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游物语》墨零

3、前尘 (3) 一抹香味若

　　一抹香味若有若无的钻入鼻中，好熟悉的味道，等她想细闻时，却消散无形。

　　檀香？不像。香火味？不像。该不会他涂了香水吧？泠清水怪异地瞟了他一眼，下意识的吸吸鼻子。

　　后者似有所觉，朝她展颜一笑，如春风抚过，暧得让泠清水脸腾地烧起来，尴尬转移视线,打量周围。

　　复禾善的居所，简单的可怕，若大的客厅仅摆了张桌子，两张椅子，其余皆是书架，书架上排满了一大堆书籍。

　　泠清水好奇的凑近，《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毗婆尸佛经》、《地藏菩萨本愿经》、《阿含经》……。

　　不是吧？不信邪的再转到另一个书架：《道藏》、《三官北斗经》、《黄帝阴符经》……

　　“你的兴趣真是奇特啊。”泠清水讪讪的笑着:“佛道两家兼修。”有点意思不是么？至少不是想象中瞑玩不灵之类。

　　“万教归宗，万法为宗”

　　“可道生一，而佛有万字。”泠清水挑了挑眉。

　　复禾善莞尔一笑：“道生一，一生万，佛从万归一。两者皆讲圆满，只是追求的方法不同。”

　　“这么说，复先生是以剃三千青丝来追求佛主了？”她忍不住开口调侃，如此俊逸出尘的人物入了佛门，不免可惜了。

　　“凡所有相，皆为虚幻，不过是张皮相罢了。”

　　“复先生真是豁达呢，如果是我，必死抓着这副皮相不放，身体毫发受之父母，我万万也做不到复先生如此这般洒脱呢。”

　　只是她的明褒暗贬换来的是复禾善的另一句禅理：“佛家有云，空既是色，色既是空，镜中月，水中花，乃幻影也,亦为庸人人自扰之。”

　　泠清水失笑，这么说，倒是她执着于表相。“既是虚幻，复先生何必拘泥于追求佛法的形式呢，有句话不是说，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么？”

　　复禾善轻轻一笑，少了年轻人的浮躁，倒真的有出尘风采。“泠小姐好慧根，既然知道是形式，又何必在意是否酒肉穿肠呢，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看来，对方昄依佛门的心已经十头牛都拉不回了，她有这种力气？答应是否定，若这么轻易地退回去，她的任务评分不就一团烂？现在不过是过了一招，已经决定这两天耗着的她，也不着急，悠然的转了一圈，打量完他的单身公寓，闲闲地在他的木腾椅上坐下。

　　她向来是能坐决不站着，也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复先生不介意给我来杯水解渴吧？”

　　复禾善歉然一笑，淡定从容在另一张椅子坐下，举止优雅沏茶，像与世隔绝开来。

　　清淡的茶香从杯中缠绕到空，她自不是什么品茗之辈，讨来茶水纯粹是为了润喉。“看来复先生把什么都放下了，去意已决了。”泠清水放下茶杯。

　　“那倒不——。”复禾善饱含深意的看着她，那一眼，意味深长。

　　泠清水心里不由得一突，有些道不明的怪异。“既然放不下，那何必去放下呢？”

　　“不舍哪来的得？”

　　他轻轻一叹，像是悲怜世界万物，却复一笑，笑尽世间苍生，她不由得迷失在他变化莫测的神情，好半晌才回神。

　　“只是，我亦有难解的劫，渡人先渡已。”复禾善轻声说道，目光透过虚空落在她身上。

　　“哦？”有回转的余地。看来是有戏？

　　“泠小姐，可否静下心来听我念一次经文呢？”

　　泠清水啼笑皆非，看着对方一脸肃然，莫非对方想感化她？或者以此来劝退她？但是，轻易打退堂鼓也不是她的个性。既然还要与他周旋，答应他有何不可？

　　“这是复先生自家，所谓客随主便，复先生不怕对牛弹琴，想讲一百遍都可以。”

　　复禾善看了她一眼，仿佛眼前景象不过是沧海一粟，世界万物不过是尘世中渺小的微粒，缓缓的轻叹了声。而后慢慢的闭上眼，盘腿坐下，手心并拢相扣，一段经文逸出：“阿弥多婆夜*……￥%￥#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毗迦兰帝……￥%￥#。”他声线越降越低，若不是唇瓣不停的开合，和雕像没两样。

　　夕阳染红了窗边，些许的余辉洒落进来，与屋内的阴影交错，映着他端庄肃穆的神色，让她微微失神，流入耳里的一句句不知名的经文，及远及近，忽高忽低，似有扣人心弦的魔力，让她的心境渐近平和，连日来因噩梦紧绷的神经居然舒缓了下来。

　　恍恍惚惚，她又闻到了那若有若无的香味，倦意就那么一刻涌了上来，身子越来越沉，闭上了眼，迷迷糊糊中却总有一丝清明，隐约耳边传来细细声响，感觉有什么东西扫过皮肤，痒的她睁开了眼。

　　入眼的是一片的绿野花丛，蝴蝶纷飞，不远处是条湖泊，倒映着纯蓝的天，像颗巨大的蓝宝石，远处是青山环绕，隐约听到鸟鸣声。阳光有些稀薄，像丝丝的金线，却让她从心底暖起，风徐徐的吹，掀起了她的衣角。

　　她站在花丛中，像是刚神游太虚回来，怔怔的看着彩蝶飞舞出神，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她站在这里做什么？

　　回家，脑袋里似乎响应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