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的故事》榨菜馒头

15、摩天轮 摩天轮，摩

　　我看着带着霓虹的摩天轮转呀转，就像我们的友谊一样，好像永远不会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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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促进绿化、美化环境，长安区政府去年年初下达了一则命令，决心在今年夏天建成一处环保公园，就矗立在长安街后街几公里的一条小道上。

　　这里本就树木环绕，阳光打下来，一大片的斑驳交错，风一过，一阵阵呼啦的摩挲，高大粗壮的枝干上乌黑几十个大块头的鸟窝，到了清晨和傍晚，叽喳声夹着霞光回响。

　　一条细长、充盈的河水被石灰的堤岸禁锢，自然的将之与灯红酒绿的街市相隔，带来独有的一片宁静。河水边，漏出一大片竖着芦苇，撒着贝壳、钉螺的沙滩，常年的冲刷，让凸岸的沙质细腻而光滑，这里大部分时间是被河水覆盖的，只有到了最炎热的夏天，羞怯的灰色姑娘才会悄悄探出脑袋。

　　一群光着脚丫的孩子们，提着拖鞋、舔着冰棍，白嫩的小脚在柔软的沙地里踢踏，层层沙砾卷在空中划出一条条美丽的弧线，或坐在落日后冰凉的沙堆里，一抔又一抔捧在手心，注视着从指尖溜走的细小颗粒。

　　越到边际，沙质越发松软，就好像能够自由流动、暗藏玄机的沼泽，大风袭来，这连体的土壤也泛起层层涟漪，中间总是破坏性的冒出几个小洞，围堵着一窝清泉，石头也被削去了棱角，几个扇贝张着嘴巴，里头的鲜肉不见踪迹，孤独的炫耀着白色的内体。

　　政策下来后，沙堆被渐渐磨减，平时一望无际的土灰色如今大片被石灰的泥地取代，只有一块小角遗留了下来，作为继续供人玩乐的遗珠。环河的树木边角不再四处散乱，反而变得规规矩矩、齐齐整整，甚至修成了几项动物的模样。

　　在这附近，一处游乐园正拔地而起。

　　这是私人承包的一个项目。在建设公园起，投资人就看中了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计划在孩童居多的长安区建立起第一家游乐园，正巧政府招标，便成就了这两全其美的合作。

　　消息一出，长安街的孩子们日日翘首以盼，只希望这公园赶紧开放，再去那游乐场一睹真容。

　　周文去看过，她常常和谢馥绒饭后散步，这条路是他们的必经之地。每次路径，她总会踮起脚尖，仰着脖子往里望，而每一天，她都会发现有一些稀奇玩意赫然矗立，有时是一个黄颜色的柱子，有时候是几个能让人骑的小马，有时又是高不见底的转盘和挂着的十几个小盒子。

　　她总会兴高采烈地回去给刘子业汇报情况，津津乐道着今日的见闻，眼睛里瞒不住的激动与憧憬，第二天，早早就和雷子龙谈论，约着今后的某天三人在那里头恣意的耍上一天。

　　如今，这天总算是到来了。

　　早上，一群穿着正装的官员们站在搭好的台子上讲话剪彩，底下一堆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整个流程持续了一整天，待西装革履的人们散去，被赐名的“长安公园”便成为了老百姓们的天堂。

　　许多人都来看了热闹。谢馥绒，张阿姨，雷妈妈还有一大群嬉闹的小朋友。

　　刘子业拉着雷清风跟在两个女孩子的身后，像个保镖一样左右打探。

　　周文和雷子龙高兴的四处游荡，一会儿停下来看看会唱歌的旋转木马，一会儿趴在外头欣赏骇人的过山车轨道。

　　“坐不？”周文对着雷子龙询问，眼睛放着光亮。

　　雷子龙捣蒜搬连连摇头，眼神里闪过些许惊恐。

　　周文觉得没趣，又回头去问刘子业。

　　刘子业没有回应，只是无奈地往旁边雷清风的方向看。

　　周文知晓了意思，撇着嘴瞥了眼最小的朋友，消了这个打算。

　　“玩个温和一点的吧！”

　　抬起头，一个庞然大物围成一个圈，四周冒出几十个长了盒子的枝桠，小小的空间封闭，随着斑斓的色彩慢慢旋转。

　　“那是什么？好漂亮！”周文眼睛都挪不开了。

　　三个人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

　　“我们去看看吧！”话刚落，人却不见了影踪。

　　四个人踏过柔软的沙地，扬起一阵沙土，穿过玩耍的人群，飞奔到远处的亮光底下。

　　“阿姨，这是什么啊？”

　　正用毛巾擦拭着栏杆的阿姨回过头，脸上挂着一大片劳动过后的汗珠，眯着眼和蔼可亲地笑着。

　　“这个啊！叫‘摩天轮’。”

　　“摩天轮。”几个小孩跟着重复了一遍。

　　“对啊，可好玩了，要不要玩一次？”阿姨诱惑着内心骚乱的四人。

　　“多少钱一次啊？”

　　“五块。一次你们几个都能坐上去，不用再花钱啦！”

　　“怎么样，怎么样，坐不坐，坐不坐？”

　　“我觉得可以。”

　　“坐坐坐。我要飞！我要飞！”小块头的雷清风也蹦哒起来，朝着几人欢呼雀跃。

　　“那行，咱就坐这个！”

　　“妈——”周文隔着老远，扯着嗓子嘲一百米外散步的三人喊叫，连续几声，尖细而刺耳，引得路人纷纷扭头观望，最后，才引起了谢馥绒的注意。

　　“干嘛？”对着几人大声回应，却又和身边的朋友抱怨起来：“他们咋跑那么远，不知道我家文文又带头打什么馊主意。”

　　“你们快过来！”做着招呼人过来的手势。

　　几个大人很不情愿，但毕竟是大人，还是慢悠悠踱过去了。

　　“干嘛呢？催催催。”

　　“妈，你看这个！”

　　谢馥绒顺着手势看过去，撇了一眼，又低头看着孩子们。

　　“你们要玩这个啊？”

　　“对对对，摩天轮！”

　　“行，那就玩这个呗！”

　　话一松口，孩子群立马沸腾起来。

　　谢馥绒转过身，堵住了雷妈妈前行的道路，独自一人去付款。

　　“多少钱？”朝着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女人问道。

　　“五块一次。”阿姨笑呵呵回复。

　　“五块？”谢馥绒有些惊讶，惊乍的声音引起了雷妈妈的注意。

　　“小谢，有什么事吗？”关切的问候。

　　“没事没事，马上就好了！”

　　又转过头来压低嗓音。

　　“你这一趟就花了我一天的工钱，哪里有这么精贵的玩意，不就是几个大陀螺，挂在天上转吗！”自言自语的抱怨，边说着，边从布袋里翻摸着五块的纸币。

　　“便宜点，四块可以不。”

　　“我们这个是公司规定的，不讲价，钱少了，可是要从我自己工资里头扣的，我也不过是个打工人。”

　　“打工人才同情打工人，哪像那些资本家，恨不得从我们这些穷人身上刮层皮！”

　　“看在都是长安街的街坊邻居，我给你便宜一点，两张票九块钱，怎么样？”

　　“两张票？我们一大把年纪，还去坐这些玩意，都是骗小孩子的！”

　　阿姨被堵住了嘴，并未回复，尴尬的望着谢馥绒。

　　“这我真没办法。”

　　谢馥绒翻找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张揉皱的五块钱，将其抹得平整，递给对面的女人。

　　“算了算了，真是不好说话，那就一张票，给他们坐吧。”

　　“诶，好！”阿姨欣喜的接过。

　　“这一波停了，你们就可以上去了，他们说，上面风景还不错，可以看到整个长安街。”

　　“没有人恐高吧？”张阿姨心细，对着几个孩子关切。

　　“业业不恐高吧？”

　　“不，不恐高。”

　　“子龙在上面要照顾好弟弟啊！不要只顾着自己玩了！”

　　“文文你在上面不要太闹腾，别带着他们耍疯！”

　　“知道了！知道了！”

　　敷衍几句，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之上了。

　　“你们上去吗？”

　　“我们上去干嘛，小孩子玩的东西。我们就在下面逛逛，在底下等你们。”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

　　“可以上啦！”阿姨放开了栅栏，招呼着孩子们上箱子。

　　几个人如猛兽般冲上去，激动的到处看、到处摸。

　　“注意安全啊！”三个家长对着四人挥手，却并未收到回复。

　　“这几个野孩子！”吐槽几句，便也自顾绕着堤坝散步闲聊去了。

　　一声咔嚓，狭小的集装箱缓缓上升起来。

　　一群孩子在里头惊声尖叫。

　　“升起了，升起了！”

　　一会儿转向左边，一会儿看向右边，一会儿又趴在窗户上紧盯着逐渐遥远的地面，一会儿又发出惊叹的声音。

　　越往上走，小箱子里越安静，每个人都渐渐平复下来，用心欣赏着熟悉却又陌生的景象。

　　“原来，长安街长这个样子。”

　　落日余晖下，散着几处袅袅炊烟，一个又一个的房子黑的、白的、青的紧凑却又有序的排列，一个又一个的小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来来往往、匆匆忙忙，长安街很长，中间有个分叉的十字路口，路口处常常是水果摊贩的占道；长安街很短，一墙贴着一墙，一家邻着一家，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起伏的山丘愈发明朗，只是原以为陡峭难以攀爬的坡度，原来不过比长安街的地平线微微倾斜了一些，那颗矗立于最中心的柳树，依旧可以模糊看出个大概。

　　“你看到你家的’包子铺‘了吗？”周文想考考刘子业的眼力。

　　“哪里？我好像，不知道是哪个。”

　　“你家的店你都认不出啦！”

　　“隔这么大老远，谁看得清啊，那么多屋子，你能看出来是哪个？”雷子龙理智的质疑。

　　“不瞒你说，我这千里眼，再加上我精密的计算，我当然知道了！”周文很有信心。

　　“那你说，是哪个？”

　　“就那个！看到没！就那个！”手指向一个大致方向。

　　“哪个？”

　　“那个啊！白色的那个，你看到旁边没刷白漆的楼了吗？那是我家啊，下面那个矮点的，是周阿姨的肉夹馍店，在旁边被它挡的差不多的，露出个小角的，肯定就是刘子业他们家的店啦！”

　　认真的推理后，周文瞬间自信爆棚。

　　“怎么样，不错吧！”

　　“可以啊！周文，没想到你今天竟然带了脑子！”

　　“你说啥呢，我可是天下第一大聪明好吧，聪明绝顶的那种！”

　　“那你以后可要护好你的秀发，别和张伯伯一样，成个秃顶。”

　　“秃顶咋啦，秃顶秃的都是智慧，智慧的象征懂不懂，我以后就要秃顶，别人一看就知道，我聪明！”

　　“是是是，你聪明，你最聪明！”

　　“做人要学会低调，像我一样。我就是平时太低调了。”

　　雷子龙一脸嫌弃，对着自恋的周文翻了个白眼。

　　摩天轮转啊转，一簇簇刺红的光线慢慢坠落，成堆的大雁人字驶过，片片的蜻蜓划过水面、忽高忽低四处飞舞，夜间的风来了，树木们又开始了夜间的呢喃，月亮赶着挂在泛光的黑夜，点点的星星也迫不及待撕开面纱，远方的白织灯、泛黄的节能灯、各种色彩的霓虹灯如雨后春笋，一点连成一线，一线又连成一片。

　　可还没等到那一片，摩天轮之行便结束了。几个孩子回味无穷，在归家的路上反复诉说着见到的美景，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

　　“我们下次还能来坐吗？”

　　“当然可以啦，这摩天轮一直都在这里，又不会跑掉。”

　　“好！那我们以后就每周来一次好不好！”

　　“每周来一次，要了你娘的老命了！”

　　“那要不然每个月来一次！”

　　“看你表现。”

　　“好！我一定好好表现，就像这次考试一样，我考好，然后给我当奖励！”

　　交易达成，周文开心的大笑起来，又回头望了望还在慢悠悠旋转的摩天轮。

　　“摩天轮，摩天轮，你可不要停哦！”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