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九木月 出生月族的 ...
-
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甚至一个世界的平稳运行与你所看到的这些行色匆匆的人类有关系，医生，老师，警察，律师……他们像一个一个的螺丝拧紧人类生命的运作系统。可还有你看不到的那些物种，在暗夜里发出幽幽的光，他们多有两重或者以上的身份，当然，其中一个就是做人。
Z城的夜晚出奇的冷，清冷的月亮挂在天空上摇摇欲坠，透着蓝色的光。阴嗖嗖的风吵得树叶沙沙作响。已经凌晨十二点钟了，就算是市中心的路上车辆也已经变得很少，更别提几公里开外的偏僻小道上，所以那一辆缓缓向前的出租车，异常的显眼。女孩儿坐在后面，抓紧了自己的背包和手机，她不是没有看过深夜独自搭乘出租车的女性遇难的新闻，但是碍于工作原因和薪水限制，她没有办法选择更加方便的住处，她时不时的瞟一眼前方的司机，手里攥着的手机页面显示着报警电话。
“师傅，还有多久到啊”
“快了，别急。”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这条和往常不同的陌生路线，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边后悔着今天为什么要留下来加班，一边又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好在自己穿的保守。月光穿过树林扫过车身，司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的光，嘴角微扬。女孩低着头没有发现，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报警的时候，一阵强光，一声巨响，一个急刹车，半秒不到。伴随着车轮在地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印记，幽静的夜晚被尖锐的刹车声刺破了一个洞，她的手机从手中滑落，头也重重的撞在了前面的椅子上。飓风突如其来灌进耳朵，等到她抬起头的时候，顺着车灯打过去的方向，看到了站在车前的一个白衣女子，头发半散着，上面梳着高高的发髻，还插了一根玉翠的钗，尽管由于逆光刺眼，但是女孩儿还是可以看出那位神秘女子轮廓清秀，长相不俗，手中持着一把冒着蓝色幽光的长剑，另一只手捏住了一个男人的喉咙，将他提了起来。女孩儿这才发现，那个男人就是司机。不过半秒，平常男子的躯体就已变得火红，却冒着浓浓的黑光。
“你为何不在地牢里安分守己，要跑出来兴风作浪！”
女子厉声问道
男子已然幻化为原型，露着狰狞的面孔，锋利且黝黑的利爪冲破人类的皮囊，在空中抓来抓去，试图反抗。愤怒，恐惧，不甘都嵌入他血红的眼睛里，像下一秒就要爆炸。女子不再多说什么，转动扼住他咽喉的手腕，微微使力，那厮发出了阵阵低吼，顷刻间，便化为黑烟随风而去了。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东西”
她轻轻骂道
“啊————”
顺着尖叫声，女子转头看到坐在车后面的女孩儿，正在盯着自己瑟瑟发抖，惊慌失措。她原本冷厉的脸上多了一丝和善，眼眸的颜色也从湖蓝渐渐转为黑色。她缓缓地走了过来。女孩儿这才看清面前的这个神秘女子，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看，黑色深邃的双眸，高挺小巧的鼻梁，以及精致的轮廓，其实这些所有都会在她笑着的时候美到极致，不过她很少笑。看着看着，仿佛这个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周围的东西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越来越……第二天女孩儿平安的从家里醒来，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昨天加班很晚，昨天的月亮很好看。
九木月知道自己是月族的时候，是在十岁。但她和其他异族同类不一样的是，在接受自己身份这件事情上，她异常的冷静与平和。甚至在第一次与自己的造生者见面，也就是用月族神力创造了她的另一个年长些的月族，她的掌师—珂紫。她说出了与自己实际年龄极为不符的话：“这力量是我迫不及待的”，就是这么一句话，让珂紫对她的管教十分的严格，生怕她走上邪魔外道，入了魑族。魑族，与月族不同，也与日族，篱族，雔族，等等其他众族都不同，这个族群聚集了各个种族当中的歪风邪气之人，多是犯了族中大忌而被剥去神力打为乱魂的人。这些乱魂与人类也不同，他们甚至不能正常的生存，时机一到就会灰飞烟灭，可是多年前一次长达数年的种族混战中，趁着战事紧张，众族疲惫，魑族几位邪老窃取了各族的灵核并汇聚在一起内化为了新的力量，即为魑，灵核对于异族来说就像是人类的心脏对于人类来说一样，至关重要，它是控制整个族群生存的中心，拥有着无限大的力量。而这次种族混战也由于共同敌人——魑的出现而停止，因为这个族群充满着仇恨，充满着黑暗，不但威胁着各族神位的安危，更加威胁整个世界的存亡。各大族座——最高统领者，合力将灵核夺回，可是魑族已经形成，而且散落天涯，只能将找得到的压制在地牢中，剩下的就交由后代去寻找。而到九木月这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数百年，那些修炼成形的魑族躲在一张张人皮底下，青面獠牙，伺机而动。
拾一见九木月从屋外走进来，连忙上前
“您回来了……”
顺便接了她脱下的外套
九木月是她的掌师，就像当初珂紫是九木月的掌师一样，不过和珂紫的严厉管教不同的是，九木月给予拾一的，只是冷漠，永远的冷漠。除了身为掌师必须尽的责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这也曾一度成为了曾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拾一的困扰，还记得她第一次和九木月见面的时候，哭哭啼啼的，不愿意接受自己月族的身份。被人领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我不要做什么月族，抓我来干什么，放开我，别动我，呜呜呜，我要回家……”其实也能理解，拾一那个时候也是十岁。月护神才不管这个小女孩儿怎么拳打脚踢，只是把她往地上一扔，然后对着窗户那边说了一句。“九掌师，人带到了。”随后就原地消失了。拾一顺着他们说话的方向朝窗户那边看过去，风吹动着白色的窗帘，一旁站着着一身酒红裙子的九木月，一头黑蓝相间的秀发搭在肩上，袖口的卷花也微微的抖动，裙摆飘飘，纤细的腰线以及高挑的背影，她好像站在房间里，却又好像站在风里。“漂亮的姐姐，您能送我回家吗？我不要做月族，我是人，我要回去找爸爸妈妈……”拾一的嘴很甜，长得甚是可爱，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面前这个缓缓转过身来的女子。想象着她能像自己遇到的所有女老师那样轻轻地摸摸她的头，拉起她的手带她回家。可谁知，九木月的脸异常冰冷，丝毫没有温度，眼睛微睁，盯着自己。拾一被吓到了，她不自觉的使劲儿的往后墙那里缩。九木月瞥了一眼眼前的小女孩，她想起了自己十年前刚来这的时候，可比这小丫头坚强多了。别的神灵花上五十年的时间都未必能够达到掌师的位置，拥有掌师的能力，她却用短短十年做到了。这些与她自己有关，也与珂紫有关，那些雷电交加的夜晚她被珂紫带到悬崖边上练功，在月族神庆的时候关她在房间里制欲，和自己至亲的好友兵刃相见……这些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珂紫告诉她，来了这里，就证明自己的人类生涯已经结束了，她们生来就是异族，不过被播种到人间的凡人躯体里，时间到了，就必须担负起自己的使命，说白了她们的命，不是父母给的，而是灵界给的。所以当别的孩子哭哭啼啼找爸爸妈妈的时候，九木月很早的清醒的认识到了这一点，人类的时间与异族的时间不同，处于一个平行时空，也就是说化为异族的她们回归到自己的种族，身为人类的那个她们依旧会正常的生活，只是换了一个灵魂。来到这里的人多数都会选择在月镜中观察那个人类的自己，可是九木月从来不。或许也是因为她没有一个太幸福的家庭，没有体会到什么爱与温暖，而她童年的种种只有珂紫一人清楚，因为从珂紫创造出这个神体的时候她就必须对她进行监视，所以珂紫一面害怕她走上歪路对她严加管教，却也弥补了她儿时缺少了的关怀。哪怕是生病的时候一句简单的安慰和伸过来轻抚的手，对于九木月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光一样珍惜与明亮。所以她从来不怨珂紫，相反敬她爱她，她也知道这一切这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数。既然如此，就要做掌握自己生命的神灵，所以她很看不惯那些唯唯诺诺的神灵，哪怕是个孩子。月族上下都只知道九木月绝佳的容颜以及超强的神力，知道她酷若冰山不近人情，但又有谁真正的愿意走进她，了解她的内心与使命。
小小的拾一看着这个冷着脸的红衣女子，躲在墙角不敢说话。九木月看着她，缓缓地开口
“你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月族，是拥有月亮神力的神灵，不再是普普通通的人类，你的使命……”说着说着，九木月的脑海里也传出珂紫的声音，她也曾告诉过自己一样的话，不过与当时昂首挺胸站在那里的自己不同的是，面前的拾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九木月顿了顿，看着这个嚎啕大哭的女孩子，微蹙了一下眉头，然后接着说了下去，放任这个孩子哭天喊地。
“我们代表的是阴，所用武器多为玄丝剑。日族代表阳，所用武器多为灼烈齿。其余的还有代表植物的篱族，武器多为藤绕。代表鸟神的雔族，用喙钻，还有代表鱼神的河族用水，还有炎族用火，还有很多族类都需要你去学习，今后的灵朝会面你会见到他们。而唯一一个魑族，需要你知道，他是我们的敌人。除此之外，万物皆有灵，皆需尊重与敬畏，包括人类。我们只是一个不同的种族，不存在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我们更不能插手人类的自然规律。而即使是异族之间更是如此，众生平等。一旦生了异心与歹意，必酿成大祸。”
在讲述的过程中，拾一早已经忘记了哭泣，听得入了迷。然后歪着脑袋问道。
“什么大祸啊？”
九木月顿了顿，想起了在这十年间曾经发生的一起，日族想要统治整个异族的事件，在两族友好会面的过程中突然袭击，而珂紫为了保护自己而丢了性命。她睫毛颤动着，红着眼眶，耳边还回荡着珂紫的声音：“月，保护好自己！”
“就像有人杀了你爸爸妈妈一样。”
拾一又被吓哭了。
拾一收好九木月的外衣，恭敬地上前，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想说什么便说，我要休息了。”
九木月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她人类的身份是一名律师，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毕竟人类的寿命与异族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等到这个身份用的差不多了，就会申请死亡，然后重新办理。至于异族什么时候会死，除了意外事故，其实可以用永生来形容，这是人类自古以来都梦寐以求的，可是对于他们而言，却是十分痛苦的。
“下个月的灵朝会面，您还是不到场吗？族座灵老发来消息了，说请您务必前去，万不可再缺席了……”
“灵老……你给他说我知道了，有空我自会前去。”
九木月这么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拾一撇了撇嘴，自然知道这又是搪塞之语，但是也不好再说什么，无非就是灵老冲自己发发脾气。等到拾一出去了，九木月放下手中的卷宗，深呼了一口气，自从珂紫死后，九木月就再也没有去参加过两年一度的灵朝会面，数数到现在也已经快六次了。一来她不想与日族的任何神灵相见，二来她也不想见灵朝阖族，他们就相当于一个中间机构，专门用来处理各族之间往来和纠纷矛盾，对于当年珂紫意外身亡的处理，他们因受了日族的贿赂和要挟而草草了事，根本不曾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措施，而为了自己的种族可以长久平安的发展下去，月族族座接受了这个现实，虽然痛失大将，月族所有人都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所以九木月恨他们，恨所有构成这个肮脏世界的每一个环节，每一只纽扣。而她力所能及做到的反抗，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她曾在自己获得灵界明神称号的那一天，告诉前来邀请她出席参加朝会的护神这样一句话
“何时还我掌师公道，何时出席。”
并要求护神务必在众族都在的时候大声的转达这句话。从那之后，她无论如何的威震四方声名四起，都不曾出现在朝会的场合里，至于那些头衔她更是不放在心上，这引起了其他种族灵老们的不满，认为是小辈看不起长辈，认为这是不守规矩。而月族灵老之一是她曾经的辅佐掌师——善若群，劝过她很多次，可是她就是不听。这一次想必也是如此。
九木月正准备休息，拉好窗帘，却感觉到脖子上的项链开始发光抖动，族中有事，她便扶摇直上。月族的总司在天空的云朵里，人类的白天是他们的夜晚，而挂着明月的夜晚对他们来说就是艳阳晴天。屋楼建筑也已经修葺的与人类的高级会厅并无差别，壁白色的大理石玄门，高挂于顶的月灯，两边盘旋而上的云梯，熙熙攘攘的族中人穿梭着，一两个面熟的和九木月点头示意。穿过这座大殿背后就是月园，里面住着所有正在训练学习的小月族，再往后就是月族中有头有脸的神灵休憩之地，名叫盘玉蜀，九木月在这里也有属于自己的地方。而月族的族座以及灵核在整个总司的上空，高悬着，半透明状，周围埋伏着精兵。
顺着高墙绿瓦，穿过长长的走廊，月族本是寒气之身，可是大殿偏偏让他住的有了些许温度，或许和善若群总是喜欢离群索居，选了一个盘玉蜀最最偏僻的地方有关吧。
“您找我。”
九木月推门而入，其实想都不用想，灵老必定是因为灵朝会面的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灵老看上去也不过五十岁的样子，他盘坐在高榻之上，闭目养神，听到了九木月的脚步声，便睁开了眼。
“这次朝会，你去吧……”
开门见山，这是他们相处的一贯方式，符合两个人的个性。
“若得空，我便去。”
“我是老了，可我又不傻。”
灵老眼睛微睁，摇着扇子说着
九木月顺势坐在他身边
“灵老，这么多年，你为何总是这么固执的让我去呢，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活动，要是真有什么战事，坐在一起会面有什么用，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多去抓几个魑族。”
也只有在灵老面前，九木月还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如果说珂紫像自己的母亲一样，那灵老就像自己的父亲，给了自己一个坚实的臂膀。
“这次……是顾爵山受封仪式……”
九木月的脸色稍微凝固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放下手中拿起的白玉茶杯。
“所以呢？”
“灵朝阖族说，让顾爵山昔日好友都要到场，以示庆贺，专门点了你的名字。你也知道，在众族之中，能与我们月族抗衡的，只有日族，其它族类或者你自己的受封仪式缺席，无非是代表你的桀骜不驯，可若日族人的仪式你不去，这就像是故意挑衅，怕是他们又要生事。”
灵老语重心长的说着。
九木月面色不改，睫毛微微颤动，眉毛上挑，开口说道
“这灵朝阖族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日族的走狗啊，还点了我的名字…也不知道故意挑衅的是谁？，怎么？是又要来一次突然袭击吗？好让我像珂紫一样灰飞烟灭是吗？”
“九木月！”
善若群有些微怒了
“休要胡说，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是如今的局势也是没有办法，再说当年带头裹乱的炎圣不都被禁锢在他们日族总司了吗？过去了十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能放下？”
“你可知当年之事岂是一个炎圣能够做到的？为他出谋划策的人是谁？给他们通报封信的人是谁？里应外合的人是谁？还有参与这场大乱伤及无辜的人又是谁？区区一个炎圣，禁锢？不过是好生照看着颐养天年呢吧……”
九木月一字一顿的说着这些，眼睛始终注视着前方，那个位置从前就是珂紫最喜欢坐的地方。
“所以，您叫我放下，是要让我放下弑师之仇，去给仇人的弟子庆贺吗？”
她缓缓抬起头，雪白的皮肤让眼眶愈发的显红，灵老看不了她这样的眼神，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内心也总有柔软的地方。再说其实他心底里也明白，九木月说的都是实话。
“月……你要为大局着想…”
停了许久，灵老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九木月本就没有抱什么期待，她轻轻地笑了笑，足足有半分钟，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灵老，你也该改改你说话方式了，这都什么年代了，人类都能飞上天了。”
九木月最后淡淡的说着，然后整了整衣袖，站起身来，作揖离开。
“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临她推门前，灵老在她身后说下了重重的一句话，这句话不停地在大殿里回响，在她耳边回响。她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许久，吐了一口气。
“我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九木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