好奇。可能他有重要的约会吧!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恩婷觉得不说话气氛很怪,又看过去,发现他居然也在一直看她,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下,给他捉个正着;他又笑了。
      恩婷眼睛一亮。他笑起来还满纯洁的嘛!像个小孩子,跟平日里骑机车穿夹克打混架的他完全不同。“你今天怎么这么正式啊……咦!你的头发?!”
      这才看到他剪了头发,不过,还是很标新立异;可能是故意的,给染成了白色的。
      “为什么……染成……白色?”好奇怪,不过,真的不难看。
      “你眼睛有问题,哪里是白色?”他把手肘撑在车顶上,逗她。
      “是白色嘛……”恩婷仔细看了看,“哦……是金色……”不过,那金色实在太浅了,给灯光一刺,显得很苍白,跟他的脸有得比。
      “你妈妈是延世财团的董事长……可你又在外面……你到底……算□□还是红道白道?”想起来,恩婷纳闷道。
      “你说呢……”他含笑地看着她。
      她老实摇头。
      “什么道都差不多……看是好人还是坏人吧……对了!”他站得有点累,换了个姿势,问道,“今晚张氏有宴会,你跟他们不是很熟的吗,怎么不去?”
      “这个……我……我放文雨哥鸽子啦!”恩婷小声地道,想来文雨一定会抓狂的。
      “Andy比他们有面子啊!”在元笑道。
      “嘿嘿……嘿……”她干笑两下,这才省起来。对啊,Andy怎么还不来?好冷哦!
      她一边搓手,一边问:“那你呢?我记得张伯伯有请你们家哦。”
      “我们全家告假了……今天有家庭聚会。”在元难得淡淡温和地道,脸上的表情也很温柔。
      恩婷看得有些呆掉,忙借搓手呵气取暖来掩饰自己的异样:“你笑起来一点都不凶嘛!”
      “你一直觉得我很凶吗?”在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捉起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捏了会。
      “其实,我的手也很冷……不过,这样好象比较暖和……”他看着两个人的手道。
      她呆呆地看着他的头发,浅金的颜色刺得她眼睛有些酸痛。他的手真的很冰啊,但是,与自己的握在一起,却出奇地温凉起来,好舒服。
      他抬头,趁她看着他发呆时看了她好久,然后突然道:“我的家人来了,看来要失陪了。不过,那小子应该就快到了。”他笑着松开她的手,看向她身后,微笑点头。
      她回头。看到一男两女,走在前面的是在元的姐姐在熙。那两位中年男女,富态可掬,很优雅。女的,常常在金融和名人杂志上亮相。
      “恩婷!”李在熙很亲热地打着招呼,“真的很谢谢你。我们家在元真的是很好的男孩子哟!这是我爸妈。这是金小姐。”
      恩婷有些腼腆地问好,又道:“在熙姐,我并没有做什么啊……”
      这时他们的后母笑道:“原来金董事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呢!一定有男朋友了吧!”
      在元开口道:“是啊,是我的一名小兄弟,很不错的男孩子。”
      “我们该进去了……”在元催道,转向恩婷微笑着道,“金小姐有约会呢!”

      看着他们一家四口的背影,恩婷一阵迷茫。
      今天,居然和他说了那么多话,他给她的感觉,有很大的转变……可能,他以前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吧……
      发呆间,被人重重地抱了一下。
      “恩婷!怎么了,发呆呢?”
      是Andy。她回神,抛开心事,露出笑容:“你来晚了啦!”
      “不好意思,堵车了,今天人好多。”Andy歉然道,抓过她的手包住,“一直站在外面啊,怎么不到车里等呢,很冷吧?手好冰哦!”
      他把她的手捧到嘴边呵气。他怀中钻出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来,也一起凑热闹。
      他的手心好热。好温暖,感觉他是那么地热爱生命——充满活力的Andy!好喜欢他!给他抱着,周围也变得温暖起来,很安全。
      在他身边感到很幸福。
      可是……为什么……那一刻,会想起李在元那双冰一样苍白的手呢?
      她不懂。

      “我……可以出去吗?”
      Kang Ta向她看来,二人的目光碰撞了许久,她才听到他淡漠的声音:“你出门一向都不在乎我的意见,不是吗?”
      润姬不觉又咬紧了下唇,半晌才道:“我不想你不高兴。”
      “今天是圣诞夜……全世界都很高兴,也包括我……”
      他的话里尽是刺。
      “那么,我想我是否有必要为你准备一份礼物……”润姬强迫自己镇定。
      “我不需要……”漂亮的唇角扬了起来,“从一出生就没见过所谓的‘礼物’,现在有了,倒会觉得奇怪了……我今晚有事要谈,你可以不回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同情油然而生,但在他面前不宜表现出来;润姬默然地走出了房间,也将背后那淡淡的孤立感隔在了千里之外。

      老天真是作美,居然降了场不大不小的雪。
      空气因这场洗礼而显得异常清新;刚才的沉闷也似乎随之烟消云散了。
      天色已经渐渐晚了,灯都陆续亮了起来;莹洁的雪面因而折现出霓虹似的的晕彩,别有一番美丽的意境。
      因为是圣诞节前夜,人们都去了热闹的地方过节日,润姬不想在太冷清的地方转悠,呼了口气,踩着嘎吱作响的雪块向明洞方向走去。

      明洞。
      这最汉城繁华的地方如同一个大都会,灯火通明;霓虹灯的大型广告牌显得晶莹璀璨,整条街面就像是流动的明珠飘带,剔透的水晶殿堂一般。
      街头飘扬着欢乐的圣诞歌,追求现代时尚的年轻人们三五一群地走在一起,青春的面孔上洋溢着笑容;好像,就自己是一个人……
      润姬淡淡地走在人流中,仿若一叶孤舟,一缕孤魂。
      “嗨,小姐!”
      一只手随着一声轻快的呼声自后拍上她的肩,“要和我们一起吗?”
      怎么搞的?圣诞节这天也有无聊的人搭讪。
      润姬当下皱着眉头转过身去,却在看清对方的容貌后怔住。
      “又见面了。”贺森笑得好眩目地将手上燃放正艳的一支烟花递到她手里:“哪,给你!Merry Christmas!圣诞快乐!”
      “是你……”她喃喃道,看着手中的烟花;细细的棒身顶上不断地迸射着夺目的火花,像他,明亮耀眼。
      她以为再见不到他了。
      世界真小……也很戏剧化。
      “咦,贺森,女朋友吗?”
      听到介入的招呼声,她才发现他和一群衣着休闲鲜亮的男女生一起。
      她正犹豫要否回避他们时,贺森已不避嫌地将她的肩一搂,眼睛弯弯地笑道:“是啊,我女性的朋友。这是润姬。”
      “你朋友很漂亮哦!”一个子中等但笑面舒坦的染发女孩毫不掩饰地赞美她;她有些拘促不安。
      漂亮……也许……可和他们相比起来,她显得好暗淡。
      “我代她谢谢你,你赞美她就是赞美我。”
      她感到他的手紧了紧,略有疑惑地看向他的下巴和他的侧脸;他则似颗小彗星的笑着,大方地向她介绍他的朋友群:“润姬,他们都是我好朋友。阿哲、小美、秀晶……你一个人吗?和我们一起玩吧?”
      “是啊,和我们一起吧!明洞那边很热闹呢!”
      她有些迷茫了。
      是迷失了方向和自我的感觉。

      “送到这里了。我该走了。”
      Eric有些不舍地松开璨琳的手。
      璨琳又抓回他的手:“再陪我站一会嘛,人家舍不得你那么快就跑啦!”
      “天已经很晚了。你回去还要陪家人过节吧……回去吧!我们不是可以随时联系吗?”Eric想到兜里的手机就有些想笑。
      璨琳嘟了嘟嘴,叹口气道:“你好体贴哪,可是为什么我爸就是不明白你有多好呢……真是……我好难过,Eric……”
      “好了,晚安……”他倾身在她眉心一吻,然后拍拍她的背,“回去吧……”
      “嗯……再见……我们打电话哦!”
      璨琳又露出笑脸,晃了晃手上的手机。
      他点头,直到她蹦跳的身影进到那个大院门口,才转身离去。

      璨琳关上大门,哼着歌往里走时,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Jun Jin哥?”她一怔。
      刚才,被他看到了吗?
      “璨琳……你刚才那是……那个男的……”好象在哪见过?
      Jun Jin一脸疑惑。想不到难得从局里回家一趟,就撞上青梅竹马的邻家小妹和男朋友约会,还真是巧啊!心里不觉有些怪异。
      “啊,哥,你小声点!我……我跟Eric他……你不要告诉我爸好不好?拜托你……我爸不喜欢他的身份的……不要告诉他好不好……”璨琳有些着急。
      被爸爸知道就糟了啦!
      是医院里见过的那个男人!
      Jun Jin记起来了,见璨琳一脸紧张样,不由心软起来。
      “你干嘛这么紧张啊!是你男朋友吗?”Jun Jin眨了眨眼,“我干嘛要告诉伯父啊,现在恋爱自由……只要他对你好就行了。不过,你爸那边你自己努力咯!”
      璨琳转忧为喜:“哥,你真是好,谢谢你!”
      看着她蹦跳的身影,Jun Jin则在心里无奈叹气:小子,你大概没戏了啦!

      银色跑车停在酒店门口,立刻有服务生小弟从里面走过来拉开车门。
      佑赫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搂住被冷冽的空气吹得一颤的玖熙,温和地问:“下雪了,会不会冷?”
      “不会。”玖熙眼角扫到一个熟悉的影子,然后轻轻地从佑赫怀中挣了出来。
      “哥……我看得很眼红呢,你在我面前再怎么不避嫌,也还是收敛一点好吧!”觉得会场无聊的文雨一早就闲逛了出来,杵在车旁打趣,当然还不忘冲玖熙眨眨眼。
      “你很无聊吗?”佑赫看他一眼,噙着淡淡的笑道,“里面应该有很多美女才对。”
      “哥,那么多美女都是冲着你来的;只要你没结婚,这种风光就还轮不到我。”文雨的嗜好之一大概就是挖苦他的大哥;老是说佑赫素行不良,他自己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说完佑赫,接着目标又转向了玖熙,“我说玖熙,你可得把我哥抓紧一点。”
      说完又是一记电眼。
      玖熙有点受不了,刚想开口,佑赫道:“恩婷不在好像你就翻天了;那丫头呢?”
      “老哥,恩婷那丫头放我鸽子。肯定跟男朋友亲亲我我去了……”文雨总算收敛了顽劣的本性,走近了佑赫,说不到几句,却突然惊讶道,“哥,你摔跤啦,怎么这里有一块青的?”因为是晚上,一时竟没注意到。
      “应该是紫的才对,你眼力变差了。”
      佑赫白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平时那么精,怎么一开始没发现他的大哥受了伤;真是,一点都不“关心”他的身体健康!
      “我长得又不是猫眼……”文雨嘀咕一句,然后苦忍着笑道,“我说你还是找点冰块敷一下,这里暗还看不出来,等会到了场里就显眼了,你怎么说啊,难不成说是kiss时不小心过火了弄出来的?”
      “李文雨你口舌检点点好吗!”玖熙终受不了文雨露骨的描叙,嗔道,脸却红了起来。
      佑赫狠狠瞪了文雨贼笑的面孔一眼,然后搂过玖熙往里走去,道:“别理他,我们进去;你帮我敷一下……臭小子,他不提还不觉得痛……等会叫他好看……唔!”
      “对不起……”玖熙仍觉得抱歉,同时却又有些幸灾乐祸;韩玖熙,你果真不是好人呢……
      “你别老说对不起,搞得好像真是接吻不当弄成的……要真是那样也就好了……”他又想吻她,嘴唇刚贴上,她一闪,唇瓣撞上了他的伤处,他低吟一声,遭了“报应”,这才停止他的色行。
      之后,玖熙淡淡地说了句让佑赫和文雨都跌破眼镜的话:“文雨,看来你得帮他找块大点的冰了……”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一股想笑的冲动。

      其实伤口不若说的那么夸张。
      佑赫以湿面巾擦着嘴角从洗手间出来时,晚宴已经开始了。
      他不见玖熙,只怕又躲到哪里去了;瞅到文雨正在不远处和一美女聊天,犹豫了下,走了过去。
      “佑赫!”那看来很高贵的女子眼神一亮,亲切地唤起他的名字。
      “贤真。”佑赫装做没看到那女子眼中的热情,礼貌性地颔了下首;自从遇到玖熙后,他几乎半个多月都没和这昔日所谓的“红颜知己”联络过。
      “佑赫,你有很久没和我联络了呢……”贤真眼里的幽怨一闪而逝,表面上却矜持地笑着道,“你上次带在身边的小女孩呢?怎么没见到她,这次换得还真快呢!”
      “她不是小女孩,她二十一岁了,你叫她玖熙就好,我正在找她,所以对不起要失陪了……”
      忽略掉贤真脸上的错愕与强烈失落,他拉过一旁看了好久的文雨,问:“玖熙呢?”
      文雨好整以暇道:“她是你负责的,不见了怎么来找我?哥,你要不要顺便也负责身后这一个,她似乎想你想得很苦呢,一见你眼睛都快滴出水来了。我则是脱不开身哪,很辛苦哩!”
      “我看你和她聊得不知有多开心,刚才聊到哪里还请继续聊。”佑赫心道我定要好好整整你这没大没小又变本加厉的家伙,挖苦的话从一开始就没停过;哼!
      “你的眼神我好怕怕,好了,我继续代替你去和贤真聊那些有关你的话题。玖熙好像往那边去了。”
      文雨哪还不知他大哥的心思,忙回去安慰那失意的美人。
      佑赫无奈地摇了摇头。

      作为女主角的她,散发着清傲孤寂的味道伫立在会场一角,美丽的眼睛注视着前方不远处堆砌成塔状的水晶酒杯出神;杯里盛着金黄晶莹的香槟,在灯光折射下如梦如幻。
      “要喝一点吗?”佑赫向她走去,举起手中的香槟,“你看来比上次还想躲。”
      不再去露台便一个人缩在这方角落里。华丽人群中的一缕清影;他便是给这份难得的感觉吸引了吧?
      钟情至深,以至无以自拔……
      他将杯塞入她手中,然后手背负身后,气定神闲地看她。
      她似躲避他眼神般低头,只是看着杯中澄黄透亮的香冽液体,轻轻荡了荡,捕捉液面的波纹,轻道:“说真的,我不喜欢上流社会……”
      “我知道你的意思……虚伪,脆弱,如华丽装饰的小丑……我也不喜欢……我讨厌这种地方,东西又少又难吃!”佑赫与她并立,看她因他略显了孩子气的话而微愣,不禁低笑着执起她落单的手,“连着三次都参加一样乏味的宴会,很腻吧?那么,我们逃走如何?横竖下巴都还有些痛……”
      玖熙怔怔抬眼看他,眼神迷惑;他喜欢她这样的表情,好让他接近。
      他情不自禁凑近她耳畔细语:“发什么呆?我说我们悄悄从这里消失,就我们俩……”
      被他的气息拂到,她略觉不妥地缩了缩脖子,蹙眉道:“可你……”她对自己的角色还是很有认知的:主人公都逃跑了,没关系吗?
      “偶尔偷跑一回也会很刺激……嗯……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触到他俊朗的笑,她满眼的意外:他究竟是怎样的人?生于上流社会,却有如此古怪的孩子气……
      怔怔着,已被他牵着往外走。

      “哎哥!你……”
      瞥见佑赫牵着玖熙想溜的身影,文雨察觉到哥哥的坏习惯又犯了;真是,才解决掉贤真这个麻烦呢,这下又不能轻松了。
      他想喊住佑赫,但佑赫看过去,却竖起食指在唇前晃一晃,文雨只得以气声对口型:“你们去哪?晚会才进行了一小半,等会老爸会找你的。”
      管它呢,交给你就好了。
      佑赫淡淡一笑丢给他一个手势,然后拉着玖熙消失在侧门口,不顾文雨转瞬垮成的苦瓜脸。
      文雨又好气又好笑,他这个大哥平日办事是很精谨,却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报复他呢,兄弟间也这么记仇……
      他这次好象有点动心,连贤真也不理了,来真的了吧?
      不过先别管他那混蛋大哥了,待会倒霉的会是他。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父亲大人威严且焦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文雨,你哥……还有他的女友呢?”
      这……

      “你带我出来就是看这个吗?”
      玖熙浅笑,对他的孩子行为流露出好奇。
      两人并未跑远,出了门口便停下。
      门口的台阶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些小巧的方正风灯;黑夜中呈红色或橙色,明明燎燎,如同星火;同粉白的雪面相衬,别有一番情趣。
      摸了摸地面,是干的,佑赫耸耸肩就地而坐,然后拍了拍身旁,示意她坐到他身边来。
      她迟疑着照做了。
      他往她那边挤了挤,然后道:“我自小便喜欢看星星,尤其喜欢看流星;不过今天没有流星,这个也不错,圣诞夜里,很新鲜很浪漫。”
      “你……喜欢流星?为什么?”玖熙缓缓地开口。
      “流星是许愿的好东西……你不许愿吗?”他恍若流星般璀璨的眸子看着她。
      她仰起的侧脸看来恬宁和美,略反金芒的眼珠流露出空灵的探索;她轻启红唇,道:“许愿……也是因人而异吧,看信与不信。流星……也许是好东西,那是你眼中看到的,可我不一样……你的童年幸福,看到的都是些纯真美丽的东西,我们不一样,我背后只有阴暗,也许以前也有过美好的记忆,但记忆不能让我过活……你看到我背后的东西了吗?”
      或许是有了感情流露的机会,她这次没有排斥佑赫,而是对他倾诉。
      “流星……在我看来,它的生命太短,消逝得也太快,在人们的眼中,也许只出现一秒钟的身影,然后人们的注意又被另一颗吸引。它就是这样的……可悲。”
      “可它会给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佑赫不同意她的看法,尽管他明白她的内心,但他想让她尽量摆脱那些阴影。
      她看着他,眼弯成黑色的月牙,淡淡地笑:“你说自己还是说我?我是你看中的流星吗?”
      他不置可否。
      玖熙再次垂头:“我不认为我能实现你的愿望。”要知道,她在社会中是何等的低微——微不足道。
      “你正在实现我的愿望。”他看着她的侧面。
      “是吗?那我的任务也快完成了……”
      一颗流星代表一个愿望,他……很快会去找第二颗流星了吧?
      “不一定……我看中你时,是许了两个愿的。”佑赫淡淡地道。
      她惊异抬脸。他笑得很炫人,“不过,另一个是秘密。”
      玖熙一时有些无措,眼神茫然起来。
      他见状揽过她,她出奇地没有挣开,只是伏在他怀间低语起来:“可不管怎样,我不想只做一颗流星……那样觉得自己好悲哀……在我,什么许愿全都是虚幻……我不信流星,不信……”
      闻言,他手上搂得紧了些,她默默地接收他的体贴,却听他低润的声音道:“我其实很希望我也是你看中的流星呢……”
      她呆住。
      他什么意思?
      这时,他却轻呼道:“嘿,看那边……是明洞!”
      她闻言抽身起来,转首看向那方的天空,果然,正一闪一闪地亮着或红或蓝或橙或紫的光,映得星辰失色。
      “有人在放焰火。”

      明洞。
      有人放起了焰火。
      美丽而绚烂,莹亮夺目的光彩几乎吸去了所有人的视线;人们纷纷驻足,兴致勃勃地仰首欣赏议论起来。
      贺森等也不例外地停下了脚步。
      “哇,好漂亮哦!”
      “真的耶!”
      真的,真的好漂亮,连星光灯彩都为之失色了……
      变幻的色彩,绚丽的身姿,魔术般从黑夜里绽放成一朵一朵,再流星般撒落在幸福的人们怀里……
      真的很漂亮,只是……
      一直被贺森牵着的润姬也许是在场唯一不想看到烟火的人……
      看着看着,突然发觉脸上一片湿凉,惊愕中抬起落单的手一拭,指间水光莹然,是泪水。
      明明是幸福开心的时刻,为什么会哭?
      自问自责着自己,觉得很失态地想要抹拭干净,却招惹来更多……
      火花的明亮仿佛是刺眼的闪电,毫不留情地照出她彷徨的心境,她害怕这样,她的心一览无余了,除了苍白,再就是对未来的恐慌。
      她为什么会跟着他们一起呢?除了贺森,其他人根本可以说是陌生不相容的。
      也许是寂寞让她做出了这样的傻事吧?
      圣诞夜的自己,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去;她开始恨那个人,同时也在可怜那个人。可是自己也是一个人,与好友分散开又无处可去,如此可怜的流浪儿……
      天,她越想就越想逃!怎么办……
      她暗责自己,却反身毫不犹豫地投入了身后的贺森的怀里。
      紧紧地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不去想那美丽的火树银花,也不要听那些幸福人们的欢声笑语;他们的幸福只能显出她更悲哀。
      腰上蓦然地一紧,贺森几乎僵硬掉自己,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润姬的动作令他陡然地怔住了。
      他低头,但转瞬间便感受到她流露出的自卑自怜;轻颤的肩头掩饰不去她的异样。
      他小叹了一口气,抬手轻抚了下她的长发,手指顺着柔顺的青丝而下,很奇迹地抚掉了她的一半哀愁。
      她一抖,从他怀里扬起了头,注视到他因天上的光彩而更显乌亮晶莹的眼。
      他正友好地笑着。

      贺森……
      我生病的那天,在我身边守着我的,为什么不是你呢……
      她悲哀地知道,因为Kang Ta,她再也无法全心全意地去爱贺森。
      她会觉得愧疚……

      焰火放完了,人群却还意犹味尽。
      “今年的焰火比去年好看得多呢!”
      “你是因为恋爱了吧,和阿哲……真是想不到呢!”
      “什么嘛,你问其他人啊,一定也都说好看的;今晚这么巧下了场这么漂亮的雪,是不是很棒!贺森你说……噢!”
      润姬蓦然感到众多眼光都投射在自己身上,一时省悟过来。
      焰火……已经放完了吗?
      “贺森,还说不是女朋友吗?”
      女孩子欢快的笑声入耳,润姬极为尴尬地想从贺森怀里抬起脸,可是泪水还未干掉,她急忙抬手去拭,但贺森的下一个动作却令她呆住了。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脑,将她又轻按回怀里,而此举正好掩饰了她的眼泪。
      她惊愕不已之际,耳边传来他温和的声音:“是呀,还以为可以骗过你们呢……你们别再笑了,润姬都不好意思了……”
      “不用不好意思呀,既然你们是恋人,我们怎么好意思打扰呢,你们好好地玩吧!”
      “再见咯,贺森!”
      “再见。”贺森道,过了一会,他拍拍她的背,道,“他们都已经走了……你好点了吗……”
      她早已领会过来他的好意,不禁感激,这次抬起了头后,脸色偏红地轻语道:“真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看着他胸口两处湿掉的地方,她心里一暖。
      “没关系……现在似乎还早,想不想和我一起再逛逛?横竖小美她们为我们制造了这样一个机会,你若不介意的话,答应我的邀请吧!”
      贺森主动握起她的手;第一次,一个仅见过一两面的女孩能让他留有如此深刻的印象,很想经常见到她,更想进一步地接近她……老天好像是帮他的哦!
      不知道要怎样拒绝一双这样明亮热情的眼睛,结果她怔怔地道:“……好……”
      贺森不用说一定是欣喜不已,又道:“那我以后还可以见你吗,跟你约会?”
      “我……不知道……不行吧……”Kang Ta知道会杀了他们的。
      “这样啊……我不想你为难……那么,我等你的电话……我想和你约会……”
      抬头面对他诚挚专注的眸子,她一阵心头激荡。
      “贺森……”
      “嗯?”
      “谢谢你。”

      和贺森分手后,她似乎还不想回家;即使在街上晃荡,也总好过Kang Ta那冰冷的目光和刺人的冷语。
      吁着白气,她缓缓地走着,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影。
      他站着不动,感觉他的目光以至扫在自己身上。竟似在等着自己一般。
      是什么人……
      难道是Kang Ta的对头吗?
      润姬心里微一紧张,定睛看去。是一个男孩,一身黑色的衣服,白净的脸竟有几分像Kang Ta。
      他一直不说话,于是润姬先开口道:“你是谁?”
      男孩轻笑了声。
      “那是你在外面找的男人?”男孩的口气有几分诡异。居然是面带微笑的神情。
      她一怔,戒备起来。
      “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趁早离开他吧……他的周围都是死亡气息,迟早也会带给你不幸。”
      男孩笑着说完,便像魅影一般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深夜。
      这里远不似明洞的热闹;路灯疲倦着支撑着照明的任务;灯光暗淡且稀薄。
      静僻的角落,却是她的容身之所。
      润姬推开门,眼前微有朦胧;室内外的温差相当之大。她眨了下眼,渐渐适应了屋内的温度。
      “回来了。”
      不冷不热地打着招呼,Kang Ta总是习惯安然地坐在椅子里“迎接”她。
      “嗯……”她默默地站着。
      “坐吗?”
      “不……不了。”
      “不想坐……那么……陪我去喝一杯吧!”
      他站了起来,往外走去,低沉的语气里没有容许她拒绝的成分;而她现在也习惯了默然地服从他,闻言淡漠地跟随他走出了门去。

      “Green Night”是通宵营业性质的酒吧。
      即使这么晚了,也还是有一些散客在此处停留。
      双双坐定,他说了句:“说说话吧,随便什么……好像一会儿没听你的声音,就有些不习惯……”
      润姬抿了下唇,开口:“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碰见一个……很像你的人……”
      Kang Ta的眼睛闪了一闪,看着她,似乎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看起来年轻得多……还和我说了很奇怪的话,说……让我早点离开你……你周围充满死亡的气息……”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你会听他的劝告吗……”
      “我是懂得回报的人,这样说你可以满意吗?”
      Kang Ta掸了下烟灰,叫住路过的女侍者,要了一杯墨西哥Olmeca Tequila,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抽烟;他抽烟很猛,特别是他心烦的时候,但他表现出来的模样,却好像那个人说的,并不是他。
      “而且……我……又能怎么认为呢……”润姬不想回答;不想对他做出了解的样子,尽管她已对他有所了解。
      酒上来了,加了柠檬汁、盐与碎冰,还是很烈的刺激饮料;他却如喝水般饮去一小半,然后……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亲弟弟——焕熙……”Kang Ta把玩着酒杯,眼中透出对往昔的回忆,嘴角挂着落寞的笑意。
      润姬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酒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自己的事。
      “记得我们还小的时候,是在孤儿院。”
      “我们的母亲……那个女人扔下了我们,和别的男人跑了。我们那时即使还小,但我们却已尝到了恨的滋味。我和焕熙,我们都恨那个女人,恨不得杀了她,不过她不久后就真的死了。”
      “她跟的那个男人,有一天把我们两个领了回去;他必须尽养育我们的义务……可——”他突然冷笑一声,眼中凝起深刻的仇恨,“他尽的那是什么义务啊,每天拳打脚踢,再就是用棍子抽……后来我们忍不住把他给杀了。”
      听到这里,润姬本应对他的残忍与冷血而感到不寒而栗,但出奇的是,她竟然认为那个男人该死。
      是因为他们都有类似的遭遇吗?
      她也有过想杀人的念头,在以前那些人对他们拳脚相加的时候。
      对她的默然不语,Kang Ta有些诧异,她不对此感到害怕吗?习惯了?还是,她对他根本就是漠不关心?
      “为什么不继续说?”察觉到异样的气氛,润姬便开口。
      Kang Ta收回凝铸在她身上的眼神,将手中酒一饮而尽:“杀了他后,我们就自己出去混,直到被老爷子赏识,并收为义子。”
      “那之前你和你弟弟一直很好吗?”从那个男孩的态度上她有些微的觉察。
      “好?谈不上吧,那时候,我们就都变了,变得有野心。貌合神离的兄弟,不过,老爷子倒是我们两个联手干掉的。”
      “你们——?!”润姬不禁轻呼起来,他们把自己的义父……
      “没错,我们杀了他……”他有些懒散地说着,似乎这不过是一件很平淡的事。
      不过,回忆起来,那时他本想留下那个老人一条残命,是焕熙执意永绝后患,想起来,他倒还不如焕熙的冷血呢,而那时起,他们就已开始有了分歧;若让焕熙得到那个位子,他不敢想象现在他的冷酷会发挥到什么样的程度……所以尽管对方是亲弟弟,他也不能手软。
      可怕的男人们……
      对此,润姬沉默了好久;但后忍不住又开口:“你知否……他好象对你有很深的恨意?”
      Kang Ta不语,纤长的手指轻轻弹着手中的玻璃杯,似在弹奏一曲轻盈的乐章;眼神没有丝毫偏移地淡然启口:“这个嘛……没错啊……他真是恨我入骨。”
      “难道说,他想杀了你吗?”润姬不觉自己已超出了身为一个“情人”的限度,不自觉地问。
      Kang Ta倒也不以为然,浅浅一笑,竟略带了苦涩。
      他美丽又邪乎的眸子蕴满嘲弄的笑意看向她:“你知道的,恨通常使人做出幼稚疯狂又不易理解的举动……”
      她几乎被他的笑意摄住;这嘲弄……不知对他还是对她。
      她略有不平地挑挑眉:“他恨你?为什么……因为女人……还是权力?”
      话出口她便自责。她不该如此多问的;除了他名不副实的“女人”外,她什么身份也不是。可她偏偏想问,似有挑衅他权威的性质。
      Kang Ta奇怪又无所谓地再看她一眼,眼中略呈的空灵灰色被她捕捉,有种近乎绝望的孤傲;又似在笑她对他的刨根问底。
      她脸微微偏红,低喃:“不说就算了。”
      “倒不一定是为了那些……或者两种都有一点吧……不过,那也都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连我也有些猜不透呢……”Kang Ta缓缓地后靠上椅背,神思飘向了远方,“你们不会懂的……他的心,比我还倾向于恶魔,有着天使般纯净的外表,却全心全意想毁掉我……”
      他显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越是平静的语调越能教润姬感到诡谲冷沁,不禁微有抖颤。
      他察觉,伸手包住她搁在膝头的小手,奇迹般地驱走她的惧意;她惊讶且奇怪自己的变化:竟……不再那般抗拒他了吗?
      “他是玩真的。所以,我就陪他玩到底好了……说到底我也是他大哥,我有责任的……”Kang Ta手紧了下,唇畔逸出笑意。
      她看着他,两人半晌无语。
      隔了好一会润姬方吁口气:“为什么你说起这种事也可如此心平气和哩!看来我比你……还是要稍微幸运一点。”
      她还有关爱她的Eric和玖熙……可眼前这个人……说来,除了现在的地位与权势,其他……什么也没有。
      Kang Ta不置可否,默默收回他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又叫了一杯。
      润姬忍不住多事地干涉起来:“你说过只喝一杯。”
      “男人的话你也信?”他大概已回复了平日的样子,扬起头,黑亮额发下的深黑眸子灼亮地盯视她,很坏坏地说道,“不过,我不是爱酒后乱性的人。你大可以放心。”
      润姬难得地又脸红了一回。
      他邪邪的笑看得她暗地咬牙;这人,说可恨却好像又不尽然,可偏偏又时刻有让人想要捅他几刀的冲动。
      反思,他真的很可恨吗?
      他的所作所为只是适应这个社会的自我保护本能罢了;她自己、玖熙、Eric又何尝不是在这样的生存吗?
      在社会黑暗的底层,只有这样才能狂傲的无拘无束,保全自己。
      看似天生的不仁不义,其实并非如此……像Kang Ta这样的人,心狠手辣,才是天生的黑暗之王者。
      “你现在看来像个思想家……”他又在嘲讽她了。
      润姬神回,略有尴尬。
      她竟在这个人身上“浪费”脑细胞……想来很有些匪夷所思。
      还好Kang Ta没再说什么,只是不住地喝酒,大概决意一醉方休了。但也许是多年拼杀生涯养成了惯性,他无论怎样灌自己酒,始终能保持一分清醒。
      临到凌晨三时左右,他方停止了喝酒,点了支烟默默抽起来。
      润姬便也默然伴在他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Kang Ta夹着烟的手撑着低埋的额头,然后眼皮也不抬地从怀内掏出手机扔给她,声音低哑地吩咐:“叫小民来。”
      话完便像只高贵的波斯猫般头枕上横搁桌面的胳膊,淡然吐着烟云,闲适又慵懒。
      润姬微怔;手机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浅淡的烟草香味。
      她正担心他若醉倒了要怎样弄他回去,他这样的人仇家一定不少;若趁他喝醉来对付他……可不妙!
      她才不是担心他,她只是担心自己会受牵连……润姬对自己说着,可是没多大说服力;她是真的有些担心他,而这个正被她担心的人……这人,似能读懂她的心般精锐,明明醉成这样,还知道作如斯精妙的打算……
      “喂,小民吗?”通了线,她口气生疏地道,“他……在‘Green Night’。他要你来……”
      她看了下依旧懒散的Kang Ta,道:“嗯……还没有醉……好。”
      她收了线,转头看见Kang Ta已直起了上身,安静地看着她,眼中充满异样的神情——说不出是怜……或爱……
      接着他伸臂搂过她的腰……
      在那一刻,她微有一阵迷失……怔忡之间,他的气息倏近,灼热的唇已封上了来,颇为猛烈的,又有些隐藏的宠溺。
      她几乎软倒,急急喘了口气;他口中淡淡的酒味差点呛到了她。
      猛地一挣,从他松弛的环抱中脱了开去,又惊又怒又不乏激情悸动地看着他,眼神充满了戒备与难名的复杂。
      是迷离的气氛让她麻醉了还是她无意识的自我松懈?
      她有点后悔刚才的失神;为什么会让他抱?更令他有机会侵犯了自己。
      而这个扰乱她的男人没有再碰她,却噙着抹浅且邪异的笑看她的不安反应;泰然自若地再吸一口烟,淡定十足。
      他在戏弄她!
      面对他玩味的笑容,她顿觉难以自持的软弱。

      不久,他的亲随小民便驾车来了。
      进到吧里,他径自来到Kang Ta身边,较随散却又不失恭敬地道:“老大。”
      Kang Ta 默不作声地起身,同时命令似的对怀里的女孩道:“扶着我。”
      润姬顺从地照办。
      他步履仍稳,因而并未给她太多压力;只是,他左臂仍环在她腰间,说不清这情形,是她扶他,还是他扶她。
      小民看着前方相拥的两人,脸上泛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却不经意地笑笑,跟在他们身后一道出去。
      这时,吧外已黑漆一片,宁静,深邃,迷茫……很适合他们的气质。
      午夜的风显得冷寒,润姬坐上车后,顿感肌肤冰凉,微有颤抖。
      “冷吗?”Kang Ta 仰靠后垫,闭目问;语气却不带一丝温暖。
      她摇头,行为倔强。
      他似能看到般轻笑。
      这时,小民在前座发动了车,车身闪着黑色的金属光泽没入夜色中,有若张开羽翼的撒旦的黑色骏马,怒睁金色的眼眸……
      转眼到达了Kang Ta 的住舍。
      小民稳当地停下了车,然后别身看向后座上被Kang Ta牢牢缩在臂间的润姬,眼中又偏过一丝嘲弄,却不说话。
      捕捉到他的轻视,润姬心里暗恼;无论她表现得多么清冷,在他们眼中,她的身份仍只是Kang Ta权势下的依附者。
      她不禁咬了咬唇瓣。
      小民下车后,拉开后车门,Kang Ta一只腿踏了下来;也许酒意已渐浓,他身形已有不稳。
      小民帮忙扶住他,然后让他进到他的房间。
      看他坐上床沿,润姬便想回自己的房间,但Kang Ta不放手。
      她略有羞怒,可是有那个人在,她只能硬着头皮想要让他放开她。岂料他慵懒地斜躺了下去,并将猝不及防的她也扯下。
      她惊呼一声,扑在他胸口。
      只听得身后的小民一声轻笑:“好好伺候我们老大吧!”便带上门出去了。
      润姬再咬下唇,想撑起上身;接触到他的身体,她不免心如鹿撞,皱眉:这人,难不成真想借酒装疯吗?
      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始终不能成功,反被他翻身压下,炙热的唇已凑向她颈部。
      罢了!
      她闭目打算认命,可他却只沾了她颈子一下便再没了动作;只是箍在她腰上的双臂依旧牢靠。
      她感觉奇异地又睁开了眼,却不便动弹,也不敢动弹,生怕惊醒了他会惹来狂风暴雨。
      缓吁了口气,她怔忡地微微侧头,看到他凌乱黑发下的白皙额头。
      她再有些失神……竟和他这么近!
      近处看他,忍不住想暗叹:他生得真是漂亮……此刻失了平日的危险气息,换添一丝平易近人。随性的慵懒与放松笼罩着他,他的睫毛竟是这么长的……好像女子。
      再看不到眼以下的部位,可是感觉已与往昔略有不同。
      收起了魔鬼羽翼,他倒更像一个天使;他和别人,也没什么不一样……就算狠辣与阴邪是天生的,他也需要别人的怀抱;就像现在这样……
      Kang Ta……你究竟是这样的一个人呢?很多人都怕你,你是否觉得自己……很孤单呢?
      在这种情形下,不觉地,恨意萌发不起来。
      他的下巴搁得她肩颈微酸,她叹息;她今天很累……
      也许暖气催眠了睡神经,她也不知不觉步入梦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圣诞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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