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冻人生》水依心

4、第 4 章

　　第四章她人福泽
　　林生可以很自豪，人生三十几载，终于敢杀入股市呢。还记得她某年里，看到2020年是最后一次牛市啦，大概是在百度八卦里吧？
　　11.88卖了5000股ZP科技，立马涨到12.5，几个涨停板之后，定格在14元每股。她扣扣手指，少赚了一万多。可是，哭出来又能怎么办？
　　林生问自己，她是见好就收还是没有耐心？一直一直问自己，在高低起伏的股票里，没有得到答案。
　　她一直讲，人生都是水到渠成的。现在想想，并不是。是她原本对于人生无感知，到不得不接受，觉得它是最适合的。根本原因，一为不知所措，二为无能为力。、
　　这个八月，她有好好找房子，注意着各家网站上的房屋信息，外加亲自联系到中介。被一位2000年出生的小姑娘带着看房，大热天的，居然还感冒了。
　　很是不容易，才找到一家价格适合的，林生去看，还没完工。五十多岁的大哥在装修，墙刚刷二周，地板还没铺好。大哥讲月底前肯定好住的，她想要什么家具也可以直讲，厨房在外面走道里，到时候会好好装修一番的。
　　林生明白不论怎么样，也得先把大哥的话接漂亮。一再赞扬他，表示自己只想舒服租房，不会随意乱动房子的。
　　林生想，这个月实际到手九千，租房子去了三千，只剩六千，这个月生活费能花多少？能攒多少钱？她最近流了六次鼻血，刚装修，有甲醛，会影响身体吗？文章报道里，装修后得空三个月吧？她一个人，女的，虽然从善如流地接受那个叔叔的建议，改叫他“大哥”，可他看着年龄也不太，会被留下摄像头吗？
　　小心眼的林生，一直拿不定注意，一直思考。很不确定，能在这家公司待多久？万一失业又怎么办？今后，下半年收入怎么样？她用脑子算了算，按目前的情况，一万多都是很乐观的，或许冬天会好一点儿吧？
　　很多事情呢，犹豫便代表着内心对它不太肯定。
　　所以，当那个可以叫她阿姨的小姑娘，再次带她去看房子，厨卫一体，四千二时，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表示，算了。
　　林生听见她讲“好可惜，几分钟前被定下来了，房东阿姨不懂行情，这个房子太值了，四千五都很值。”
　　林生只好讲，她房子月底续，估计明年才能再看看要换嘛，歉意地送了瓶酸奶。
　　是的，她可以承认，她没有足够的钱让她住好房子，没有足够的钱让她心安。
　　对于她来讲，人生又一次震动。
　　比如最近，卫生间的纸篓里有小佳的面膜包装盒，也有卫生巾。林生不管它看起来多满，也忍着心无视，反正再使劲压一压，总有空间的。她听见大门开了，小佳父亲的声音传进来。大门关后，她去了卫生间，看见纸篓空了。
　　瞬间，得出是小佳父亲带走的结论。也在那刹那，明了，小佳能住上低价大主卧，是受她父母的福泽，与林生有什么关系？是她父母在此地几十年的街坊邻居相处下来的结果。而她，孤儿一个，自然要一个人承担生活与社会的所有。
　　所以，在与阿姨商量续租的时候，即便被提了一百的租金，也只是接受。只是，提了为什么不让她洗衣服？即便是阿姨拿出房东兄弟的微信，说周围房子都在涨，让她看又涨了三百。女人之间的虚与委蛇，聊长聊短，如此而已。
　　谁让她真的无力改变现状呢？都来不及恭喜她会分析、会判断了。
　　公司又要团队聚餐了，林生也在包间里，照例找了个小角落，坐下去。装乖，本色出演懵懂。一直以来，得心应手。
　　区总越过众人，对她讲：“小林，你上半年的费用的确高，我们是为了让你专业一点，不要再去跑客情，不要那么累，才取消掉客情费的。”
　　上次讲的是：“现在大家都起来，你的销量就没有那么突出了。”
　　区总还讲：“你将来要是不想做销售了，想做区域产品经理，和我讲一声，咱们内部转岗，完全没问题。”
　　林生笑得乖乖巧巧点点头，十分感激，连连敬酒。
　　最后，大家酒足饭饱，散会之前，区总语重心长地对大家讲：“我们区域还好，没有裁人，外地基本上按百分之五六十裁员。”
　　让林生不仅想起，上次聚餐的最后，她忍不住了，以“为醉酒的同事买酸奶解酒”的名义，避了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她还记得老板笑着对区总讲：“看，我们组多么团结。”
　　收到客户电话，他问林生：“你面试的时候，为什么老在讲出生农村呢？面试就是把自己装修得体面一些。”
　　林生苦笑，难得还有人可以为自己着急一下子。
　　他继续讲：“不要讲大实话，要有自信嘛！”接下来，就是劝她，不要老宅在家里，去运动，去交朋友。前两年，他讲，三十二岁以前要结婚，现在又拖了三岁，让林生三十五岁前嫁出去。总对她讲，女人嘛，还是要有个家才是正常生活啊！
　　在老生常谈中，结束对话。十来分钟，林生触目惊心的是：一问有自信吗？二问是否认可自己、喜欢自己？三问有正能量吗？
　　在生活中，扮演了长辈角色的客户讲：“一定要喜欢自己，一定要觉得自己行，才能行。”
　　问林洋：“这是真的，对吧？最近第二次听见了——我负能量太多、不喜欢自己。”
　　第一次是七月初。林生去帮客户梳理资料，顺便给客户带来一个大西瓜，蛮贵的，七八十呢。客户让她一起来吃一点西瓜，林生有点不知怎样与她聊天，总有一种低头求人的仰望感，便推脱了。
　　后来，吃了西瓜的小妹妹来与她交流。当她得知小妹妹650份考入复旦大学，来这里只是提前实习，她肯定会读硕士读博士，不见得会一直留在江州呢。她忍不住流出向往、羡慕之情。
　　小妹妹说，林生给她人容易带来负能量，会让人有负担。后来开解她：“像老板只是一个客栈里的过客”，“你的表达没有问题，我能听清，并会让我思考。”“为什么不自信呢？”“即便是任何人也会在一个月内腻了你每次这样的讲话方式。”
　　小妹妹让林生不要戴着面具过一生，戴上了，也还得给自己摘下来的喘息时间。
　　小妹妹很认真很真诚地问她：“人的一生能有什么属于自己？”
　　林生特别谢谢她的语言，让她在老板说她不交心和说话不清楚，为之郁郁时，给了她一道光。亲切地能让她聊出所有感受，真美啊！
　　林生真的很认可，她必须有自己的专业度、能力；也明白，她比较容易拘束。只不过，有一点儿，就是期待与客户们并肩齐行，更有可能超越，那是对小妹妹的期望，并不是她的。
　　大家看啊。她面试了全球前五百强的大外企，负责相同的区域，同一批客户。本以为能十拿九稳，没有想到根本不入她们眼里。给到林生的结果是，与区域不匹配。
　　幸好客户给她打了电话，才知道根本原因是什么。
　　她都能分析清楚内心在害怕什么：一、生病；二、未来。
　　一直都随风漂流，实际上，太空了，对世事并无定义。遇上了也是遇上了而已，从未发自内心地规划与选择。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这个要交给自己选择。
　　她只是不想被现在的工作定义住，渴望能有选择。没有想到跨出一步，好难啊！会缩回去的！
　　人生，真的有种被禁锢的感觉。
　　近几年，是一直遇上比她小的妹妹。有位95年的同行小妹妹，带着迷茫来咨询她。她们俩在马路边上谈论这一行的发展。听着车鸣与人声，林生觉得她还小，2021年考个研究生。三年一过去，顶多二十八九岁，毕业证一拿，户口直接就可以落下来。到时候，考个本地的公务员，嫁人不要太吃香了。说不定读书期间就能遇上，毕业后娃都有了。再工作，也不迟。
　　没想到，小妹妹虽是外地人，本地专科毕业后直接在街道办事处工作一两年。老早就积分满120分，不需要什么居住证之类的，只要买了房，户口就能下来。
　　林生大吃一惊，真人不露相啊！其实是，她要早“醒”五年，肯定会如此做的。
　　这一行，感觉是夕阳行业算不上，肯定也不在黄金期。九零年代或者两千年初，那才是鼎盛呢。
　　专业不对口，进外企，升地区经理，这条路得熬多久啊？林生一个专业对口的，还觉得毫无希望呢。只不过，糊口，总可以的；要挣多少钱，真的得看公司与运气了。95年的，年纪轻轻，正好是可以试错的年龄。
　　想一想，她的成长路，有好好照顾自己；只不过，她能力微薄。更多的是，生活中茫然不知所措，就把自己关在手机里，关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