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丧母 庆阳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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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阳五年，腊月十八。
未及巳时，内务府却是灯火通明。为了二公主的生辰大宴，整府上上下下忙活了两个月，在这紧要关头更是不敢有丝毫松懈，唯恐前功尽弃。
来来往往的人虽多，却都秩序井然，小心说话，生怕扰了主子们休息。
等到日头慢悠悠地爬起来，皇宫里也开始有了热闹的样子，熙熙攘攘着，一直到太阳落山。
与这欢庆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地处皇宫一角的安仁殿，此刻却是愁云惨淡。
“阿娘……呜呜呜呜……阿娘！”看上去三岁出头的小男孩趴在母亲的病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边却连一个安抚的人也没有，仅有的两个丫鬟都跪在门边，神情不为所动。
不过是个侥幸爬上龙床的奴婢罢了，就算走运诞下龙种又怎样，还不是孤零零地死在冷宫，无人问津。
也是她运气不好，平日里也就罢了，今天是二公主生辰的大日子，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沾上这份晦气，就连打着七皇子的名头也没能请到愿意出诊的御医。
虽然七皇子本来也没什么名头就是了。
丫鬟们低着头暗自腹诽，没有注意到小男孩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攥着小拳头跑了出去，一抬头发现人不见了，这才慌了神，赶紧叫人出去寻。
七皇子知道去太医院的路，不管遇到什么人都不理，一路上跑得飞快。
快点，再快点！只要穿过这个花园，就离太医院不远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请到人去救阿娘！
咬紧牙关，小男孩又加快了脚步，等到发现前面拐角处正行来几个锦衣少年时已经晚了，只能避无可避地撞了上去。
“大胆！何人在此放肆！”
侍卫们眼疾手快地将太子扶起，又将来人团团围住，等候发令。
七皇子显然也被吓到了，呆呆地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反应过来以后慌忙跪好行礼：“见过皇……皇兄，我，我是去请太医的。”
太子闻言更加恼火：“放肆！竟敢出言不逊，拖下去杖责二十大板！”
“是！”侍卫们闻声上前。
七皇子害怕又绝望，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缩着小小的身子呜呜哭着，磕头求饶：“求殿下恕罪！阿娘不好了，我只是想去请个太医……”
离他最近的一个侍卫于心不忍，特意放轻了动作，将人押起就要带走。
“且慢。”
七皇子睁着朦胧的泪眼闻声看去，就见太子身后走出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孩，正是她叫住了侍卫。
令七皇子发奇的是，太子竟也没有反驳，反而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道：“欣欣。”
二公主虞书欣？
七皇子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抹干眼泪望向她。
女孩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披着华丽的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稚嫩的面容上带着天生的尊贵与威仪，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目光中透着怜悯。
“你是哪个，怎么慌慌张张的？”
“我，我叫赵小棠，我阿娘不好了，想去请太医……”
赵小棠？父皇那透明的第七子？太子一脸讶然，总算拿正眼将他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人矮小单薄，面黄肌瘦，一看就营养不良，只有衣着还算素净，偏偏在他们几人面前也显得寒酸，真是一丁点儿也看不出皇子的样子。
太子看了会儿就扭过头，简直不忍直视。
虞书欣闻言直接吩咐人去唤太医：“叫李太医去……”她顿了顿，看向赵小棠。
“安仁殿！”
“嗯，叫他去安仁殿看诊，不得延误！”
‘“是！”侍女领命下去了。
赵小棠挂念母亲的病情，一点也不吝惜感激之词，道完谢连忙行礼请辞，太子爽快地允了。
他和欣欣还要回去晚宴呢。
回去的路上，虞书欣有些心不在焉。可能是受到的冲击太大，她还有点没缓过来。
原来同是父皇的子女，待遇差别也可以如此之大吗？
太子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有些无奈。
欣欣是在万般宠爱中长大的，没有得不到的，只有不想要的，有时候即使连贵为太子的他都忍不住羡慕。这样养出来的小公主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太容易心软了。
一行人回到宴上，皇帝便问：“不是说折几朵花就回来吗，怎的这般久？”
太子还想遮掩一下，虞书欣却一五一十地说了个痛快，还抱怨下人不够尽心，吓得周围伺候的侍卫婢女一股脑儿的跪下请罪。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公主的话你们都听到了，照做便是。”
已过而立的皇帝在爱女面前和蔼可亲，漫不经心释放出来的帝王之威却让人不敢有丝毫违逆。
也只有虞书欣敢在皇帝面前撒娇抱怨了。
皇帝听着小公主描述七子的凄惨，心里动了动，道：“欣欣这么喜欢赵小棠吗？
虞书欣想到伏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的男孩，犹豫道：“也没有啦，就是觉得他很可怜……”让人想保护他。
皇帝笑了笑，扭头吩咐下去：“传朕口谕，七皇子赵小棠从明日起到弘文馆进学。”
“陛下！”
皇后还没开口，坐在太后下位的靳贵妃倒是先惊呼一声，惹得皇帝不快地看过去。
自知失态了，靳贵妃勉强扬起笑容，补救道：“陛下圣明。”
虞书欣不解地看了眼靳贵妃，随即四下环视一圈，发现在场众人神色各异，愈发不解。
不过是上个学罢了，干什么大惊小怪的？
*
赵小棠不知殿上发生的这些变故，告退后火急火燎地跑回去，发现太医正从里面出来。
“我阿娘好了吗？”他盯着太医，满眼期待地问。
李太医行了礼，不忍地摇摇头：“请七殿下节哀。”
赵小棠好像没听懂这句话似的，又接着问：“我娘还没好吗？那她要多久才能好起来呢？七天！七天够不够？”
李太医狠下心道：“七殿下，嘉嫔她……薨了。臣已派人禀奏陛下，后事……”
后面说的什么赵小棠已经听不见了，他只听到阿娘没了，永远离开他了。阿娘她，她终于，离开这座冷宫飞走了。
“……七殿下，请您节哀。”
见赵小棠久久不语，李太医便步履匆匆地告退了，生怕再晚一步就要被迁怒。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奉陛下口谕，皇七子赵小棠从明日起到弘文馆进学，钦此。”
赵小棠木然跪着，良久，俯下身去。
“儿臣……遵旨。”
*
没想到口谕传下去不久就听到嘉嫔薨了的消息，皇帝稍作沉吟，又追加了一道旨意：“将七皇子接到淑妃宫里，好生将养。”
赵小棠当晚就被人带到了淑妃的吟秋宫。
“袖儿，这是你七弟，赵小棠，以后他就要在这里住下了。”淑妃摸着赵云袖的头，温和道。
赵小棠本以为会遭到排斥，很意外的，这个六姐对他的到来看起来很是惊喜，小跑过来牵起了他的手。
“太好啦，终于有人陪我玩了！”
淑妃笑着虚点她的头：“瞧把你乐的。小棠可是要进学了，若是他有什么难处，你可得看顾一些。”
“好呀！”赵云袖展开了笑颜，“我会好好照顾七弟的。”边说着，边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
对于这份热情，赵小棠只能回以拘谨一笑。
阿娘走后的第一个夜晚，赵小棠蜷缩在陌生而松软的大床上，盖的被褥都是熏得香香的。
他却一宿无眠。
刚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赵小棠就被偏殿外走动的声音吵醒，还听见有人在门外小声说话：“等七弟醒了就带他到正殿用早膳，不可耽搁。”
这么早？？？
赵小棠伸长脖子瞧了眼窗外，天色还暗沉沉的，心里不由得哀叹一声。可再是不情愿，也只能利索地穿衣下床，叫人进来帮忙洗漱。
“呀！原来你醒了呀，那我等你洗漱好一起去用膳吧。”赵云袖看到推门而出的赵小棠，惊喜道。
赵小棠笑着应了，速速收拾好自己，然后跟着她来到正殿。
早膳并不十分丰盛，只是几道简单的小菜、甜汤和大肉包子，赵小棠却觉得仿佛还没从梦境中走出来，“这……这些，都是我可以吃的吗？”
淑妃讶然又心疼，笑着鼓励道：“当然可以，尽管吃。”
赵小棠这才开始大快朵颐。
良久。
“嗝~”赵小棠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红，赵云袖终于再也憋不住，拍着桌子笑出声来。就连一向端庄和煦的淑妃也忍俊不禁。
“好了，快去弘文馆吧，要是去晚了蘧先生又得说了。”
二人便乖乖地起身告退。
弘文馆是专为皇室子弟所设的学府，目前在读的有太子赵天铭、二公主虞书欣、三公主赵云锦、四皇子赵天锋、五皇子赵天锐和六公主赵云袖。
换句话说，除了透明得近似不存在的七皇子赵小棠，当今陛下的三子三女都在这了。
赵小棠在路上听赵云袖说着，对未来的生活期待又畏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丧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