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处》南坡鱼

7、第 7 章

　　要包圆的顾客正是磊子，他个子不高，很瘦，声音却跟外形不符，不看人只听声音，还以为是个彪形大汉。

　　做小生意的最喜欢这种豪客，于心安一天的坏心情通通跑光，忙给人家打包，又忍不住确认：“所有的吗？饼干吐司都要？”

　　磊子打量着她摊子上的东西，认真点头：“没错，包圆嘛，你这摊子上所有东西我都要了。”

　　于心安打开手机中的计算器，一边打包一边算帐。

　　有人抢的才是最香的，那女孩被磊子一搅合，下定决心要买，她直接拿起刚才看好的那块榴莲班戟，示意男朋友扫码付账。

　　磊子却急了：“唉，放下，我包圆了，你没听见吗？这都是我的，你赶紧给我放下。”

　　榴莲班戟是放在加冰的大保鲜盒里的，拿出来时还有些凉意，女孩拿在手里想象着口感，更想吃了，哪里肯放。

　　她皱眉道：“我先来的，早就选好了，明明是你在插队，再说你要了那么多面包糕点，只少这一块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老……老板说了，全都买回去，知道什么叫包圆儿吗，自然一块都不能少！”

　　在不远处看着的路明哭笑不得，磊子确实有点死心眼，可也不至于为了块蛋糕就吵起来吧。

　　于心安也没想到这都能吵起来，她忙跟磊子说：“她拿的那盒是榴莲班戟，里边有榴莲肉，很多人吃不惯的，这里还有一盒肉松卷，也很好吃，还有吐司跟饼干，买这么多是单位要加班吗？你可以到公园门口的超市再买两瓶果酱，抹在面包上，也很好吃。榴莲班戟就一块，你拿回去也不好分，再说确实是她先来的。”

　　磊子有些不悦，这老板话也太多了，而且拉偏架，他过来时那女孩已经要拉男孩走了，哪里是先来的？

　　“我说了包圆，你听不懂吗？”他觉得没面子，语气不由生硬起来。

　　他这语气让于心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莫名感觉很危险，不由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巡逻警察。

　　磊子早留意着警察呢，见他们刚走过去，自然不怕，再说他又不是干坏事，买蛋糕而已，于是他斜眼看着这对情侣，低声说：“我说给我放下，别让我说第二次。”

　　于心安没喊警察，只是叹口气，把打包好的东西又拿出来摆上：“对不起，那块蛋糕已经售出，如果您不满意，请去别的地方包圆儿吧。”

　　路明站在路灯阴影处，听得清清楚楚，他打量着于心安，对她更是好奇起来，她好像很怕事，可冲上去护住她弟弟时，毫不犹豫。

　　还敢在大马路上跟他们说吸毒的人不配有妻儿，现在又为了那女孩能吃到蛋糕，就如此硬气地拒绝磊子，磊子虽然瘦小但身手不弱，板起脸来也很能哄人，她这胆子可不小啊！

　　磊子也愣住了，能来夜市流动摊位摆摊的肯定缺钱啊，这小丫头居然为了一块蛋糕就推掉大生意？

　　那男孩有点怕事，赶紧付了款，就想拉着女朋友离开是非之地。

　　女孩听见于心安的话却有点不好意思，她就是想吃块蛋糕，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纠结不定，扰了人家的生意。

　　她正想忍痛割爱，于心安却冲她摆摆手，“你选的不能过夜哦，今晚一定要吃掉，别怕胖。”

　　“哦！”女孩傻傻应着，被她男朋友拉走了。

　　磊子见她接着把打包好的面包摆回去，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又气又恼。

　　可这种地方还真不能掀摊子，他尴尬地站了会儿，回头朝榕树下看了眼。

　　路明叹口气，他跟于心安说不喜欢身边的人，真不是矫情，这一个个的，要不就爱自作主张，要不就拨一下动一下，真能把他气死，唯一一个能用的还出了事。

　　他朝前走了两步，扬声道：“干嘛呢？赶紧买了还得回去加班呢。”

　　加班？磊子脑子又转不动了，不过他起码明白了，老大不在乎被人买走一块。

　　于是他冲于心安嚷嚷：“喂，赶紧给我包起来结账，磨蹭什么啊？”

　　这人让于心安想到白天那两个混子，其实都不太想卖给他了，可她不想惹事，而且冤大头可不多见，怎么能错过。

　　见他不找事了，她就应声又打包起来，不过这次她算账时用得是原价，等把糕点都装好，她举起手机给对方看数字，“一共八百六十三块，怎么支付？”

　　于心安以为磊子会抱怨价格贵，甚至可能不买了，哪想到人家痛快地扫码支付，然后拎着两个大袋子朝榕树下走去。

　　听着悦耳动听的到帐声，于心安心情雀跃，果然福祸相依啊，今天其实是她的幸运日吧！

　　路明看着于心安轻快地把摊位上的东西收进小推车里，从动作来看她应该很开心，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天生不爱笑？还是说她有意给自己戴上了面具？

　　他迎着磊子走过去，刚才他说话时就担心于心安会认出自己，哪想到她没认出来。此时正对着于心安，可她扫了他一眼，还是没认出来。

　　路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让她认出来，还是不想让她认出来，认出来了怕麻烦，认不出来嘛，居然有点失落。

　　“走吧！去那边看看。”路明招呼磊子。

　　于心安忙着收摊，不过还是朝那边看了两眼，见前边那个高个的两手抄着裤兜，悠哉如散步，刚才那个又横又拽的瘦子却辛苦拎着两个大袋子跟在后边。

　　她不由叹息，看来是受老板压榨，要加夜班的社畜，怪不得戾气这么重。

　　今天收获不错，入帐过千，于心安心情不错，回家时在路边买了半斤虾，回去煮了碗海鲜面。

　　甜食确实让人快乐，可卖蛋糕的并不爱吃蛋糕，因为很多时候卖不出去又容易坏的，都会被她自己消化掉。

　　面条是她之前做好的手擀面，分成一份份冻在冰箱里，煮出来跟新鲜的差别不大，虾也很新鲜，再放上几片绿叶菜，出锅时撒上葱花，美味极了。

　　电话响时，她还以为是孟老师打来的，哪想到居然又是那个崔姓顾客。

　　她赶紧接起来，看来又要有进帐了！

　　在公园时，路明为了不显眼，又带着磊子包圆了一个卖橘子的小摊，还教训他：“说包圆是为了便宜，少一点多一点有什么关系？以后机灵点，多来这里转转，知道什么叫开源节流吗？赚钱再多再快也要精打细算，有句老话叫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懂不懂？ ”

　　磊子在他面前横不起来，还有些呆萌，“大概懂吧！”

　　他看看自己手里的袋子，可这点东西八百多，也不便宜啊。

　　哪想到老板又让他买了一堆烧烤，磊子都拿不了了，还好人家见买得多给送货上门。

　　回了俱乐部，路明召集了员工一起吃宵夜，虽然自家俱乐部就有二十四小时自助餐厅，但老板请客，谁会不赏光，没事的都来了。

　　他还特意询问了各部门最近的情况，这才让磊子把各样吃的收拾点给他送到办公室。

　　磊子走后，路明坐到老板椅上，吁了口气，为了吃点甜点，他容易嘛。

　　他拆开包装，一一细细品尝，蔓越莓饼干太甜，餐包油太大，面包卷里都是奶油，写着豆乳的盒子，他以为是豆制品，结果还是满满的奶油。

　　等把糕点都尝一遍，他赶紧开了瓶红酒漱漱口，多巴胺有没有分泌出来他不知道，要是天天这么吃，离打胰岛素可就不远了。

　　他打给于心安：“我接受了你的建议，买了甜点来吃，可是太难吃了，没吃出来快乐。”

　　于心安没想到对方还挺实在，居然真去买甜点了，“哦？是不是你平常不怎么吃甜食？还是一次吃太多了？甜食不能当饭吃，因为吃太多会腻，要选一块自己最喜欢的，小口小口品尝，才能获得幸福感。当然了，如果你不喜欢甜食不用特意去尝试，可以去吃点自己喜欢的，有些人吃辣就开心，有些人能吃一筐水果，因人而异嘛。”

　　路明看了眼桌上吃剩下的甜点，问她：“那你今天吃的什么？”

　　于心安看了眼饭桌：“海鲜面！”

　　路明呵了一声，“不到两小时前，你跟我说你今天会去吃甜点，骗人也要前后一致才行。”

　　“没有骗你啊，甜点卖完了，我只好自己煮碗面吃。”

　　路明又看了眼桌上，很想问问她卖的甜点是不是自己做的，怎么这么难吃。

　　“原来你是没得吃了，才吃面？那你现在快乐吗？”

　　于心安想到那个又拽又横的冤大头和近一千的进帐，嘴角微微翘起：“还行吧，你呢？甜点很少有难吃的，下次你选别家再试试，或者吃点香蕉橙子也行啊。对了，你最爱吃的是什么？”

　　最爱吃的？

　　路明皱眉，还真没有，他随口道：“海鲜面！”

　　于心安看看自己碗里的面，这么巧吗？

　　“你可以试试自己做，买点想吃的海鲜蔬菜跟鲜面条，很简单的，顺便可以感受一下人间烟火气。”

　　路明听着她的声音，又吃了口面包卷，谷物烘焙后的香气跟奶油在口中融合，似乎没那么甜腻了，不过海鲜面还是算了吧，人间烟火离他有点远。

　　等挂了电话，于心安的面都有点坨了，不过听着手机的转帐声，坨了的面条依旧美味可口。她鼓励自己，这金主虽然喜怒无常，还总动不动吓唬人，可是大方啊。

　　这不只是功课，还是最轻松的外快，一定要维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