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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道一声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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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道一声理解
初秋的天气,说翻脸就翻脸,刚刚还晴空万里,马上就疾风骤雨。
林生下完班,没带伞。不过就十来分钟路程,躲一躲,走一走,也就能回家了。她头顶书包,见雨太大了,就在8号桥的桥下躲雨。办公区前是大约两米宽的水泥顶,正好可以遮一遮。
有位小伙子,应该是比她小的。没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他头发全湿了。
林生看见他从裤子里掏出手机,抖水,用手抹脸上的水迹,努力睁眼。他用手摸着他开的三轮车,车子上是绑好的啤酒,一箱一箱绑好的蓝色啤酒,雨太大,箱子外壳湿了。小伙子用力移动透明薄膜,希望能不要被打湿得太过。后面,他还脱下鞋子,抖出鞋子里的水。
林生其实很想对他说一声“辛苦了”,但想想,不认识他,不知怎样开口。
她都没看清是哪种啤酒?只看见,大家都是衣着朴素的人。内心完全震动,但也明了。她看到的辛苦,并不是社会底层的全部,只是一角。而且,林生,应该也不算最底层吧。
所以,她思考了,是否自己认知错误?论什么才是辛苦?或者说,论在社会工作,怎样才算辛苦?论为何一定要按内心的幻想来么?论她是不是不够能吃苦?以及,大概未来只是一个平凡的庸人。
有没有足够的认识自己?
某日,老板通知13:00开会,微信语音会议。林生老早乖乖等候,谁知到了15点还没有开始。因为客户让她下午去跑腿。所以她就出门了。在客户的办公室里不方便接听,被老板骂了。
出门后,接收到老板的单独沟通。能听到老板明显的怒火:“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开会不上线,那这个组里的工作怎么开展?”
还把什么嘉定的区域给到她,让她接新产品。林生很抓狂,脑子懵。除了所谓家人之间的通话,林生第一次在外人身上明显地感到厌恶,她知道她该怎么办,“嗯”、“对的”、“好的”、“可以”。
放下电话,林生想,她的思维是不是已经定形了?为什么她脑子里的判断是去帮客户做事,而不是先把老板的要求忽悠好?什么是工作?第一条件不应该是公司吗?为什么她一直把客户的要求作为首先行动的对象?
好像,她的思维一直都如此。脑子作出判定,身体一一行动。没有在事情发生前,灵活判断!什么才是最急最要紧的事,什么可以稍微缓一缓?
这些都应该要去判断与思考的。
在大家开车出去团建的路上,林生先和老板道歉,表示以后一定改。但在此表达,她住的地方到嘉定区域要两个小时,一来一回耽搁时间。因为这个夏天,她早上买煎饼,晚上送酸奶,天天和客户哭才险险完成任务。再加新区域,吃不消。
老板总讲:在公司得有贡献,还得有奉献,SFE(销售绩效部)要求每人有十万的销售金额,手里区域多,才好调控进度。
林生也讲,她每个月贡献了二十万的销售额,从她接手到现在涨了十倍,每一年都有翻倍的。
大家一起算一算,她在组里的贡献度,也能排上中上啊!所以,才避免了又去跑郊区的结果。
这一次聚餐,林生的待遇好了,至少没有感到冷漠。林生还听路瑶姐说,没想到几个月之间能风水轮流转啊。想想几个月前,区总讲她的销量没有那么突出,笑了一下。
她得到了区总的指点。他讲:以后讲话,要顺着他人的话讲,要在聚会上抛出话题,让大家愉快聊天,要懂得迎合别人。
最珍贵的三点:一,不要担心未来,为什么要害怕未来?区总说,人最重要的是分析与判断。
二、不要做客情服务,要专业度与能力。客情不能持久,怎么能判断客户会一直给她做呢?
三、只是阶段性的不可替代。这是林生被提问,让她归纳工作相关的重点,林生第一反应是对于公司而言,没有什么不可替代性。区总说,只是阶段性的不可替代。她懂,都懂。
只不过,路瑶讲林生总羡慕她,总不能想想她一个外地媳妇对上一个本地小资的婆婆,是怎样处理好婆媳关系的。是啊,林生总羡慕她嫁过来十年,户口牵过来了,有房有车。如果她不提起,想不到这一点的。
路瑶姐一提,她脑子顺势转了转,也可以推论很多婆媳难题。她太过肤浅了。
区总笑话她说:“小林,别的女孩子脱衣服要十五分钟,脱你的要四十五分钟。长得漂亮,怎么会嫁不出去呢?不要太矜持啊!”
林生只能点点头,也不能拂大家好意啊。
只不过,对于婚姻,太过恐惧。她总觉得家好冷啊,如果她生了女儿,会不会也如她一般长大?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不如不带她出生。先生会永远对她好吗?女人一旦结婚、生小孩,职场路会断一两年。婆媳关系呢?
林生她这几年,拔掉自己对于亲情的期待与妄想,好痛好痛啊!实在难以想象,她要再一次放下一份感情。
她是否承受得了?
受不了,受不了啊!她还没有完全成熟,脑子也常混乱。
以前一直抱希望,让她一同长大的堂弟,洒骨灰于长江。后来,又觉得活到四五十岁,对于世界没希望就可以安乐死了。反正,她的人生,既不存在拥有,就无所谓失去。
一直都是空荡荡活着的她,抱着手机与幻想,撑着她走过自闭。人生,最难的是,面对父母。很害怕,要抢她的钱,会不会打断她的人生?
明明已经扔掉她,却因为她有钱了,开始温柔。
聚餐的第二天,在出租屋里,把大家一起去菜市场买的两只螃蟹煮了。
微信群里,路瑶姐秀出图片,她也在蒸。螃蟹是背朝下,腿自然延伸。于是,林生用剪刀,剪了一只螃蟹的绳子。可是,它立马跑了。幸好小时候抓过螃蟹。
于是,在蒸锅里,一只螃蟹不停地爬着,它在寻找出路。而另一只,因为被绑得完好,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林生害怕螃蟹可以撞翻锅盖,所以在一边守着。
它很疼,对吧?它们很疼,对嘛?当水开之后,未绑绳的螃蟹也一动不动了,林生有点儿失望吗?说不清楚。而绑了的,更是一直未动。
问自己,哪一个更疼?
是剪开的那只螃蟹疼,还是被绑着的疼?
林生如螃蟹,是自闭中的自己,惶然不安中懵懂度日;还是这已出来的自己,疼着痛着,挣扎着无法越过去?
很想笑,但,很触动她。因为很形象,螃蟹无论怎样都无法挣脱出来…
马上十一了,今年10月1日与中秋节碰上了。林生想回家,她好累啊,想回家好好睡觉!但是,更害怕,回去又是白眼、嘲讽与索取。足以明白,她不会得到温柔的。表面上的温暖,背后也是算计。
在开心与颤抖中,精神兴奋起来。情绪高涨,入睡难,更是醒得早,身体一日比一日倦乏。
林生想回家,回自己的家,但她没有家,那是林小叶的家,还是按捺住了,没有回去。
梦中,蚊帐里,林太太笑意盈眶,讨好着,问她有二十万吗?二十六万?比一比,谁钱多?灶台边,林太太正在装圆子,林先生在烧火。
醒来,林生哭笑不得,只能暗自叹息。原来,人生到此,总以为自己已经放下;没有想到能梦萦的,依旧还是那方山水与人。
很悲哀、很苍凉,人生一直纠缠自己的,都是些什么啊!
中秋节当天,她化了妆,戴帽子,耳环,打扮得美美的。出门吃烤鱼。上公交车前,接到小叶视频,那头却是林太太。夸她好漂亮,问她怎么没回家?林生得体又不失礼貌地讲,最近工作太辛苦啦,想休息,祝她们全家中秋节快乐。
果然,后来的电话,就是林太太直接打来,说是某位姑妈生日,让她去送祝福。
前尘往事,如此而已。
饭店里,有位阿姨不小心打碎了碗,在她前面划过。最初,无事。后来,她感觉到一丝痛感。脚背处,冒血。
知道吗?林生在随后的一两天里,想了无数遍,会不会那个碎片划过脚背的时候,带了病毒?这是血液传播,感染几率太高了。会得什么病?把她已知的上网查了个遍。
哪怕,当她吃鱼的时候,已经看了无数遍,她旁边置放的是洗干净的碗碟,那个阿姨也拿了几次碗放进去了。那个碗肯定是干净的,洗过之后,病毒一般不会在空气里生存很久。概率小、概率小。
后来,还是,想一想,如同事们、如堂弟,遇上此事,肯定是一笑而过。哪里会像她,纠缠许久。老说自己生与死都看开了,发生也就发生了,不要再想啦。
本来,九月下旬一放松,每日能睡十来个小时,月底,几个月没到的生理期终于到了。很开心,心情一放松,万事无忧。没有想到十一前一激动,这七日,又日日抱手机,难以入睡。第六天后,才稍微好一好。
可是,这根本不是月底的状态。
林生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情绪带来的威力。于是,对自己做了一件事。那就是,让情绪沉入湖底。
她总希望,她的内心是湖泊,湖边有花与树,天上有太阳,凡事对她只是微风拂面,荡起一圈波澜。她可以平静、安宁地面对世事。
但是,她总是喜怒哀乐,不得控制自己。大悲大怒,忧虑之间,身体实在疲倦不已。那就把对于世界的情绪,都扔进湖泊里吧,把林洋也沉进去。都带走吧,她只要宁静地感受世间的花与阳光。
她已足够认知自己,什么也不必拥有。自己能得到,很好;得不到,不妄想。以一颗淡然的心,去接受一切。
某日,实在不想上班,却因要打卡,天冷,躲在邮政储蓄银行吹暖风。
保安大哥来询问办什么业务。林生不好意思说:“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想坐一会,一会儿就走。”大家都戴着口罩,但林生看得见大哥眼里的善意。更听清了,他讲:“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