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司徒二

7、六

　　六
　　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小茅屋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的小茅屋。
　　自己却不怎么能动了。想必是之前太紧张了，用尽了气力。试着动动肯定受伤的腿，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醒了？”
　　有人！若水被这声音惊得一抖。
　　“怕什么。我若是刚才的狻猊，只怕你现在是在我肚子里听我说话了~”话语里含着隐隐的笑意。
　　语句连贯，不是刚才的怪物。若水慢慢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茅屋门口。
　　那是一个背影，披着披风，看不出年纪样貌与身形，但是听声音是个男子。那个背影似乎正在煎药。怪不得有药味。
　　“让我猜猜，你一定在想说话这么清楚，肯定不是怪物。”
　　若水又是心惊，但是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
　　“攻击你的叫狻猊，你们蓬山的仙人怕是认为类似于它们的皆是怪物。其实不是。狻猊很好奇，很会学习。你遇上的正好是死了孩子的母亲，她仇视一切，想要毁灭一切，所以才会攻击你。因此我才用曼陀罗醉了它——啊对了，这里是黄海。”
　　若水更加惊讶，并且不停消化他告知的讯息。
　　良久，若水迟疑地问道：“在下若水，那么，敢问阁下是……？”
　　“更夜，”背影回过身来，握着药壶走来，“先吃药。”
　　一瞬间，整个的世界都亮了。
　　若水红着脸由更夜扶起来半倚在床头喝药，偷偷打量又走开去收拾炉灶的更夜。
　　没有浓眉大眼，没有肌肤赛雪。手里有茧子，身上有汗味。
　　但是为什么脸那么烫呢？
　　许是被药的热气熏的。而且，药好甜。

　　若水把被子拉上来盖过脖子，然后盖过下巴，最后盖过嘴唇，用鼻子闻闻，寻找更夜的味道。
　　其实更夜没有那么健谈。他说他一个人在黄海久了，难得有人来。刚才那几句就是这些年来想说说的话了。其实一开始说那么多，是为了安抚自己吧。
　　其实更夜的名字的意思是子夜，那是昨天和今天的分界线，是黑暗和光明的分界线。其实更夜没有告诉自己，但是还是想到了。
　　其实更夜和这里的妖魔是好朋友，他的表情很丰富，他们能互相听得懂，并且互不侵犯。其实更夜并不避讳这些，与它们见面时从不遮遮掩掩。
　　哎呀怎么满脑子想的都是他！
　　若水气恼地把被子拉过头顶。逼迫自己不去想睡在外间的那个人。
　　可是……办不到。
　　于是若水再掀开被子，探出头来，吐了一口气。
　　因为刚才自己想到的是——更夜给自己换小腿上的药的情景。
　　啊啊庆幸自己这个身体不是很丑。但是，会不会黑了一点？还有伤口不整齐，肯定很恶心。骨折的地方有不均匀的青紫，好难看。固定的时候疼得眼泪都下来了，龇牙咧嘴的样子肯定不堪入目。不过那时候更夜在打结，应该没看到吧……
　　若水就在这患得患失中睡着了。
　　所以她并不知道，外间那个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甚至进来看了她一次。这一探看，一直看到天渐渐亮起来，看到若水的睫毛像风中的灵草一样晃动着快要睁开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