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的故事》榨菜馒头

26、春节

　　“如果满足你一个新年愿望，你会要什么？”

　　“我想要广州的一场雪。”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春风吹，神州春满园。春光暖，中国是春天——”

　　二手的黑白电视里响起欢快的旋律，吃饭的桌子上堆满了糖环、年糕、笑口枣等各式的吃食，皮质沙发耐不住重量、深深凹陷下去，门外贴上火红的新符纸，家里挂上好几个红彤彤的小灯笼，狭小的房子三代同堂、热闹非凡。

　　谢馥绒和张阿姨从下午四点在厨房里一直忙活到现在，刘奶奶想去帮忙，却被好心地推搡了出来，坐在沙发上，吃着蜜饯，和张奶奶聊着家常，刘爷爷带了一副花牌，老顽童似的缠着张爷爷一块儿玩，刘子业本来坐当观众，却被周文喊了去。

　　“春节联欢晚会开始啦！刘子业，别看了，快过来，快过来，我们一起看晚会啦！刘爷爷、张爷爷也不要玩啦，我们一起看晚会嘛！”拉着两个爷爷过来，汇聚在电视周边，可人是过来了，心依旧铺在牌上，一心二用，眼睛看牌，耳朵听声。

　　一大堆吃的也被周文端到了小小电视的跟前。

　　“文文，把福给贴门上，别忘记啦！”谢馥绒站在厨房内，呛着烟味向外喊。

　　“哦，对了，差点真忘啦！贴福，贴福！”

　　周文从床头柜子里搜寻到一个塑料包裹，扯开透明的薄膜，将闪着金砂的、亮堂堂的福字拿了出来。

　　走到客厅，在桌子上准备撕下那粘稠的底板。

　　“你在干嘛呢？”刘子业见状，跟了过来。

　　“贴福。等下你帮我看看，贴正没有！”

　　周文用指尖挑着红福，让刘子业打开门，却犹豫贴门内还是门外。

　　“贴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吧。”

　　“不知道，问问。妈！贴里面还是外面啊？”

　　“里外都贴一个！记得是倒着贴啊！”

　　“哦！知道啦！”

　　周文站到门外，调转福字，要刘子业把住门手柄。

　　“这福字为什么要贴倒的啊？”激起了周文的求知欲。

　　“福倒福到，老一辈都是这么说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恍然大悟。

　　又进到屋内，将大门关的严实，免得冷风灌了进来。

　　一叠叠菜端上桌，红烧的、清汤的、辣味的、甜食的，还有好几瓶大容量的果粒橙和营养快线，满档的挤满整个餐桌。

　　“吃饭了，吃团圆饭了！”

　　一声吆喝，吃席的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争先恐后来到饭桌旁，老人和孩子先坐，最后烧饭做菜的两位厨师再落座。

　　孩子们的杯子里装满饮料，大人们也斟满酒，热情快活的干杯，庆祝旧年的结束，新年的到来！电视机的欢腾依旧进行，参着人们聊天的活跃，让整个房间充满活力。

　　“大家吃啊，别客气，没多少菜，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这一大桌子菜，哪里没菜啊！”

　　“好吃好吃！比我们外面餐馆里吃的都好吃，手艺是不错啊！”

　　“哈哈哈，好吃就好，好吃就好！”

　　“那我们举杯，先就感谢为我们忙活的两个大厨师！辛苦辛苦了！”

　　“老头子少喝点酒。”刘奶奶悄悄叮嘱刘爷爷。

　　“知道啦，今天高兴，我就多喝一杯，就一杯，好吧？”

　　“别到时候又头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从琐碎的生活小事到生意状况，从街坊的八卦到个人情感，从大人的浮华世界到小孩的童言稚语，从爱情到友情再到亲情，欢声笑语，把话家常，未有片刻的停息。

　　吃完饭后，女人忙着收拾屋子，将剩菜用保鲜膜包裹好，把一堆盘子放入洗碗槽，整理凌乱的沙发，用拖把拖去到处是鞋印子的地板，扫去房子里的污秽与肮脏，如此反复，一天下来，早已累的瘫倒在床，便抛弃了剩余的项目，安安份份、闲适的蜷缩在沙发上，看着还未完结的联欢晚会，等着倒数钟声的到来。

　　小孩子们却停不下来，吃过晚饭，欢快的在楼下集结，拿着从杂货铺里买来的各式烟花爆竹，直筒的、圆形的、散花的，款式多种多样，喜庆的包装应接不暇，好看的颜色带着震耳的轰隆声在楼下绽放。

　　烟花耍完了，就跑到大街上去，玩着朴素的抓人游戏，从无人漆黑的街头窜到街尾，再从街尾气喘吁吁跑到街头，累了，就掏出各自从家里带出来的零食，你一个我一个四处分享，甜蜜的糖果在一群人手里传来传去，最后在一个最小的小朋友嘴里安分躺下。

　　“要是有雪就好了！”周文吃着棒棒糖，和一排同龄孩子坐在一堆。

　　“这样我们就可以打雪仗、堆雪人玩了！”

　　“雪？”

　　旁边的朋友都不可思议。

　　“我们都没看过雪呢！”

　　“啊？”反过来是周文不可置信了。

　　“广州都不下雪的吗？”

　　“不下，从来没下过。”

　　“雪是什么样的啊？”

　　“纯白的，摸起来凉凉的，就好像夏天吃的雪糕一样。”

　　大伙努力幻想着那遥远的模样，假装自己对面就是一大团雪。

　　而老人们约着去了附近的茶馆，齐齐上桌，摸上了心心念念已久的麻将，开始老一派的头脑风暴。

　　茶馆的老板贴心的端上用于消遣的瓜子花生，还有从集市称来的甜食。

　　但通常不过几小时，孩子、老人以及在外闲散的中年人们都回了自家，团团圆圆等着新年倒数的钟声。

　　大家一起看着最后的几场节目，被一个个精选的小品逗的哈哈大笑，跟着音乐舞蹈欢歌载舞，又被几些个走心的节感动的潸然泪下，最后，熟悉的主持人换上一身行装，再次走到舞台上，用着浓厚的、热情澎湃的播音腔，开始了新年的最后倒数。

　　“三，二，一！新年快乐！”

　　一刹那，窗外响起阵阵礼炮的轰鸣，散开的烟花点缀漆黑的夜空，还有排队燃放的鞭炮，孩子稚嫩的笑声、大人们旁若无人的欢呼，乱作一团，却又亲密至极。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一群人互相道诉，拥抱、牵手。

　　“来，文文，新年快乐，这是刘爷爷、刘奶奶的一点心意。”刘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隐藏已久的红包。

　　“谢谢刘爷爷、刘奶奶！”周文一把接过，开心的拿在手上。

　　“还有我的，来，业业，文文，阿姨和爷爷奶奶的一点心意，祝你们学习进步、更上一层楼啊！”

　　“谢谢张阿姨！”

　　手里紧紧攥着红包，再偷偷跑到房间里将其一个个拆开，想要看看里面的数目。

　　正数着钞票时，谢馥绒也跟着走了进来。

　　“怎么，现在就数钱啦！”

　　“这是我的钱！”周文护犊子般别过去。

　　“知道是你的钱。”

　　“但是这么多钱，你拿着到时候掉了怎么办？你这种毛躁、大大咧咧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干脆放在我这里，我给你存着，也免得你乱花。”

　　“你把那几个红的给我，我给你换些零钱，要不然掉了。”

　　“你到时候不给我了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不给你，我可不会说话不算数，给你。”把几张十块、一块、五毛的递了过去。

　　“那好吧！”周文听信了妈妈的话，乖乖的交了出去，却不曾想这笔钱马上就变成了自己的学费，一去不复还。

　　紧随着的，是座机马不停歇的呼声，连绵不绝，吵闹又亲和。

　　“好，好，知道啦！你们也是，新年快乐，以后再抽时间回去了。文文就在旁边看电视，等一下啊！”谢馥绒将座机电话拿在手上，大声呼喊着处在热闹中心的周文。

　　“怎么啦，又是谁啊？”这已经是第三遍跑来跑去了。

　　“大舅舅，他们都在老家，外公、外婆也在旁边。”

　　“喂，大舅舅，新年快乐！外公外婆也新年快乐，祝你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天天开心啊！”逗人喜欢的祝福语手到擒来，惹得千里之外的亲人们阵阵欢喜。

　　再过一阵子，又是一连串熟悉的响铃。

　　“文文！”

　　“这下又是谁啊！”

　　“雷子龙给你打过来的！”

　　“雷子龙！”周文立马从沙发上蹿起来，小跑到电话边。

　　“喂！子龙！你啥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啊！我跟你说，我们刚才放了好多烟花……”说着好朋友之间的悄悄话，这下子丝毫不觉得疲倦和不耐烦了。

　　所以的祝贺完毕，再吃一顿分散前的饺子和汤圆。

　　“来来来，刚出炉的饺子和汤圆，大家趁热吃啊！”谢馥绒招呼着客人，端出一碗碗晶莹剔透的夜宵。

　　“这是韭菜猪肉的，那个是白菜猪肉的。”

　　“都是我和业业一起包的！”周文忍不住邀功。

　　“真棒！”

　　几人津津有味吃着，刚消下去的肚子又圆挺了回来。

　　再聊几句家常，孩子们困得直打哈欠，老人们也到了固定的休息时间，便打几声招呼，各自回了家。

　　送完最后一波客人，谢馥绒关上了大门，把昏昏欲睡的周文抱进了里屋。

　　“吃什么，这么重了？”压低嗓音，抱怨着。

　　脱去衣服、鞋子，盖上棉被，周文慵懒的翻了个身。

　　谢馥绒从柜子里拿出早早准备好的新衣服，悄悄放在床头柜上，给明早的周文一个惊喜。

　　“新的一年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