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吹度彧门关》庄弈

5、长风初起（五）

　　“洗完啦，”李长风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诡异，手自然的放了下来，拍了拍自己旁边的软地，“快过来坐。”
　　孟彧把心里的怪异感压下，可能李长风只是在闻汗味怕把他的睡衣给搞脏……？
　　似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孟彧心里自我点头认可。
　　孟彧没有理会李长风的话，而是朝着床的另一边走去，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书。
　　《李太白集》。
　　李长风有点头疼，他历来是不喜欢背诗的，可他却知道孟彧是很喜欢的，为此，他也曾强迫过自己好好学诗，可除了学习任务还有小时候家里人经常念叨的那首之外的，他是一首也背不进了。
　　“我看诗，你随意。”
　　孟彧正正经经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台灯亮着的暖黄色映在书上，将字的影子一个个拉长。
　　李长风头次知道，孟彧晚上有背诗的习惯，往常见得都是白日的他，这番光景反倒是第一次见，因为看到诗集的头疼也一去不复返了，而是津津有味地趴着看正在看书的孟彧。
　　少年穿着纯白色的短袖睡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掌就能轻易圈住的手腕往上就是修长的五指，书籍轻轻地靠在手上。暖色的台灯光和白色的房间灯光交错，洒在少年的脸上，显得朦胧且不真实。后方的脖颈毫无防备的露出，上方还残留着丝丝水汽，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为剔透。
　　李长风那并没有多少文学墨水的脑子里却是突然想到了一段话：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灯光装饰了你的身形，你装饰了我的梦。
　　孟彧装饰了李长风的梦。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一层叠一层的呼吸声，还有翻书的摩挲声。
　　李长风一点睡意都没有，光是看着孟彧，这就足以让他兴奋了。
　　一旦开始学习，就会全身心的投入，身旁的一些动静无法影响孟彧分毫，认真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合上书，就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十点了，该上床睡觉了。
　　整理好书，孟彧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发亮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双手撑着下巴，卧在床上，身后的双腿时不时摆弄一下，姿态莫名有些少女。
　　怎么说呢……这场景有点……诡异。
　　孟彧脸色有点僵，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始吐槽，千言万语归为了一句：“你干嘛这样子看我？”
　　“我只是觉得……”李长风撑起身子，坐在了床上，“能这样静静地看着你……很幸福。”
　　孟彧瞬间联想到他的“身世”，这孩子是得多缺爱啊，就着这么沉默的氛围看了他这么久，就连这还让他感到了幸福。
　　孟彧本来绷着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点。眉眼间不自觉带上了一层柔和，就连声音都放柔了一些：“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
　　李长风刚刚的那瞬竟是有些魔怔了，一不小心就将心里的想法吐露了出来，他本以为孟彧会觉得自己是变态，没成想，对方的态度更加温和了。
　　“啪”
　　房里一片黑暗，旁边陷下去了一截，明明和少年还隔着一臂的宽度，但少年人身上的体温仿佛通过凉席传向了李长风身上。身体逐渐变烫，手掌交错着，可以清楚地感知到温度的升高，指腹似是刚从滚烫的水中拿出来，烫得莫名，滑得莫名。
　　好热。
　　李长风设想过很多场景，也预料过自己会紧张亦或是其他的反应，可真正到了这时候，他的反应比之预料中的更加剧烈。
　　他不敢和对方靠得太近，一是怕热着孟彧，一是……害怕对方听见自己急速的心跳声。
　　“还坐着干嘛，你不睡吗？”
　　孟彧对于“可怜”的李长风还是格外的宽容的，话语也自然温柔了许多，若是放在以前，他可能只会问“不睡”两个字，连多的标点符号都不会给对方。
　　“……”
　　李长风没有说话，他缓慢地躺好，随即向左侧身，背对着孟彧。
　　孟彧：“……”
　　他有那么吓人吗？以至于李长风不敢面对自己？
　　好吧，他可能是害羞了。
　　孟彧又一次自圆其说。
　　周边的事情很少有能影响到孟彧的，房间里也开了空调，夏天的热早已被抛诸脑后，孟彧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身后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李长风试探性地转头，确定孟彧是真的已经入睡了，他才慢腾腾地侧过身来，借着空调发出的微弱光芒，李长风静静地打量着孟彧的睡颜。
　　眼前的这个人，无论是睡着的模样、高兴的模样、烦闷的模样还是刚刚那般温和的模样，每一味都让他着迷不已。
　　孟彧是侧着身子睡的，他的右手搭在腰上，手心朝着凉席，贴在床上，左手微微曲起，靠在枕头上。
　　李长风鬼使神差的，伸出了他不受约束的左手，静悄悄地往前移，指尖触到了对方凉席上的那只手，手指慢慢地，摩挲着那只手的食指。
　　“嘀”
　　空调发出的声音惊了李长风，他像是触电般缩回了手，好像……比刚才更加滑更加烫了。
　　真是魔怔了。
　　空调吹出来的应是冷风，可吹到李长风身上的就仿佛穿过了岩浆火山，到了身上便热了。
　　“黄河之水天上来……”
　　李长风有些迷糊地坐直了身子，一床薄被从身上滑落，他意图关掉这扰人清梦的闹铃声，伸手一模，摸到了自己的手机，但是声音并没有停止。
　　思绪渐渐回笼，他忆起昨日的种种，视线移向掉落的薄被，李长风抓着手机的手突然顿住了，再一扭头，身旁的人已经起身将铃声止住了。
　　“抱歉，我昨天忘记关闹钟了，”孟彧为自己的手机吵醒对方的事感到有些抱歉，放假的大好时光当然还是睡到自然醒最舒服，“你……可以再睡会儿。”
　　李长风哪里还有睡意，他放下手机，挠了挠头，对着孟彧说：“没有没有，我只是正好醒了。”
　　“那洗漱一下来吃早餐吧。”孟彧又翻出了一套衣物递给李长风，还未剪掉的衣牌显示着——这衣服……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