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生日 第一次在长 ...
-
“我要过生日啦!我要过生日啦!”
周文这几天肾上腺素激升,嘴巴的笑容咧到了太阳穴,整天吵吵闹闹、蹦蹦跳跳,用不完的精力。
去买菜时,她趴在装肉的木板上,盯着砍肉的陈叔叔:“陈叔叔,陈叔叔,我今天八岁啦!”
陈叔叔手里拿着一块肥瘦分明的五花肉,又从旁边挂着的鲜肉上切下一大块排骨。
“来!陈叔叔送你的!祝我们文文生日快乐!回去让妈妈给你炖排骨汤喝。”
谢馥绒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掏钱付款。
文文却心满意足且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谢谢陈叔叔!”越过隔板,给了手拿砍刀的男人一个热情的拥抱。
回家路过张阿姨杂货铺,帮忙拿着几瓶作料,却依旧掩盖不住欣喜。
“张阿姨,张阿姨,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故作小声,双手捂住小嘴。
张阿姨配合的把身子放低,将一只耳朵靠近周文。
“什么事情啊!”
“我!今天八岁啦!”周文的嗓音像个能调度的喇叭,瞬间放大好几个分贝。
张阿姨被吓得打了个冷颤。
“干什么呢,没礼貌!”站在货架后挑选商品的谢馥绒目睹了经过,赔笑且嗔怪着。
“哎呀,没事没事!”张阿姨轻轻拍拍周文黑乎乎的脸蛋。
转过身去,从桌上拿起一个塑料圆球,上面插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
“来,拿几个。”
周文开心的跺起了双脚,把手上的瓶瓶罐罐一齐放在桌上,抬头,渴求地望向旁边的谢馥绒。
谢馥绒微微点点头,以示允许。
张阿姨比谢馥绒大上几岁,是谢馥绒入长安街以来最好的朋友,双方倒并不客气。
张阿姨是周文见过最潇洒的阿姨。
她时髦大胆、热情火辣,穿的衣服颜色鲜艳、款式多样,爱喝小酒、爱唱小调,时常在店铺里面进来些外面的时新玩意儿,为此,男女老少都喜在此地驻足观赏。
可张阿姨前半生过得并不舒坦。
十几年,她都在用心伺候自己的男人,本本分分的成为了一个献身于家庭的“黄脸婆”。男人出轨后,她离了婚,一改从前低声下气的做派,开了个杂货铺,进自己喜欢的货,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拒绝了多个男人的求婚和应邀,她决定独自过完下半生。
她是个勇敢又恣意的人,拿得起、放得下,很多人都羡慕这份洒脱。
周文琢磨徘徊了半天,选中了一个草莓味、一个葡萄味、一个西瓜味。
“记得晚上来吃饭啊!”临走前,谢馥绒对着女人叮嘱。
“好嘞!一定去!”爽快的回复。
出门后,张阿姨又悄悄塞给文文一个木盒包装的小玩具,里面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会说话的洋娃娃。
因为太贵,文文从来都只是趴着瞧上几眼,从未和妈妈提过,可垂涎欲滴的神情早已暴露了她的野心。
“嘘!”张阿姨将食指放在嘴中央,堵住了刚要出声的周文。
周文赶紧用靠母亲一边的左手捂住嘴巴,右手使劲拽着宝贝玩偶,藏于大包裹之下。
“怎么了?”谢馥绒转过身看看背后。
“没咋啊!咋了?”
“稀奇古怪的。”谢馥绒狐疑地看了周文一眼,又将目光移置盈满的双手,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勒出了一条条细长的红印。
“鸡肉、猪肉、鲫鱼、土豆、蘑菇......一个小鸡炖蘑菇,一个清汤鲫鱼,一个红烧肉、一个海带排骨汤......土豆要什么样的?炒的、煮的还是炸的?”
“炒的!酸辣土豆丝!我们都喜欢吃酸辣土豆丝。”
“刘爷爷的白酒,还有下酒的小菜......”
“算起来,刘爷爷、刘奶奶、你张阿姨、业业、子龙和她爸爸......一共八个人,大菜四个,小菜三个,应该够了吧。”
“买点水果吧!子龙喜欢吃什么?”
“橙子。”
“嗯,那业业呢?”
“嗯......他喜欢吃芒果,可是,我不喜欢......”
“那就业业吃,你别吃。”
“偏心鬼。”周文对着谢馥绒吐舌,摆出鬼脸。
这是周文在长安街的第一个生日,也是第一次摆宴请饭,为一群新认识的好友做饭,谢馥绒有些紧张。
“子龙能吃辣吗?”
“可以,她天天吃辣条。”
“我说的辣不是那种辣,我们湖南的剁辣椒,他们广州人不知道吃不吃的习惯。”
“我干脆分两拨吧!一边辣,一边不辣。”
“我和子龙爸爸说的六点,现在......四点半......我把排骨给炖上.......”
“文文,记得把作业写了!”谢馥绒冲着书房的女儿喊叫。
“知道啦!写着呢!”文文觉得今天的妈妈格外啰嗦,不耐烦的回应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整个房间渐渐弥漫着菜香,文文顶着咕噜的肚子,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朋友们的到来。
“让我瞧瞧,他们会给我送什么礼物呢!”文文咬着笔头,眨巴着眼睛憧憬着。
周文过生日,刘子业可愁丝万千。
他从来没送过女孩子礼物。
“要送什么呢?”从上上上周周文告知自己她的生日即将到来时,他就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送什么礼物才能既表明心意,又独具一格呢?”刘子业抠破了脑袋,各种奇思妙想喷涌而出。
“送糖果吗?可是谢阿姨会不开心的。送衣服吗?可是太贵了,没有那么多钱。送玩具吗?可是女孩子的玩具都好贵,还是没钱。送花吗?又奇奇怪怪的......”
“啊!到底送什么啊!”刘子业仰天长啸,吵醒了打着呼噜的爷爷。
“怎么了,业业,还没睡着吗。”爷爷披着一件棉服外套,穿着一双人字拖鞋,哆嗦着拉开了掩盖的床帘。
“文文要过生日了,这是她在我们这里过的第一个生日,可是我不知道送什么。”忧虑的刘子业皱着眉头,嘴巴微微撅起。
爷爷看到业业这副模样,却高兴的笑了。
“业业,礼物呢,有心就行,不在乎大小。不论你送什么礼物,只要情谊到了,我相信不管是什么,文文都会喜欢的。”
“爷爷觉得,你不如做个手工给文文,这样最用心不过了。”
“嗯......可是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业业最擅长做什么呢?”
“嗯......”刘子业仔细回想一下,突然灵光一闪。
“我最会做馒头!”
“那就做馒头吧!业业亲手给文文做馒头,她一定会喜欢的!”刘爷爷在一旁极力鼓励着。
“好!那我就做个最好看的馒头给文文!”
从那天起,刘子业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擀面、揉面,照着图片上的小人、小花、小动物,捏出一个个造型各异的面团。
“业业又在做馒头啦!这馒头越来越标志啦!还长了小角呢!”一个个老顾客路过商铺,总会停留欣赏并打趣一番。
这却给了刘子业越来越足的底气。
我的馒头一定是最好看的馒头!文文一定会喜欢的!
“砰砰砰。”敲门声规律地起伏。
“我来我来!”文文激动的把纸笔一丢、书本一合,风一般冲向门口。
先来的是雷子龙和雷爸爸。
雷爸爸手上提着一个包装粉嫩的蛋糕盒,雷子龙手上拿着一本裹着书皮的笔记本。
“生日快乐!”两人异口同声。
谢馥绒听道,也走出厨房,迎接客人。
“谢谢!”文文接过礼物,笑开了花。
接下来是带着一束盆栽的张阿姨。
张阿姨说这是一颗富贵树,有助于招财进宝,谢馥绒乐呵地将其插进了种韭菜的泡沫盒里。
最后出现的是端着长寿面的刘爷爷刘奶奶和捧着寿包的刘子业。
“生日快乐啊!文文,生日可得吃碗长寿面!”刘爷爷把热腾的面食放到饭桌,与其他饭菜混作一团。
三个孩子跑到周文的卧室,悄悄关上了房门。
“雷子龙,你给我送什么啦!快给我看看!”
“咯。”雷子龙从背后抽出礼物,小心翼翼递给周文。
“哇!好漂亮啊!好可爱的本子!竟然还是个密码本,我爱死你了!”
一个吻印在了雷子龙脸上。
“你呢!刘妈妈?你的礼物呢?”
“我的礼物,嘿嘿!是个秘密!”
“什么啊?什么啊?怎么还卖关子,你现在就给我嘛!”
“他都说了是秘密,说出来就不是啦!”雷子龙帮忙打圆场。
“嗯......好吧!”
“不过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的!”刘子业信誓旦旦。
“哇哦,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十几分钟后,一大家子的饭菜摆上了桌,一群人贴着狭小的空间围坐一团,谈笑风生且大快朵颐起来。
“我说,刘妈妈,你的礼物什么时候给我啊?”周文压低嗓音,头垂下桌角,轻声细语问道。
“你先吃饭嘛,你吃这个,这个寿包,你看它好看不?”
“好看。”
“你吃着好吃不?”
“嗯,好吃。”周文心不在焉。
“哈,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一定会喜欢的!”
“喜欢什么?”周文觉得莫名其妙。
“礼物啊!你的生日礼物啊!”
“礼物?在哪?在哪?”周文左顾右盼,却未曾见到任何东西。
“找什么呢?文文?”张阿姨好心询问。
“没什么!没什么!”
“哪里有啊!”
“你手上呢!我做的兔子馒头!厉害吧!”
“哈?”周文像被浇了一桶冷水,高亢的情绪刹那间冷却下来。
“你不是逗我的吧?我过生日诶!你给我送馒头!我平常就吃你做的馒头!一点也不特别!你一点也不用心!”
周文生气了,刘子业却不知所措、一脸蒙圈。
“我做错了什么吗?馒头好看啊,嗯,也好吃啊!我这么用心,文文为什么会不喜欢呢?”
刘子业尝试哄劝,周文却把头扭向一边。
周文和所有人打闹,却独独丢弃了刘子业。
刘爷爷见状,焦急地跑来询问原因。
“怎么了,业业,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呢?”
“爷爷,文文好像生气了。女孩子真是奇怪的生物,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文文不喜欢你做的馒头吗?”
“她说她每天都能吃到我做的馒头,她觉得我不用心,可是我明明就很用心。”刘子业满脸委屈。
“她有看到你做的图案吗?”
“我不知道。我问她好看吗,她说了很好看。”
“她有认真品尝你的馒头吗?”
“她有吃,而且她还说好吃。”
“可是她还是生气。”刘子业摆开双手,耸耸肩。
“现在的文文还太小,不懂真情实感,一切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最浮华的表面,所以更多的追求那些特别的东西,但子业你一定要记住,浮华是打动不了人心的,真诚才会。”
“这个,”刘爷爷从口袋抽出一个戒指般的小玩意,“你拿去送给文文,你说,你之前逗她玩呢!”
“这是什么?”
“这是你奶奶的嫁妆,结婚第一年,她专门挑出来一件送我的。”
“这么贵重,不行......”刘子业推搡了回去。
“钱再多,首饰再贵,哪里有友情重要呢,放我这里不过就是个摆设,给文文了,才算用到实处。
刘子业依旧犹豫。
“业业难道不喜欢文文,不想让文文开心吗?这可是文文的第一次在长安街过生日呢!寿星可不能在这么重要的日子生气啊!”
“嗯......好,那我把它送给文文了,谢谢爷爷!”从椅子上蹦起来,给了爷爷一个熊抱,便兴高采烈地跑到人堆里去了。
不过一会儿,对面又传来了熟悉又爽朗的笑声。
“小孩子就是这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钱再多,首饰再多,哪里又有青梅竹马的爱情重要呢!”
望着坐在黑色旧皮沙发上的两人,刘爷爷露出了欣慰又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