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梁上燕 皇室旧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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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梁上燕
李三丹从床上爬起来，被夷无上道压在床上，她咳了几声清嗓，声音嘶哑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喂你吃药啊。”夷无上道说着，坐在了床边，将一勺药递到三丹的嘴边。
见三丹像看鬼似的狐疑地盯着她，便笑道：“怎么，你怕我毒死你？”
“你现在这样，”三丹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下夷无上道，“就等于毒死我。”
她不习惯和别人突然的亲昵，觉得无上道多半脑袋有点抽风，之前还严刑逼供的样子，如今挨得这么近，笑得那么温柔可亲，其中必有诈。
无上道搅拌着药，说道：“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诶等等，什么你的人？”
“难道不是吗？你现在住的我的房，睡的我的床，盖着我的被，吃着我的药汤，”说时又将那勺药递得更近，“都这样了，怎么不是我的人？”
三丹听了正想反驳，这才发现自己不光身上的衣服全换了上好的绸缎料子，连床上的被子都盖得厚厚的，最关键的是，难怪她醒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手上给上了药，包成两坨圆圆的粽子，耳朵包得晒了两个布锤子。
所以无上道那么说，也好像是对的。
“等等，谁给我换的衣裳裤子？”三丹有些窘迫起来，看向无上道那故作高深的表情，用手指了过去，“不会是你……？”
“你想什么呢？”
无上道拍开她的手，强硬地将药塞到她的两坨粽子手上捧着，脸上的笑容收敛许多，说道：“就你那皮糙肉厚的，摸一下都刺辣我的手。”
见三丹朝她悄悄地翻了串白眼，唇边暗笑，从床上站了起来，说道：“无论怎么样，你从被人牙子卖给我那刻起，就是我的奴婢，可说来，你有一点我还挺喜欢的。”
三丹冷哼一声，嘀咕道：“你还能喜欢我什么？”
声音再小，还是被夷无上道听见了，她回答道：“我挺喜欢……你一点也不恭敬我。”
还未等三丹明白过来，无上道又说道：“但你有一点，我也十分讨厌。”
岂止一点？想到这里，三丹便回想起夷无上道每次看见她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和那种有些目无下尘的眼神，这令她也挺讨厌的。
只听无上道说：“我讨厌你的一点，就是，你很不恭敬我。”语气里带着一种一瞬既过的抱怨，还特意加重了那个“很”字。
可想来也是，谁能像李三丹这样，不但“你啊你”的称呼夷无上道，大多都是平视着她，说话的口气一点也没客气，哪怕是在得知无上道的身份又多了个“宋国长公主”后。
只见三丹笑了一下，低头向无上道鞠了个躬，喊道：“是——！贵——妃——！公——主——！娘——娘——！”那拖声牙气的样子令人很想拍她一巴掌。
当然，无上道忍住了这样的冲动，吹了下自己手上的火气，看了她一眼，轻轻说了一句“过段时日你和我去。”便离开了这里。
三丹这时当然不知道那话是什么意思，她只记得那几天里，誊慈和松淳没有主动跟她说一句话，松淳是有自带着疏远性的。
而誊慈那几天估计虫牙病犯了，看见三丹就牙根痒痒的样子，站在原地用眼神挖着她。
终于，在过了大概七八天后，天上放了晴，那时三丹的冻疮已经结疤好了很多。
屋檐上挂着几根冰凌子融化着滴水，人被扭曲缩小地映在里面，最后整条直接砸到雪上碎裂一地。
这天燕国送份例的人按时到了白云观，领头的公公吩咐后，就有七八个壮汉子士兵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送到无上道的屋子里。
三丹看见一箱箱的东西，哪是寻常生活补给，分明是送了一箱箱的聚宝盆。
而誊慈和松淳显然看惯了的，只吩咐他们将东西放好。
那时誊慈见三丹看着那些东西目不转睛的模样，只认为她是田里长大的泥鳅，看得那样眼巴巴的，眼珠子都要掉到里面，不免对她讥讽几句。
等送东西的离开后，无上道只抱着一个绣着并蒂莲的暖手炉，在那些东西前慢慢地转悠，看了那些东西一眼，一会儿指着这个，就赏给誊慈。誊慈暗喜地收下，朝三丹得意地晃了下脑袋。一会儿又指着那个，赏给松淳。松淳只面色平静地收下，没有过多的情绪。
那些东西里有个用黑玉串的珠子，用红玛瑙雕刻的血雀样式的项链，做得倒十分精巧，无上道立刻就被吸引去注意力，伸手在那血雀的羽毛纹理上摩挲着，方捡了起来，递到三丹的面前。
这下三丹明白了意思，只习惯性地别过眼神，拒绝道：“我不稀罕！”
那无上道完全没有在意她的意思，一边说道：“狗的意见不重要，谁管你稀不稀罕。”直接给她戴上了，还温言警告着，要是她敢取下，她立马送她去领功。
誊慈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却也不敢质疑无上道什么。
谁知道，无上道过了一会儿突然吩咐：“走吧，松淳。”又回头看了李三丹一眼，“你跟我去。”
“去哪儿？”
“珲城。”
三丹这才想起那天无上道跟她说的，那过段时间的事是什么事。
只是居然把誊慈这么个“老忠臣”排除在外，三丹少不得受了她许多的眼神。
珲城到底是两国边境的城镇，风俗人文都交融得更为放达，屋子既有北燕的彩绘堡垒，也有宋国的红墙金瓦。
等一到了这里，李三丹才觉得自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天地一下就明朗开阔起来，到底是接了更多的人气。
马车开到了一家在当地修建得最为豪华的酒家后院。
松淳和三丹先下马车来，无上道才紧接着出来了，这天是雪青色的头纱披在脑后。
三丹还未看清楚四周的所在，就被松淳拉到一边，说了“回避”两个字。
她也只有跟着照做，听到背后有脚步声走了过来，停在无上道的身边，就带着无上道到了酒楼里去。
等三丹转过头望过去，只捉到那踏步而入的一条尾巴。
揽着无上道的，是一个身量修长的黄袍男子，只记得他脖子边露出的肌肤很白，在三丹眼里像是刷过一道深秋的霜，很快就融化到酒楼里的热闹中去，没有踪迹。
松淳见三丹有话要说似的，只回答道：“主子的事情，不该问的不要问。”
“我知道，”三丹说道，“我是聋子哑巴瞎子是吧？”语气里略有不快。
松淳永远是冷着的一张脸，就到马车里去候着，没有管三丹。
见此，三丹心思一动，脚步朝门外撇去，只听马车内的人问道：“你是想逃走吗？”
三丹鼻子里吐出一声冷哼，说道：“谁要逃走？我饿了去吃个饭不行？”
松淳说话的语气和她脸上素来的表情一样，没有什么起伏，冷冰冰道：“你不敢逃走，你也逃不走，娘娘吩咐过，你要再逃走的话，我就把你的腿打折。”
三丹不禁吞了下口水，“我是看这里太贵了，我才没逃。”将脚步收回。
一包胀鼓鼓的荷包立马砸到三丹的手上，马车里的人又附了一句“只能在这里。”是一种后果自负的话语。
那三丹看着手里的荷包，心想着不吃白不吃，带着一些恼怒，气冲冲地到了酒楼里。
这酒楼是木建塔楼式的，一二层都用来招待酒宴。
招呼的店小二见到三丹，看她年纪尚小，脸色黄扑扑的，本来有些小瞧，可一见到她身上穿的不次，脖子上还戴着块上好的项链，便在心里划分好分量，堆着唢呐般的笑容，用着鞭炮般的热情，将三丹迎接到二楼包厢里去。
这是三丹平生来第一次到酒楼吃饭，所以多少还是有些怯怯的，见了菜名全是取的些雅名，看不出究竟是个什么菜，便随意点了几样，能吃饱就行。
在她的活法里，吃糠咽菜都是上等的香，所以等那小二将菜上齐，她不禁有些咋舌，就吃了起来。
那包厢外面望去是一片广阔的湖水，浅蓝的，与远处的天空连成一片，天上的蓝里勾兑着几丝兔毛般的白云。
不像三丹记忆里的天空，烈日高阳的，没有一点的白，有种无处藏身的不安全感。
或许这景色太过纯清，按着包厢里的人都不禁吟诗作对起来，但大多三丹都鉴赏不来，当做普通的话从脑子里经过，到底是山猪吃不来细糠。
直到旁边的人突然提到北燕皇室的事，才让三丹分了些神听过去。
只听一个嗓音干哑的人说道：“我们北齐，现在是北燕了，从前也是何等的风光，哪比得现在？”
看来是个北齐故人了。三丹在心里判断着。
又一个自称是宋国故人的又笑了，说道：“你们现在无乱无灾，哪能比我们宋国，年年战事，分了好些城池出去，这些年赶上南边的洪涝，所以我们全家都北上来了。”
那北齐人听了连叹几声，在座的另几个人一问，他便说道：“嗨呀，你们是新到这里的，对北燕还不熟悉，是不知道啊，我们那位皇上啊，如今宫里各处全给盖了金子，从上位以来，就诛杀了好多大臣……”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变小。
另一个宋国人又问道：“诶？你们北燕当今的皇上，不就是从前北齐皇帝的慕容小皇后吗？”
“正是！”一人附道。
“所以说嘛，夫妻多年又如何？”
“咱们这位女帝，那后宫可才是春花无数，听说全是选的绝色男子，那每天晚上呐……”
一谈到这样的话题，他们大家说话的语气也渐渐变了味，从一种忧国忧民变成了八卦玩味，竟开始说起有些不入流的笑话，几个人哈哈笑了起来。
到底是珲城才能如此。
却听里面有人又说道：“嘿！你们慕容女帝算什么，我们宋国啊，可有个更‘厉害’的货色呢！”
其余人好奇，都让他说来听听，他立马骄傲地笑了几声，放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这人你们定然也认识！”
“谁啊？”
“到底是谁？”
“啧啧啧！就是从前北齐的那个贵妃，她啊，还是我们宋国的长公主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梁上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