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游物语》墨零

21、异世 (8) 时间最

　　低哑的声音带着一股按抚人心的平和，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泠清水莫名地安了心。

　　而后，一声朗朗的低音从清缘口中传出，像是古老的密文，纠缠着从喉咙缓缓破出。

　　男子本是随意的脸色忽然一变，眸光瞬间迸出亮光惊诧，懒散的姿态也直了起来。

　　清缘声势越来越低，泠清水靠着他都可以感到他身子微微地发抖，不禁有些担心，也感到一丝奇怪，不是说能力被封印了吗？

　　男子的脸越发凝重，看向泠清水的眼神有丝鄙夷，外加嘲讽：“你不叫他住手么？”

　　“怎么，你愿意放过我们？”泠清水以为他怕了。

　　“不愿意。”

　　“既是这样，我们也不愿意被千刀万剐。”

　　“即便是，让他燃烧灵魂为代价？”

　　“什么——？”泠清愣住。

　　“真是好魄力呢。”男子低喃着，他身旁的周围无风自动，满地落叶席卷到半空，那鸟儿看势不对，钻进他的怀里。

　　站在中心的他，片叶不沾身，湖蓝的袖子一挥，满天的叶子直朝两人射出。

　　先下手为强。

　　只是，两人周遭像形成一层透明保护膜，叶子碰触后便发出如刀碰石的声音，叮叮当当掉落。

　　好厉害，只是——

　　真的是让他燃烧灵魂使出的么？那后果是什么？

　　她犹豫了。

　　清缘的身体忽然热了起来，泠清水心惊了一下。

　　敌人的话，本是不能相信的，谁知道是否在打心理战，可该死的，不管是不是，的确是踩中了她的弱点。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泠清水咬了咬牙。“好了，小缘停下吧，我们是文明人，不用野蛮方法来解决。”

　　但给予她答案的是清缘的声音依旧还是断断续续的吟唱着那古怪的话，而与清缘签定的契约似乎不因为交换身体而终止，胸口处那紧密联系的牵绊处像烫着般燃烧起来，当场疼得她倒抽几口气，还剩的几分怀疑，便被她丢到天边。

　　“停下——。”泠清水忍不住扯过清缘的身体，不由得吃一惊，密密麻□□怪的黑色线像从清缘身体长出来，在皮肤游动着，非常诡异恐怖。“这？——。”

　　而清缘像入了魔般，双目赤红紧盯着男子，一动不动。

　　看清缘像和男子有着血海深仇的模样，泠清水就知道必好不到哪去，不由得着急。“小缘，停下，你不是说要听我的话吗？”

　　半晌，清缘低念的古怪话渐渐停了下来，直至最后一音消失在嘴边，而那黑色的纹路也从皮肤上慢慢的褪去。

　　褪去的还有他的体温，冷的让泠清水疑似抓了块冰块的错觉，她胸口隐隐的疼，那是属于清缘的痛，而他却低头对她笑了笑。

　　“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风一样轻的声音。

　　没等她从那他那惨白脸上映的纤弱笑容回神。

　　他身子朝她倒了下来。

　　蓦地——

　　她感觉撕心的疼痛，一个踉跄，勉强接住他。

　　鲜红的血透过他的皮肤渗出来，像是忽然而来的一场暴雨，瞬间染红了衣服。

　　“小缘——。”

　　她呆呆地望着手心血迹，看到他紧闭的眼，一瞬间六神无主。

　　怎么会这么多血？什么时候受伤的？

　　耳边轻飘飘的传来一句话：“威力越大法术，中断后反噬自然越大，这道理你不懂么？”

　　你不懂么？她胸口仿佛被狠狠地撞击，愤怒抬头：“若不是你——。”

　　“怎么，你以为，他燃烧灵魂为代价的下场会比这个好么？”男子嘲讽。

　　泠清水哑口无言，是了，不中断，她能肯定清缘受到伤害比这少？

　　说到底，这是她的错吧，自许着保护的诺言，危险时刻却还是依着他。

　　以姐弟相称，还不是认为，认了这个弟弟，她不吃亏。

　　他才多大？她怎么就是忘记了，明知他能力被封印，也不问清楚，一路上他顶着她的身体吃了多少苦头？本来就虚弱无比，而她却躲在他拿命护着的羽翼下。

　　她，还真是没心没肺。

　　“再等下去就是真的死了。”

　　嘲笑声钻进她耳里。

　　是了，她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那男子口口声声说药园，那常若花是他所种，那必是懂的些许医理，清缘现在，就需要的便是救治。

　　泠清水护着清缘染血的身躯，看着那男子沉声道：“你可以救他对不对？”

　　男子轻笑着：“啧，真是兄弟情深呢，可是，我为什么要救？”

　　也间接承认了，他可以救，但不愿救。

　　是呀，为什么要救，看男子就不是个好心肠的人。泠清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不是想杀我们吗？想杀的人，不是死在自己手上，不是很没趣吗？”

　　男子讶然了一下，又露出大大的笑容：“那我现在杀了你们便是。”

　　声音有沁寒的冷意。

　　激将法没用吗？想也是，老套了，说不定还适得其反，泠清水在心里叹了口气，很是心疼的揽住怀中的清缘。

　　若真是这样一命呜呼，也算是贴身做个伴。

　　“那是，杀一个女人和小孩，对你来说的确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女人？”男子微愣，有些诧异地扫过小孩手里的那人的衣服和头发，而后轻笑：“那又如何？”

　　能指望凶手有羞耻感真是失策，泠清水闭上眼数秒后定定的望向那名男子的眼：“好了，我想你若要杀我们的话，刚才也不会出言提醒他的状况。以你的身手，现在若想杀的话，我们都没有还手的余地，何必跟我们扯有的没的。”顿了顿道：“他很疼，我可以感觉到。所以我希望你能干脆点。”

　　“哦，小贼真是有趣的很。”男子双手护在胸，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多大？”

　　泠清水一怔，差点反射性道出自己年龄：“二、呃，应该七、八岁。”

　　“应该？”

　　“八岁。”以不足1米豆丁的身高估计。

　　“八岁么。”男子挑着一丝笑意，目光闪烁着不知明的光。他的那只鸟儿，似是知道危险已过，又探出头，四处张望。

　　沉吟半刻，他悠悠说着：“你们的命，我留到五年后，这期间，你们就呆着重建药园吧。”

　　原来如此，先以劳役补偿么，五年？泠清水低垂下眼，那朵青魇偷来的常若花，结九颗晶果，花的是九年的时间才种成呢。而他被毁的药园，还存在多少这样的东西？

　　那男子，只不过是说来戏弄他们吧。

　　像是偶尔看到有趣的猎物，多给它活命的时间，想必他就是抱着这样猫捉老鼠的心态吧。

　　五年后，这命留与不留，是在他一念之间吗？

　　可是——

　　她重新抬了头，朝男子点头：“一言为定。”

　　五年时间么。

　　时间最是无情，谁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