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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迁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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荟心没有急着找工作,柏子鸣却没法天天在家守着,两眼珠瞟着电视,却跟着房内女人进进出出的背影转。两个人在家成了无言无语的游魂,装不下在同个房间里。他在客厅,好,她就在卧室里磨蹭;他进卧室,好了,她就去书房上网;他进书房,她就出来客厅沙发上躺着看电视,声音开很小,以至他怀疑躲着他是真的,看电视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这天,柏子鸣在办公室接到家里电话,说全家人一起吃个饭,把媳妇一起叫上,柏旻过生。子鸣迟疑了刻,才拨通了她电话,让她别做饭,她说刚好,正巧有点事要处理,晚上就直接去爸妈家里,让他自己一个人赶过去。她就没问为什么,他也没说,两人就真两手空空的往家走。
自己没有车,十分不方便。叶荟心坐着的士在这个路段上周旋了几圈,才终于找着了钟奕住的小区。拨通了小奕的号码,她来门口来接她进门,刚前脚踏进门,由不得叶荟心捂着嘴,看着沙发上趴着安静睡觉的姗姗姐,面色枯槁,看着令人难受。
钟奕在这点上,她没好脸色。冷冷一指,“你随便坐,我进去呆着,你们俩好好聊,注意别太过刺激她…”
点点头。
沙发上趴着的女人也慢慢撑起来,抓了把头发,盘着腿,十指交错。米色的纱裙盖住腿,沉沉问道,“你还来做什么?”
钟奕回头瞟了眼两人,推上了门。
放下包,手指继续不安地纠缠在包带上。
“姗姗姐,彦凡现在需要你——”
“噢?你确定?你确定傅彦凡需要的是我而不是你?”
敛了敛眼睫,交握两手在腿间,“彦凡,彦凡现在已经不让任何人照顾——”
“哈!”蔡姗姗只觉浑身发冷,食指顿顿地打在胸口上,“叶荟心!你真的很蠢!他都不让你碰了,你凭什么断定他肯让我接近?!!”胸口开始跳得厉害,泪乌蒙了双眼,红了鼻头,“何况,何况我蔡姗姗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什么,这辈子就注定了给你们没结局的缘分来收拾残局?”
话说白了,唯一的纠缠也没了。
“叶荟心,你深深考虑过他当年为什么断然拒绝你,接受我吗?”
叶荟心屏住胸口,无言以对。
“因为他知道他有病!有了这个不一定会治得好的病!他爱你,给不了你幸福生活,就宁愿大义凛然地放了你,而选择了我!!我蔡姗姗他妈的也是活该啊!!捡了别人抛弃的东西还活当个宝!!”
呆在原地,两人沉默。从未正面交锋过的女人,却一个女人毫不知情地在一个女人心中做了六年情敌。
“叶荟心,你知道我最恨你的地方是哪吗?”扯个靠垫在怀中,“是你总是厚颜无耻地在毫不知情的状态下安然自若地过着自己平静的生活,可你的存在已经给别人的家庭造成了严重的困扰,这六年来,他一刻没忘记过你…有时我在想,你会不会在知道一切后,一个人羞愧得根本不敢出来见人!可是,如今,由我看到的,你依然这么张扬的出门,张扬地陪他回C城,张扬地接受着现在丈夫的宠溺!”
“我不否认,你确实令我嫉妒,嫉妒得抓狂…”
擦了把泪水,“你们就放心吧,他现在旧病复发又怎样?我不在乎!我要夺回我该有的一切,夺走他的一切,要他一无所有!!”
“姗姗姐——”
双眼红通,似笑非笑地,“你们知道吗?我等了很久,等这天等了很久…”说完跳下沙发拉开大门,“你走吧,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你!”
“子鸣,你老婆到底怎么回事?到现在都还没来,我们这一大家子都还在等她开饭呢!”
“唉,你就安静坐着多看会电视行不行?”柏泓仁按下脾气焦躁的老伴儿,邀了邀手,“嗳!子鸣,你再给荟心那孩子打个电话催催,看她是不是工作忙来不了了?”
剥了个香蕉皮,谢瑜没停止抱怨,“工作,工作,她一天都是工作,除了工作就没见着她给家庭添点儿什么喜事!”
“妈——”大儿媳妇听话,贴紧女儿耳朵呱呱又说有笑了些什么,女儿乖乖地跳到婆婆身上去了,温顺不已地小掌摸着谢瑜的肚皮,逗得谢瑜笑得开怀。
“嘿,你这小家伙——”
“妈,反正今晚一家人也没什么大事儿,难得小奕也过来了,饭后我们一起陪您打打牌?”吴雨虹是体贴型,看着自己身边的老公,今晚寿星发发话吧,顶几千金重咧!
“是呀,妈,一家人难得聚,今晚大家一起打打牌啊——爸也坐上来!”
“我也要来!!”
小公主一屁股从沙发上弹起来,跳到妈妈身边,比着手指,大声嚷嚷,“一万,两筒,十条,清一色,福啦!!”
“哈哈哈…”
柏子鸣黑着一张脸,走到自己房间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回家的路人,就没一个是她的身影。
电话连拨了几个都没人接。
所幸,这次通了!
“喂。”那头声音有气无力。
“你搞什么鬼?!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到现在都还没回家里来,全家人都在等你回来开饭!”
“啊?”坐在咖啡厅里发呆,想事情过了头,摸了摸手表,望了望天,都黑了。提不起多大精神,满是懊恼。“要不你们吃吧,我就不过来了。”
“你再说次?!”
“我…”
“你搞什么,叶荟心?!!”手指僵硬得想触碰却始终按不到太阳穴,几乎用吼的,“我不管你那么多,今晚哥过生,你来得了也好,来不了也好,我们等着你来了才开饭!!”
“我不知道...那我马上来!”
“哐!!”
闷声一脚踹在衣柜上,整个身子坠在床上,愤怒!!更多不甘!!
叶荟心人是拖着劳累身子来了,进门就见着坐在沙发上的小奕,本就沉重的心这下更沉了。饭后,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假装陪微微看漫画,指指点点的,再认真不过。柏子鸣在这头看着她不说话沉默的样子,好像与世隔绝般,整个人就在漂移,一点也抓不住。
“子鸣,别怪荟心,下午她去我那见了姗姗,两个人不欢而散的…”钟奕端着两杯水,递了一杯给他。
柏子鸣接过手,无奈地扯了扯唇,耸了耸肩,再,点了点头。两个人靠着窗帘边,望着沙发上和爸对话的女人。
“荟心哪,今天工作很忙?”
柏泓仁端着茶杯坐在老位置上,语重心长的问道。叶荟心抬头在屋子里搜了搜他的踪影,瞧见了,目光暗淡了。细心的柏泓仁察觉到了样,“孩子,你别把你婆婆刚刚在饭桌上的话听进去啊,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知道的,爸。”
“是啊,你能明白就好,你婆婆那张嘴,也就只有你们做后人的多体谅体谅了…”
“耶——爸,荟心,快过来打牌啊,我和柏旻把桌都摆上了咧!”吴雨虹在那头笑,柏泓仁起身,拍拍荟心的肩头,手不离茶杯,“来荟心,一家人乐乐!!”
“噢?爸!”轻轻拉住柏泓仁衣袖,“爸,我能不能先回去了,子鸣陪你们打,我本来就不会…”
“孩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柏泓仁示意她坐下,而自己坐在老位置上。“要不要跟爸说说,子鸣那孩子欺负你了?”
摇摇头,“不是的,爸,这段时间,是我亏着了子鸣,我…”双手蒙上脸,一脸疲倦,好久没好好睡过觉了,比工作时还要疲劳上千倍,心理的折磨厉害,像把锯子在一直割割割。
抬头又瞟见窗帘边男人,他正和小奕肩并肩有说有笑地往桌边走。
空洞。无力。
柏泓仁瞟见了媳妇儿的目光,收回来心底一阵气愤,憋在心里没吭声。手叠在荟心肩上,“有什么不开心地跟爸说出来,爸是老了,但在这家子里还是个最说得上话的!”
听得叶荟心一阵感动,情不自禁地朝柏泓仁靠了靠拢,启了启口,却恍然嘲笑自己是疯了!怎么可能把现在心里的矛盾倾诉出来给个应该安享晚年的公公听。于是摇了摇头,仍是一番知足地笑了,两眼眯成条缝,甚是庆幸,庆幸有个这么围护自己的公公。深吸口气,“我能应付得了的,爸,谢谢你——”
“ 孩子,别逞强啊,有什么心底憋得难受的,一定要说出来…”柏泓仁是下定心找这儿子谈谈了,这儿媳妇都难受成这样了。站起身转过头去,见着桌间一男一女都坐上了,又笑又闹,成何体统!!“好吧,你们就先回去吧…”绕过沙发,朝着桌间厉声喊句,“子鸣!你不用打了,和荟心一起就先回去,儿媳妇人不舒服。”
“咋啦?!”
“没关系的爸——”
谢瑜第一个反应,在众人发愣下站起来,从桌子上走过来,摸了摸荟心额头,“发烧啦?!”
“没的,妈。”被突如其来的关心受宠若惊,心底还没来得及沁满感激,下一句叶荟心当即冰冻在现场。
“是不是最近老是感觉晕眩,想吐,很想吃酸点的东西?”
叶荟心被妈握着的手,扯了扯嘴,无助地瞄向桌间的男人,轻摇头,尴尬地干笑,“可能只是感冒了妈…”
“哦?!”放开了她手,就往回走,“感冒了自己就要好好休息嘛,少忙点工作,一个女人自己都不保养自己身子,还能靠谁呢?!”重新坐回牌桌上,又嚷了嚷,“回去记得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子鸣,你就别打了,快和荟心一起回去。”柏泓仁邀了邀手,“荟心啊,回去好好休息,还是要多担待着自己身子啊!”
“改明天我去你们那里,带点粥过去,”柏母两手在空中打划几下,“要是任由你俩再继续这么没规律生活下去,估计你爸想抱孙子是这辈子别想了!!回去吧!!”
叶荟心挎着包跨大步率先迈出家门,下了两步楼梯竟小跑起来,步伐越来越零碎,止也止不住地乱,烦,慌。
戏剧性一幕一幕在脑海里浮现,他母亲、小奕、他母亲,像编成了部戏样,个个镜头在她脑海里旋转。察觉到后面急急忙忙鞋音跟上来,荟心捏着包带步子更快。柏子鸣喘着气,好不容易从后抓住荟心肩凑进自个儿怀里,声音不小,还带着喘,“跑什么呀?!不是哪里不舒服?!”
鹅黄色冷光下,叶荟心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贪婪,表现出的竟是冷漠拒绝。退出身子,站稳脚,冷冷回道,“没什么,感冒了可能——”接着下楼梯,一个人走出了院子。
“我没有不相信你。”他双手无助拧着裤线,站在鹅黄灯光下那一排万年青射出的阴影里。
可她没停。
由不得她使冷漠性子,一把从后面转过她肩膀,依稀从楼梯间射出的鹅黄光,忽明忽暗的。
“… …”
“你说说话呀,我没有不相信你,我没有不相信你们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就是吃醋,我就是他妈的孩子气!!这么多年了,你不是都知道我的性子吗?”他蹲下身子,抬起她执拗埋下的头,“老婆,老婆,你说说话呀——”逮住她肩膀使力,多想把他心头一丝一绞被无视的痛融入进这指头下的肌肤里。
“说什么?要说你自己找钟小姐说!”沉沉地。
呵!说什么?
哈哈!莫名其妙,十指插进头发里。女人真的是莫名其妙!今晚他又做错什么了?他什么也没做不是吗?连个话都没和她对上句!明明是她来迟到了,是她在摇摆不定,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动,他就在原地根本没动!!
真的不懂。
“为什么明明是你来晚了,你还偏偏是发脾气的那个?明明是你离开了一个月,回来了也是你在躲着我?!!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受伤害的是我,而你每次却是最有理的?!!”
望着她又转身,拖着疲惫身躯步步远去的背影,为什么要这么凌迟他,为什么要把她心底的痛化作冷漠全部加罪在他身上?
他在等啊,他根本一直就在等。她怎么都看不到吗?!!
“我在等啊,我等了啊,我一直都在等你不是吗?你让我等半个月,我如今一个月都等下来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无力垂下的双臂,柏子鸣声嘶力竭地吼,吼出他的心声,吼出他内心脆弱塌陷的地方,“我等你了啊,可是你的心根本不在我这儿了——!!”
“算了吧…”
远远地,她回过头,借着灯光,泪眼朦胧。说不出的累,方方面面。潜在的,突然的,就都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