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镜头里的深情》晏烟儿

11、小念

　　小念拉着行李进了家门，不由自主深深叹了口气。空荡的大房子尽笼罩在漆黑里，她怎么也躲不过时间。听到背后男人手指“喀嚓”一摁开关，整个房子大亮，地上空酒瓶子，茶几上报纸，沙发上凉席七零八落的。
　　乔子倒是不好意思，从她后面穿过，沙着拖鞋把沙发上凉席捡起来，“这，这些都是几天前子鸣抱了些酒来家里弄的——”又侧过身收了收茶几上散乱的报纸。
　　关常念茫然地，像是表示理解的点点头，不置一语，站在边上凝视他弓着身子忙来忙去的身影。短短几年间，他肚皮都有小凸了，穿的衣服看起来也越来越像个大老板。
　　“你——”
　　时乔总想和她说说话，刚转过身就瞧见她拖着行李往卧室走，完全没想和他对话的欲望。不！正拿着报纸的手，又猛烈地揪紧。他，他给够了她时间在外面思考，今天是她自己选择回来的，回来了就要好好回到以前，好好当他老婆，围绕在他身边，而不是他反过来去讨好她，看她摆脸色！！
　　咳。刚推开这扇门，视线就没法离开房间中心的那张大床。当时还是她扭着他去了几家商场精心挑选的呢！他当时那张脸就很臭，一直不耐烦，问她好了没好了没。怎么就短短几年爱就变质了呢？
　　拉着行李坐在床边儿，眼眶不禁浸湿。上齿贝咬着狠狠涂抹了唇彩的嘴唇，手掌撑在被单上，后仰着头，望着这顶以前每天早晨在幸福窝里睁眼醒来就盯着的天花板，喉管一下堵塞，呼吸不顺畅。
　　荟心问她这次闹得这么僵？她隐藏着悲伤，平静地说可能完了吧？！事到如今，她到底还在希冀什么奇迹出现？他都明确告诉自己，她生了孩子后，身体臃肿，已经激发不了他的欲望，满足不了他的欲望了！所以他才会在外乱搞！！
　　控制不了情绪，脸一下埋进遮得密不透风的双掌里，眼泪门关大开，决了提！她是个没用的女人，是个管不住自己老公的老婆，是个不中用的妈妈，呜呜呜呜… …
　　一个人在外地怎么也哭不出来，奈何回到家里，见到了男人，哭得如此没用，如此，如此无助。
　　她要怎么办？忽忽… 一边哭一边手心手背擦泪水，整张脸弄得唏哩哗啦，到底，她以后要怎么办？！能怎么办？！！
　　当婚姻真成了爱情坟墓了，她，能怎么办？！

　　“爸爸！”傅彦凡刚走进家楼下院子，儿子就冲过来。放下行李，抱起儿子在嘴边亲了亲，理了理儿子衣领，拍了拍他脑袋，“怎么一个人在楼下院子里玩儿？妈妈呢？”
　　孩子手里还拿着小飞机模型，试着“唔唔”飞了飞，嘟了嘟嘴，闷了闷声，“妈妈让我一个人在外边儿玩儿，她说她很忙，没空。”
　　傅彦凡捏了捏儿子微汗鼻头，心中不忍，一把抱着孩子上楼，家门本来就没关，推开门进去，恰巧碰着姗姗拉着行李箱到客厅里。同样瞧见他，讥笑了句，“哟！大记者回来了呀——”把行李拉到电视柜子边，拍了拍掌，“B城好玩儿吗？是不是有美女相陪呀？”
　　蔡姗姗小不了傅彦凡多少，今年也刚过了三十。人说女人一过三十，青春差不多也没了，是个坎儿。咳！她蔡姗姗是这两年深切体会到了，所以说，正在赶紧抓紧最后青春的尾巴做点儿对得住自个儿的事儿哪！！
　　瞥了眼越来越市侩的女人，声不大却厉，“孩子在呢！”
　　没搭理她，习惯了这结婚几年来的冷嘲热讽了，抱着自己去他房间里玩儿，把空调打开，也好过把孩子随便丢在外面晒太阳的好！
　　蔡姗姗手指甲都掐进肉里了，两眼喷火地注视着男人抱着儿子，一脸亲密地往房间里走。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对儿子这样，对那个女人这样，这么多年来对她这个陪了他六年的人就偏偏不行？！！
　　迈开两腿，气冲冲地窜到儿子卧室门口，厉声吼了句，“我明天要去G城！”
　　哪料这话只吓着了孩子，男人只是皱着眉，护着孩子，轻轻回声，“以后别这么突然大声了，吓着了孩子。”手也摸摸孩子胸口，“你自己路上小心… …”
　　叶荟心，孩子，永远就没个位置留给她！她是，彻底绝望了，仰起了头，她绝对最后一线生机都不会给他们留！！一丝都不会！！

　　柏子鸣手术后又在医院憋了整整三天，第四天希望燃起来那瞬间，他一刻也不停留，直接冷静地几个字命令叶荟心打包收拾行李，回家！
　　“要不再多住两天？多观察观察——”
　　叶荟心这两天是工作、家里、医院三头跑，晚上坚持要睡医院，不管他哥怎么劝！也算是弥补心头的那份儿小小愧疚吧？整天对着堵墙说话，说着说着也能上瘾，反正他是听着的。
　　这不，此刻就是！
　　拿他没辙。
　　“那大概什么时候来医院拆线呢，许医生？”
　　走到医生办公室，她还是要亲自询问情况，要不到时和他撅起来，连个实证都没有。带着高度近视眼睛的医生笑呵呵地，“噢！你丈夫之后不用来医院拆的，我们对他采用的可吸收合成缝合线皮内缝合上手术切口的…”
　　“…那自己拆？”
　　“呵呵，这种线是不用拆的，如果到时候线头自己没脱落的话，你拿个小剪刀轻轻剪掉就可以了——”
　　“沾水呢？”
　　“只要手术切口和引流口愈合了就可以沾水了，照你丈夫情况看，应该差不多再等个五六天就行了。”
　　等叶荟心折回病房，这男人早就自个儿爬下床，偏着脑袋坐在边儿上等她回来了，只是没变的还是摆着个臭脸！荟心又在病房里好好收拾了收拾，看着要提走的东西，担心一个人拿不走，问，“要不要打电话找哥他们来接下？”
　　理所应当地瞟了眼跟前女人，反正她就是不准他出院就对了！换作她躺在这病床上几天几夜试试！没搭理，扯着她手里的一大袋东西就是要夺过去。
　　“你干嘛啊——？！”叶荟心这会儿是发火了，他就能不能别这么倔？！他实在是想走，不会用嘴说，非得要扯到伤口裂开，自己痛得直不起腰，心头才舒服是吧？！就是要看着她深深内疚，心里才痛快？！
　　没错，对极了！他很愉快地感受到了来自伤口的突然撕裂的疼痛。一点儿没把她一举一动中的厌烦漏看，她要是不愿意在他身边儿陪着他，完全可以只管甩手走人！他绝对不留！！
　　两人面对面，眼对眼，直立着博弈了不下两分钟！最终叶荟心是再也看不下去，她没法把他偷偷想把手捂住伤口处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闹什么呢？叶荟心，呵呵，他是病人，你老公目前是个病人！！扯了扯唇，自嘲了番。轻轻俯下身子，“我来吧，你注意别再扯到伤口——”
　　不准将就！不要一直在他面前作出翻受不了了却又忍着迁就他的样子！！
　　她不知道，当他看到她两手提得满满的口袋，还得搀扶着照顾着他时，他能不能恍然大悟点？！
　　“走吧…”微笑地望着他，望着他那双自她回来后就一直没有原谅她的眸子，“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就那么一溜笑，柏子鸣全身心都暖了，侧眼瞟见她单薄身子提那么多东西，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就有那么一点点地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