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侍羽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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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真的是在柴房里待太久，那门打开了之后，李三丹才发现外面又是白天了。习惯了太久的黑暗，突然还有些刺眼起来。
也因为突然那么打开的一下，雪霰借着风，从门外全跑了进来，扑了三丹一脸。
而门框外，夷无上道就那么背着光站在那里，不到柴房里来，身上裹着厚厚的黑狐斗篷，面无表情的，有着森森然的感觉。
“带她过来。”无上道说，朝身旁候着的松淳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斗篷尾巴带起雪地上一阵小小的旋风。
云房内，比起外室，内室就更有不同。
屏风后摆着卧榻，地上盖着软绵绵的貂毛皮子。床的罗帐是串着一颗一颗指甲大小的珍珠的，绣着牡丹花的锦被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就是一只小小的茶杯，也都是精致雕琢的玉器。
无上道休息的屋子虽不算大，但因为满屋的珍宝罗绮全都堆着，更使得里面的璀璨全都堆积了起来，更显奢靡。
而无上道就置身其中，正脱了斗篷，往卧榻上躺去，用小指头指了下那边用描金木盘，对站在旁边的誊慈说道：“我要吃那个。”像小孩子撒娇似的。
誊慈便去端那个盘子，另一只手捏着个牙签，将里面冻好的那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叉住，才喂到无上道的嘴边。
李三丹这时被松淳拽了过来，还绑着手，浑身僵硬的，不情不愿的移动着步伐，见到无上道还要人这样喂着吃，眼里少不了闪过一瞬轻蔑的目光，完全没有想到那个人的身份。
至少在她的眼里，无上道的身份也不见得比她高贵多少，甚至还是模糊没有明文的。
毕竟世上已经没有北齐这个国家，所以无上道不但不再是贵妃，更不是修身的太妃。
而那瞬眸光虽然短暂，但因为它展现得那样肆无忌惮，所以不得不引起无上道的注意，嚼动的唇停顿了一下，便满不在意地继续吃，最后让松淳和誊慈二人出去，整个屋内，就剩下无上道和李三丹两人。
三丹虽然两脚无力，却也不是规矩地跪着。她绝对不跪任何人，所以那姿态很像是荆轲刺秦王里，荆轲的那箕踞而坐。
可无上道完全没有看她一眼，而是歪躺着，随手拿起一本书，在那看着，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三丹紧皱着眉头，难免因为那笑声而被吸引过去。
谁知一瞧，原来无上道手里拿的还是坊间流传的那本香艳十足的《金缸莲》。
真是不知羞耻！三丹在心里这么评价着，又好像想起了什么，气焰灭了几分，人也焉嗒嗒下来。
那么笑得就更欢快了。
终于，李三丹没忍住，咬着牙问：“你笑什么！”
那样的语气，恐怕是夷无上道做主子来从未遇见的，敢这么跟她说话。
可她倒没生气，沉浸在那本书中，眼神又随意地往三丹这边一扫，竟是尤物移人、媚态尽显的，令三丹一时怔住，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心在何方，片刻才回神过来，又怕那无上道发现取笑自己，一时窘迫别过脸去。
“我笑，前几天，松淳打听到了些有趣的事。”无上道说。
李三丹听到这里不知为何心里突了一下，转过头来见无上道那一脸高深的模样，冷哼一声，却没有再问下去。
“你要不要听？”无上道又问道，放下书坐了起来，拿过一个枕头靠在背后，笑得春光明媚，娇俏亲切，又问着：“你要不要听？要不要听嘛？”
像撒娇一般，对着三丹那一声声强烈的“我不听我不听！”
“你要听，”无上道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威严，至高无上的气场，“我命令你听，李三丹，噢不，应该叫你，季、彤。”
那还在循环着“我不听！”的恋人桥段的三丹立马熄了了声，一脸愕然的，像看怪物似的盯着无上道，那里只有一个愈发满意起来的笑容，说：“乖。”
说是一年前，有户富裕的庄头给小儿子娶媳妇，请的是当地最好的迎亲队，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请了整个庄里人赴宴。对那新娶的儿媳妇，除了聘礼、婚房，还另外给她置了些田地铺子，比疼亲女儿还要好些。
可谁成想，那新媳妇是个不知足厌的，刚成婚七天后，就打量起公公的所有财产，竟在夜深人静时，往公公的汤药里下了毒，刚好被村里的人撞见。
可是夜晚太黑，她又不知道到底是谁，战战兢兢几天也事发生，疑神疑鬼，竟干脆往庄里那口井里投毒。
全庄的人都是从那里打水喝，所以一夕之间，全庄上下除了那位新媳妇都死了，还是半个月后，一位经过庄子的走商贩发现的，那时候人都生蛆了。
“你说，这是为什么呀？”夷无上道慢悠悠地问道，看着面前那张黄扑扑的僵硬的小脸，歪着脑袋，做出一种懵懂无知的样子。
又娇嗔逼问：“你说说嘛，到底，是为什么？”
李三丹垂下眸去不说话，一脸镇定地挺直腰板。
无上道有些扫兴地蹙了下鼻子，站起身在三丹的面前晃悠，说道：“有个叫桎州的地方，那里虽然同时交壤着梁、宋、成汉、景这四个国家，但因为瘴疠四生、凋敝苦热，所以没有一家敢要那块地方。
可你说天下的事怎么这么巧？北燕虽是至北之地，但我还是发现了一张通缉令里描述，说那季彤是桎州的，怎么想，都觉得都和你很像呢。”
李三丹仍不开口，因为急切的呼吸，胸口起伏剧烈。
“你就是季彤，你就是来自桎州，”无上道肯定道，“那个人牙子我已经盘问过了，说是在辽州方向遇到你的，那个村庄就在辽州，辽州是宋国的，所以，其实你是故意让那个人牙子把你卖到北燕来，你便可以改名换姓，重新做人了，对吗？”
“真是好笑！你的想象力着实丰富，可惜我不认识什么季彤，也不是桎州人。”三丹说道，别过脸去，却被无上道两手捧着直面向她。
无上道的手又软又滑，冰凉凉的，捧着像玉珠在肌肤上滚动似的。
“真的不是吗？如果我把你交回到宋国去，是不是就能证明了？”
“呵！你煞费苦心，把我从人牙子那里买回来，又千方百计防止我逃走，就是为了把我送回宋国，证明我是不是那个叫季彤的？”
“当然不是！”无上道努了下嘴，用手在李三丹的脸上轻轻触摸着，尽管被摸的人有些抗拒。只听她又说道：“我跟你说，宋国使团的人，现在就在道观门外。”
听到这话，三丹立马抬起头看向无上道，正对上她那双笑得明媚的眼睛，保留着孩童的纯真。
藏着黑心的歹毒！三丹是这么想的，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人，好像是孩子为了证明一个在外人眼里无聊的游戏。
李三丹是最不怕死的，在夷无上道讲出那个故事的时候，她心里便已经酝酿出一段坦然无畏的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是现在的她又是天下第一怕死的，若是真的把自己交到那宋国使团的手里，就算他们没有特意证明自己就是季彤，与那人命官司有关。
可为了快速完结了事，得些赏赐，就是随便把她打上“杀人重犯”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她对夷无上道并不恭敬，无上道能轻易放过她吗？
所以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十分冷静地抬头跟她说：“你想要怎么样？”只是为了保一条命。
无上道立马咯咯笑了两声，好像是在鉴赏一样活宝贝似的，将自己的手在三丹的脸上轻轻拍着，在她的耳旁窃窃私语：“你猜猜……”
弄得人耳朵痒痒的，浑身打了个颤栗。
李三丹心里一谋算，突然觉得自己不必想得太复杂，冷笑道：“你就是想让我求你。”
那人却不太满意这个回答，挑眉撇嘴，有些失望的样子。
只见无上道收回手，背对着站在三丹身前想着什么，才转身过来，挡住了大半的光。
“我夷无上道，从来不缺求的人，”无上道说，脸上的表情肃穆庄重，全然不似方才的娇憨模样，“我要的，是臣服我的人，我要你臣服于我。”
那是极具命令和威仪的话，但起初，三丹只觉得有些可笑，没有全然当真，直到她对上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神，那人一半照在灯里，一半在黑暗中，清水灵灵的浅瞳里是一种她尚读不懂的昭然若揭的野心和欲望。
但是要她这么个人物臣服又能满足什么呢？难道震荡的是一时兴起的孩子心性？三丹不明白，也没有立马展现出该有的姿态，半信半疑地执拗着。
无上道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不是不信吗？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只听门外松淳传话道：“娘娘，宋国使团的人在观门外，已等候多时。”
“马上就来，”夷无上道朝门外回道，又看向地上的三丹，扫了一眼她的姿态，只说，“我就是喜欢这样好奇心重，就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叫季彤的，所以我给你选择，要么，我把你交出去，要么，你必须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我。”
门外边响起了动静，想必是人等太久在问话。
所以李三丹很识时务地妥协了，说道：“好，那请您，务必告诉我，怎么臣服法？”
无上道只是奸计得逞地一笑，理了下三丹额头前的一缕头发，说道：“我要你，为我而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侍羽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