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十九回 ...

  •   专业陪护不收费
      英雄救猫不救美

      都说楚留香有一张让少女失眠的脸,谈雨深脸盲,她只记得楚留香那副让少女失眠的大嗓门,故而也不太能理解这个武林男明星为何会这么受异性欢迎。不过现在她切实感受到了江湖顶流的魅力——
      谈雨深风寒不便沐浴,楚顶流请来一位嬷嬷帮她梳洗;谈雨深饮食需要清淡却还想食荤,楚顶流寻来了鲜香暖胃的牛肉小笼包;谈雨深想要讲冷笑话的道具,楚顶流二话不说请店里的伙计们四处搜寻;谈雨深不想喝苦药,楚顶流和大夫反复商议改了药方;谈雨深要熬夜作画,楚顶流规劝无果后秉烛夜陪……如上种种完全不需要谈雨深开口,都是楚顶流凭借远超常人的情商与体贴主动安排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楚顶流笑点过高,对谈雨深精彩绝妙的冷笑话没有任何正向反馈。谈雨深问他:“你为何不笑,是天生不爱笑么?”楚顶流每次都答:“是的,在下天生不爱笑。”若不是那口皓齿时不时跑出来刷存在感,谈雨深就信了他的鬼话。
      “大夫说,姑娘这病是忧思过重、郁结于心所致。”谈雨深一位挚友中毒惨死,一位师弟生死不知,一位师妹下落不明,连江师弟也被人绑架,和楚留香同病相怜。担忧而生虑,虑重则心焦,病祟乘虚而入,无论多深厚的内力都难以抵挡。楚留香对谈雨深照顾得无微不至,也是想藉此调节自身心态;当然他还有一些自责:若他能稳住心神不将焦急外露,或许谈雨深也能少些忧虑,也就不会生这么一场病。
      谈雨深并没有察觉楚留香的细微心思,这不是她第一次因忧生病,她也从未将病痛当作痛苦。相反,病痛和灵感相伴而生,是将灵魂从躯体这座牢笼中解放的钥匙。如果没有病痛,健康与快乐就失去了意义,精神意志便永远沉眠。病痛使人清醒,她会更清晰地意识到她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作画,在心中、在脑海中,一笔又一笔,而想在无数长短、粗细、深浅、颜色都完全不同的线条中找到最恰当的组合实在不是件易事,病痛却能降低这种难度;或许是向死的惯性与求生的本能得到了统一,病痛时往往很快就能找到最适宜、最完美的一组线条。这个“很快”是一个过程,所以整整三天过去,谈雨深依然在画。
      楚留香早就放弃了阻拦,谁也不可能劝住一个疯子,深陷色彩迷局中的谈雨深就是疯子。他能做的只有保证谈雨深不会饿死也不会病死,顺便整理一下被谈大小姐无情丢弃的“劣作”。在他看来,这些画作每一幅都是能让收藏家心甘情愿掏钱的存在,可惜作者本人并不满意。但转念一想,那些名满江湖的高手前辈练武时也是对每一个招式精益求精,可以“十年磨一剑”,将一拳一剑重复千遍、万遍,不断摸索最省力的力道和最迅捷的动作,大抵天才都是疯子罢。
      夜幕初沉,谈雨深又撕了一幅紫孔雀,对楚留香道:“你不必耗在这里。”
      三天里,谈雨深撵过楚留香许多次,楚留香总能找出一连串不能离开的理由,于是这一次逐客仍以失败告终。楚留香沏了壶热茶,估摸着等谈雨深再画好一幅刚好能入口,怎知意识竟昏昏沉沉,应是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在催促他休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蓉蓉她们安危未定,谈雨深新病未愈,楚留香不可能休息,何况……他忽然想起好像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却想不起到底是哪件事,直到“当啷”一声巨响将他惊醒。屋内一片漆黑,谈雨深彻夜作画怎会不点灯?楚留香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莫非她再次发热晕了过去,或者发生了更糟糕的事?他又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定睛一看,谈雨深跪坐在地上翻找着什么,隐约可闻极轻微的类似啜泣哽咽的声音,待看清她手中拿着的东西,楚留香一个箭步跨过去按住她的手,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地上铺满了各色花鸟,大多都被撕毁,只剩下少数几张勉强能让作者满意的侥幸存活。颜料和画笔也四散零落,房间简直变成了一座染坊。楚留香睡着之前沏好的那壶茶摔在地上,茶水和一滩不知混杂了几种颜色的颜料相融,茶壶的一块碎片被谈雨深横在自己的手腕上,被楚留香牢牢按住后一把抢过来丢到一边,却还是在她的左臂上刮出一道细丝般的伤口,宛若白玉璧上的裂痕。楚留香的掌心蔓延着温腻的液体,心却如坠冰窟,不禁问:“为什么要这样?”
      “红色。”谈雨深全身都在发抖,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抓住楚留香的肩,漆黑的夜晚藏不住眼底满溢的绝望,她似乎处于一种濒临窒息的状态,语句也撕裂成碎片,“不对。都不对。我……”
      这情形太像走火入魔了,原来画画也会走火入魔么?楚留香心中稍安,避开谈雨深受伤的手臂轻轻抱住她:“你只是太累了,总会画好的。”
      “不。”谈雨深轻轻摇头,仿佛在否认楚留香的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不对……”她开始用力挣扎,想要挣脱楚留香的束缚,“用血。”察觉到楚留香的阻拦之意,谈雨深一掌“海运南冥”拍了过去。
      楚留香连忙躲开这一掌,手中也加大力度拉住谈雨深。房间狭小凌乱,黑暗中茶壶的碎片也不知散落何处,实在不便动手;去屋外动手也不保险,楚留香还记得上次谈雨深发疯险些拍碎无花的头,他没有把握在不伤害谈雨深的前提下控制住她,只能换个法子让她忘掉那个疯狂的想法。
      “雨深,你看着我。”楚留香无奈地轻叹一声,贴紧谈雨深用全身压制住她,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捧起她的脸,低声道,“你认得我么?”
      轻柔的软宣铺展开,刚健的狼毫稳扎稳打,一笔一笔耐心地勾勒出逶迤的轮廓,由浅及深劈皴出光影的界限,冰冷的红与燃烧的白交织成大片翎羽,将沸腾的山海晕染得愈发深沉;神鸟出水,风雨相迎,笔端却忽然一顿,毫锋偏转,密点疾簇,千形万象跃然其间。天光入海,河山倾覆,惟余青鸟衔月而去,雪宣润意,锋颖淋漓。
      楚留香再次被一阵寒意惊醒,身旁空无一人,披衣而起,却见一抹裹着白色床单的倩影倚窗坐于桌案上,随风舞动的软烟罗间隐隐可见瓷白的肤光,鸦羽般的长发倾泻而下。窗边原本放着那盆冷笑话道具,大抵是方才一片混乱间被殃及池鱼,现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条枝茎,愈发肖似有罪的无花。楚留香走到床边,顺着谈雨深的视线看向黎明前几点黯淡的星光和稀落的灯火,一派萧瑟之景,便伸手将窗牖合上,柔声道:“当心寒凉。”
      谈雨深仍是凝望着窗外的方向,仿佛那扇窗扉是透明的空气。楚留香扫视桌案,只看见四方笔洗中一团焦黑的灰烬,又问道:“为何烧了它?”
      “我不想它被别人看见。”谈雨深终于开口。
      楚留香沉吟道:“如此呕心沥血之作,必是妙笔丹青,葬身于火未免有些可惜。”
      “或许吧。”谈雨深闭上眼敷衍道。
      她似有困倦,楚留香试探着伸出双手揽住谈雨深,见她毫无反应,轻笑一声后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他正想看看谈雨深左臂的伤口如何,谈雨深却避开他的手将自己埋进软绵绵的被子里,看来是真的困了。
      微弱的晨光渗透窗纸幽幽地爬进屋内,楚留香没有点灯,凭他的内力,这点光线已足够看清茶壶碎片的位置。他清理好碎片,将谈大小姐的“劣作”整理成叠,收拾好散乱的画具,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又在桌腿下发现一片未燃尽的纸片。纸片上的红色瑰丽绝伦,像是某种鸟类的尾羽,绘画风格与其他“劣作”迥异,难以想象完整的画作该是何等惊世杰作。
      楚留香微微叹息,将残片装入锦袋后收入怀中。

      谈雨深坚称风寒已彻底痊愈,无视了楚留香“再休养几日”的建议,不过两天便到了庆阳府的一座小镇。
      今日风力强劲,黄沙漫天。楚留香牵着马,正欲与谈雨深寻处酒铺用饭,就见一辆破旧马车疾驰而来,即将踏过一只从酒铺窜到街上的猫咪。几乎同时,酒铺中又窜出一条人影护住猫咪,马车径直从他身上碾压过去。车夫勒住马,大骂来人不长眼,孰料被来人丢上了房顶。
      谈雨深见那人一脸胡茬,倒是生得一双黑亮有神的猫眼,和他怀里的猫咪形同父子。楚留香却忽然大叫道:“胡铁花,花疯子,你怎会在这里?”
      原来这浓眉大眼的洒拓青年叫胡铁花,是楚留香的朋友。
      胡铁花回头看见故友,直接松开手中的猫咪奔向楚留香锤了他一拳,大笑道:“楚留香,你这老臭虫,你又怎会在这里?”
      楚留香回了胡铁花一拳,两人你一拳我一拳打成一团,又叫又笑,活像两个疯子。
      两人寒暄几句废话——对谈雨深来讲确实是废话,楚留香提议去旁边的酒铺里详谈,他搭着胡铁花的肩膀,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站在原地不动的谈雨深,邀请道:“雨深不妨也来吃杯茶。”
      谈雨深兴致缺缺,但还是隔着几步的距离走在两人后面进了酒铺。
      胡铁花瞄了谈雨深一眼,对楚留香耳语:“你也是被那位大小姐追着逃到这儿来的?喝酒还不忘叫上人家,你还是赶紧从了她算了。”
      楚留香笑道:“你这脑子只适合装酒。”

      七年前的夏天,楚留香和好友胡铁花、姬冰雁、高亚男泛舟于金陵城莫愁湖上,卷荷叶作酒杯,卷一叶便喝一杯。谈雨深从久远的记忆中揪出蛛丝马迹——救下小南和小北那年她和小师叔好像在金陵哪个地方停留过,当时还在偷偷谴责当地游客肆意采摘荷叶大煞风景,难道说……
      楚留香感受到谈雨深谴责的视线,心中莫名,不知这位大小姐的脑回路拐到了哪个奇怪的分叉点,只可惜没机会详询,因为胡铁花的话题转到了高亚男身上,于是谈雨深被迫了解了高胡姬的三角恋情:高亚男倾心胡铁花,恐婚的胡铁花酒后答应高亚男成亲酒醒后又反悔落跑,高亚男穷追不舍整整三年,胡铁花只能躲在庆阳的这座小镇里;而失恋的姬冰雁则远走大漠发了大财,成了兰州首富。
      胡铁花在这个偏僻小镇窝了四年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看上了这家酒铺干干瘦瘦的老板娘,只因老板娘从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胡铁花甚至对楚留香的嘲笑大放狂言:“你笑什么,我就知道这种伟大的感情,像你这样的俗人,一辈子也不会懂的。”
      楚留香笑得捂着肚子。胡铁花看见谈雨深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端详一个稀有的傻子,愤愤道:“大小姐也不会懂的!”
      谈雨深懒得和幼稚鬼吵架,收回视线默默喝着粗劣的茶水。
      胡铁花见状来了劲:“大小姐,你怎么也不理我?”
      楚留香顿感不妙,以胡铁花这身“反骨”,该不会对谈雨深移情别恋吧?
      谈雨深道:“你不是头发,理你作甚。”
      “……”胡铁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打了个寒颤道,“我怎么突然有些发冷?”
      楚留香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