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我已经分不 ...
-
二、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否在期待这只是一个玩笑。
随着一脚急刹车,后侧的轮胎悲惨的发出了一声毛骨悚然的尖啸,金杯堪堪就正好停在公寓楼前。
我压在方向盘上,听见自己长吁一口的声音。
……
退出塔木陀后,我一回到格尔木就被人直接打包装箱扔上了火车,在列车厢里被晃醒时我看着孑然一身的境况有些茫然,或许是好心人帮我订完了卧铺准备了三餐打点了一切,但是那一刻的自己却只是想要晕车。在经受了犹如八级地震的碾压中一路吐到杭州,我一趴上站台就竖起中指,赌咒发誓如果老子再动第二根指头妈的明天跟你姓!
“呃……同志……?”
一个很犹豫又充满着戒备感的声音随即落到眼皮上,我循着他鼻腔喷出的热气迷迷糊糊抬起头,一双说不上太圆的眼睛几乎就直接贴在跟前,我往下翻了翻眼珠,顺便发现两只耳朵一只鼻子一张嘴若干,心里一乐嘴角就咧上了耳根。
我操,王盟?
屁颠屁颠跟上去,直接跟进了站务台。
据说本物王盟拎起电话时正趴在柜台上调戏蚂蚁,二十分钟后很有效率地冲进失物招领处,直接掠过我的身旁就奔向后面的小白脸。在把人吓得狂叫非礼后灰溜溜被拽到我面前,又一下子差点被我人贩子手下死里逃生的北大荒造型吓到半死,夺过我的登山装备就要打难民热线,我摆了摆手说没那么严重,只是我找不到自己家住哪了。
被人牵回来时我愣愣地看着玄关大门,突然激动得就想跪下去亲吻这块水泥地板。50平米的空间一室一厅一卫一厨,从住了四年的学校宿舍搬到单身公寓。其实,我的小农思想一直追求的,也不过就是这么点刚腾挪得开手脚的梦想。
纵容着很物质的本能,我被自己的脚领进卧房,扑倒在床上滚着被子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后来王盟偷偷告诉我,那一觉我整整睡了三天三夜不省人事。如果不是自己鼾得震比天响的呼噜,他大概差一点就以为我其实是陷入了重度昏迷。
听说后我不禁陷入了沉思,之后就一直怀疑自己其实是被腹虫吵醒的。睡到自然醒的我茫然地抓着头发哈欠连连,四下里顾盼着,根本都还分不清墙上的壁钟究竟是指着日出还是日落。
伸了个懒腰又躺回去,斜眼里却正睨见南窗下的书桌,满登满登铺呈着一片亮晶晶的橘色,二十年前的旧照片搁在上面居高临下,闪着高深莫测的笑容俯瞰着自己。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凑到近前,一本正经地瞪着它对视,发黄的卷边终于架不住我的攻势,从斜倚的书桌上颤巍巍一下,滑到了地面。
耶~~我赢了!!
刚巧推开房门的王盟看见我高举双手呈V字状、一脸兴高采烈旗开得胜的回过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上,四肢并用爬着去给长沙挂了一个电话——
于是我在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矜持下被扛上了救护车。
在诊疗室里,我无限惊恐的看着那堆一见到我就好像打了鸡血的精神科大夫,顽死抵抗企图最后垂死挣扎一下,结果很可悲的是动用到了两个疑似国家前健美队教练的护工……妈的护士小姐的天然配备难道不应该是迷你裙护士帽外加一个loli微笑?
一旁的主治医生犹如查找新生代生化病毒一般,直到探照完了我的每一根头发,才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大笔一挥无限挥毫的展露他自负的书法功底,在病历卡上飞龙走凤的签下一句“自我强迫性间歇失忆症”。
我扶着妈妈坐回走廊外的长椅上,一边轻拍因为啜泣而微微佝偻的后背,神采奕奕的帮她打气,说爸不就是做个小手术嘛,不用太担心。
结果老妈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猛抬起头来,看着我霎时间哭得更惨了。
有时候我会想,那段时候的情景,是否会更像一个微缩版的悶油瓶模式?
我仗着医生的一句“因为刺激而导致的过激反应,不必强求,循序渐进为好”,有恃无恐地躲在房间里面闷被窝,任凭墙壁外面传来的的砸门声惊天动地。
我拒绝了一切的回忆,不给胖子电话,不问三叔去向。没错,这个游戏对于我而言早已经通版,我了解了二十年前的往事,了解了吴解子嗣的偷梁换柱,然后,最妙的是,这群人他妈的现在无一例外统统消失了,他们该死的全部下落不明了……
我还能要求些什么?
如果再选错一步,我还会失去些什么?
是否下一步就该波及到那些活着的人、我的家人、我所有关心爱护的人?
我不敢想,说实话,我真的一点都不敢想。塔木陀一役的对错早已无从估量,但是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下一次的成败会否是由自己的指尖衍出,如果当真还会有背沙袭影、风尘满天的时刻,我又该如何去面对那些因为自己的判断而枯骨异乡,从此再没有机会把酒言欢的人?
又或者,那个人其实根本就是我自己?
我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敢想象。
所以,如果,至少,能有人先一步作出选择的话……
从车窗的后视镜里,我看见自己的神情中流露着一点毫不隐讳的释然。
你,其实、应该……是松了一口气吧……
我熄了引擎走下车,穿过草地上两只被吓疯了杀鸡似的拍着翅膀乱窜的麻雀,刚想进楼,忍不住又犹豫一下,退后三步,眯起眼睛抬头去看。
记得当初买楼时,自己考虑的最适合人居住的理由就是安静,当从售楼小姐殷切的笑容中了解,这块远离闹市空气良好入住率又低得离谱、在一般人眼中几乎有些避世的低价房源时,当即想都没想就一锤子拍板——以至于直到现在,爸妈每次来过还是免不了唠叨几句死气沉沉没有人情味,我也是嘿嘿一笑不去理睬,老子自得其乐就好。
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下午一点还差5分。刚过了正午的太阳差不多全埋进了十八层公寓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望去,十层楼以上似乎一概陷入了低气压,衬着一丝风也听不见的午后,一瞬间让人不太舒服。
我的手指始终没离开过键盘,还在考虑着多找个人会不会比较保险,忽然从头顶上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记闷响,紧接着压抑着阴影的半空中翻滚着出现了一个不明物体,啪的一声砸下来,落在脚边半米开外,碎成几段。
我真吓了一跳,低头去看,咦?这……嗯?这不是前几年爹妈去淄博时带回来的琉璃树杈,现在一直被我放在门厅鞋柜上挂钥匙?他娘的还真出事了!!!
我撒腿就跑。
□
当自己一个抬头终于可以看见那扇枣红色的桂木大门时,简直累得想直接趴在地上死的心情都有了。妈的我一时激动居然就这么没头没脑跑了上来,最惨的是一直跑到了这一层才想起还有电梯这回事。还真幸亏老子只住12层,如果是120层不是半道里就嗝屁了。
我哆嗦着腿肚子去扶墙壁,嘴里的粗气喘得跟风箱似的,心说就这么软脚虾,等会要真出点事还能顶屁用,但本着坚守自己血汗钱拼搏回来的神圣不可侵犯的私人财产的卫道精神,我还是战战兢兢摸上前,轻轻一推……
木门无声地豁开了一道隙缝……废话,自家东西都被人掷出来了,难不成还能是穿越型的?我深深吐了一口气,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没把小区保安一块拖上来,一咬牙,飞起一脚踹开大门。
“格老子的……”
“小吴趴下!!!”
……啊?哦。
我条件反射刚抱头蹲下,蓦地只觉头顶生风,一道寒光磅一声炸响在耳边,回颤出几段震荡的绵音。
我半眯起一只眼偷偷抬头一看,登时噗嗵一声两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我操操操!!我蹬着腿往后退了半米。做人做到在自己家门口被菜刀砍,我的人品是不是真那么人神共愤啊????
就在距离自己头顶半尺开外,前几天新买的那把双立人套件平口刀,粘着没有来得及剥掉的标签傲芳压群,闪着冷光深深陷进了木制的门框,就这么直挺挺的卡在上面不动了。
我暗暗吞了吞口水,冷汗就下来了。
靠,如果不是那一声提醒…………啊~我操!我张大了嘴巴,那声音难道是?
很摸不着头脑地一跃而起,我刚打算冲进去确认,却谁知人还没站稳,就被门里面呼一下扑出来的东西又弹了回来。
妈咪呀!!这回又是什么??
“别发呆。”
耳边骤然泛响的清润嗓音令我不由一阵恍惚,我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刚想转过去,脑袋一下子就被狠狠摁了下去。我只来得及听见鼻梁“咯”一下和楼道水泥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痛得顿时眼泪就飚出来了。紧跟着背后又立刻压上来一个重量,我就听见头顶上一阵丁丁当当,也不知都到底扔了些什么,大概齐唰唰也都翻到楼底下去了。
操,我说你们要扔也悠着点,这里可是我家!
我自认倒霉地被人护在身下大气不敢出一声,好容易才等到声音停了,我立刻挣了一下就想要爬起,却发现后脑勺依然被那只按着自己的手死死扣着,丝毫不得动弹。
“喂、喂……”
虽然我不是太介意,但塞满了一嘴巴粉尘的滋味真的不太好受,我反拍着水泥地板去就撩他的衣服,想告诉他不管怎样至少也松开点手劲。
手指才刚触上他手腕,身后的蛮力倏地脱卸了力道,触手柔感的外衫一下子弓曲在自己掌中,紧贴着我的身体歪歪的就斜倒下来。
心里咯噔一下,我知道坏了,四肢并用螃蟹一般的翻了个肚,印象中那个浑身无骨、柔软至不似男人的颀长身躯突然失去了支撑,扑通一下就翻进了我的怀里。
“小哥?”我瞪大了眼睛。
虽然多少也估到七八分,但第一眼看见时还是忍不住诧异,这悶油瓶子没有好好待在胖子家休养,怎么会平白无故跑来这里?
而且、而且他这么虚弱的疲态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哥!小哥!我是吴邪,听得见吗?”
我着慌地拿手去拍他,叫了两声,就听见他压低声音闷哼一下,一双眉峰微微皱在一起,忽然抬起手抓住了我的衣领。
“你……”
那双印着自己的眼瞳似有些意外,悶油瓶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领子上抓着我的力道一下子勒紧。
“跑。”
哈?跑?
我有些不甘愿的后望一眼。
我倒是也想,可是……
再说胖子的情况也完全不明,刚才那一吼之后就没了动静,难不成直接就被蒙在了里面?
我啧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昏昏沉沉的悶油瓶,知道问也问不出个究竟。一咬牙,妈的三叔那么大的盘口都丢得起,我一个家会丢不起,更何况还是上过险的。
我一把架起悶油瓶背在背上——至少比起当初背胖子时简直一马平川——心里叨了句王胖子你自求多福,不是道上没义气,明年清明节……
身后哐当一声吓得我一个趔趄,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有人从家里窜了出来。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祟,背后顿时一阵冷飕飕罗刹索命般的阴气直扑上来,我腿肚子一软差点又扑个狗啃泥。
“格姥姥的还有一个,看胖爷今天不灭绝了你们!!!”
啊啥???
过于激烈的肾上腺素导致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早就一步撑着悶油瓶来了个单体半周180°旋转。
“我操,胖子你……”
哐!!!
我的嘴还张在半空中翕动,一双眼珠几乎就要对成了一条直线。胖子手里的军用匕首一下子扎进我眼皮子底下的木制扶手栏杆上,发出一声蜇人神经的震响。
我怪叫一声背着悶油瓶不顾一切地拼命往后退。
“胖、胖子,我只不过说了句自求多福,你不必当场现世报马上就来冤魂索命吧……”
我卷着已经不太利索的舌头还想打个哈哈,因为凭着自己对他的了解,只要不是有人突然跑去刨他十八代祖坟他决不会暴怒成这样……
祖……坟?
我一个哆嗦:操,悶油瓶应该不至于无聊到去爆这冷门吧……
听着伏在耳边的呼吸声,我的汗就下来了。难不成这家伙一路上其实是被这个失心疯追杀到这来的?
眼见着王胖子阴鸷地转过身脸红脖子粗一付置若罔闻的样子,我觉得现在最可笑的是,自己居然无法断然否定这个推导的可能,心里一慌神就绊到了身后的悶油瓶,脚步一空两个人顿时双双摔作一团。
“我□□姥姥的!!!”
还没来得及抬头,点命的风声就已经扑到了面门。
完了完了,想我挤破脑袋都不会料到自己最后原来是冤死在莫名其妙的内讧之下。
…………
…………
…………你妈的我最多还只是牵牵小手!!!
我忍不住还是爆了一句,两眼一闭双手一伸就打算安然接受马克思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