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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回 ...

  •   珍珠讨债寻爱马
      重病不忘冷笑话

      “谈雨深!”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谈雨深没有回头,她不想成为倒霉的俄尔普斯。
      脚步声追上来,面前出现了步瑶笙的脸。她推了推黑框眼镜:“音乐会要开始了,你再不去会迟到的。”
      音乐会?谈雨深对此全然没有印象。步瑶笙却自顾打开面前厚重高大的木门:“去吧。”
      谈雨深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台上站着一个高冠华服的青年,那张脸她想不起是谁,却又莫名眼熟。青年忽然开口演唱,于是她认了出来,这是南宫灵。

      “悲しみも切なさも
      成し遂げる為にあるのなら
      亦悲亦痛向梦而生
      全て愛してゆこうと決めたよ
      そんな心を風の中で
      寄情于风负重前行”*

      南宫灵唱的是一首日文歌。好吧他确实有一半大和民族的血统,不过……虽然都是复仇,但成田真理的仇恨和你的仇恨性质可完全不一样啊!而且她想听的是古典音乐,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家伙赶下台呢?
      “这孩子都在唱些什么!”严厉的斥责从右侧传来。谈雨深才发觉右边坐着蠢爹谈忆空。很好,极度厌恶倭人的父亲大人如果知道南宫灵的身世,一定早就打消那个让人发笑的娃娃亲念头了。
      谈忆空愤怒地举起一块红色的牌子:“淘汰!”
      “那个,闺女。”这次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谈雨深看见……她忘记了呼吸,只剩下惊愕与不可置信,就像查到高考成绩时反复核对那个惊人的数字一样,反复地确认这张沉溺于记忆中愈发模糊的面容,却看不出任何变化——这一点正是最让人安心的。
      谈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台上沉浸式演唱的南宫灵听到:“这小伙子你怎么看?”
      “……”这话她该怎么接,和亲爹讨论这个实在有些尴尬。
      谈化恍然大悟:“爸明白了。”他也举起一块红色牌子。
      南宫灵看着两块红牌,无奈地对谈雨深挥挥手离开了舞台。
      第二位走上台的人身着英伦风女仆装,瀑布似的黑色长发光可鉴人,一双翦水秋瞳顾盼生辉,声音也宛若天籁:

      “夜空舞う粉雪のような
      夜空微雪落
      降りしきる桜吹雪でも
      碎樱舞翩翩
      言いたげな お空の月でも
      悬天无言月
      この想いを叶えてよ
      敬请聆吾愿”*

      谈雨深的脑子里只盘旋着一句话:让你开心就行了吗?那么大藏游星要唱歌了?又走啦吗呜扣那哟kino哟呐~
      谈忆空依然暴跳如雷,挥舞着手中的红牌:“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淘汰!”
      谈化则是面带为难:“闺女啊,你和爸说实话,你这取向……”
      “我喜欢男人。”谈雨深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
      谈化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举起红牌。女仆装Coser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走下台。随后走上台的是一位腰间别了支玉笛,穿着蓬莱校服的青年,开口也是一串鸟语般的日文:

      “哀しみに彩られて
      枯れてしまいそうなの
      浸没忧海心将竭
      声にならぬ声ねぇ蝶よ
      届けて欲しい
      欲将所愿付默蝶”*

      谈雨深心中吐槽:这么少女的歌,你觉得你唱合适吗?
      谈忆空快要爆炸了,直接丢出红牌砸向台上的伞爹:“你、你这混账东西!滚!”
      谈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金色的牌子:“闺女,这小伙子你怎么看?”
      谈雨深:“不看。”
      “好吧……”谈化默默收起金牌,举起红牌。伞爹看了谈雨深一眼,转头走下台。
      舞台上又出现一个人,那口标志性白牙笑出自信笑出强大,谈雨深一眼便认出这是楚留香,表演的曲目理所当然是日文歌曲……的中文译配版:

      “徘徊雨中的你低垂着头
      うつむくその背中に
      任大雨落下敲打我心伤痛
      痛い雨がつき刺さる
      多想撑伞默默陪在你左右
      祈る想いで見ていた”*

      救命!谈雨深真心觉得楚留香的风格更适合唱《威风堂堂》。
      “尚可,但果然还是淘汰吧。”谈忆空没有了红牌也没听到日文,终于冷静下来,“我女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染指的。”
      谈化戳了戳谈雨深:“闺女,这人不会影响你考公吧?”
      谈雨深不想考公,一点也不想,至于一点红想不想考她就不知道了。
      楚留香一个纵跃跳下舞台,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束黑色郁金香。他将花束递向谈雨深,笑道:“请收下,花是无罪的。”
      谈化挤过来,试图把影响闺女考公的人挤走:“花不影响考公,但你会影响考公。”
      谈雨深灵光一现,她想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正要讲出来,就感受到一阵不算剧烈但很明显的摇晃。她睁开眼,正看见打断她讲笑话的罪魁祸首——影响考公的楚某人。
      “谈姑娘,该喝药了。”楚留香的台词让人忍不住质疑药的安全性。
      “这是哪里。”谈雨深问。
      “西安府的一家客栈。”楚留香道,“你病了。”

      对于分别的友人而言,海是连通心灵的桥梁——“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对于踌躇满志的志士而言,海是一展抱负的舞台——“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对于离乡的游子而言,海是念亲思乡的寄托——“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楚留香不仅是游子,也是浪子,一个刚刚经历过一桩悲剧、失去了两位挚友的浪子,此时也只有那片海、那条船,以及船上的三个妹妹才能聊以抚慰他的疲惫。
      纯净的阳光似一匹柔顺的轻缎,从云层中飞流而下,砸落在散发着淡淡木香的甲板上。已是六月时节,船上的温度并不灼烫,海风悄然踱步而来,裹挟着一丝泪水的咸涩,谈雨深辨不出这泪水的源头是喜悦还是忧伤,只能看见海面扬起一道接一道的笑纹,以及一言不合就从楚留香那具健硕精干的躯体上脱落的一层又一层的上衣。
      他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谈雨深站在船头回望着他掩饰不住雀跃的背影,听着他高声呼喊着妹妹们的名字,心里生出一种游离的感思:这样纯粹喜悦的期待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又是从何时开始,连一句心平气和的问候都成了奢望呢?明明根源是爱与温暖,却生长出了枷锁与刀剑,这世界总是那么奇妙。
      距再次离开济南府已经过去四天,谈雨深秉持着无花所评的“自欺欺人”心态几乎将孙学圃居住的那座小山坡翻了个底朝天,仍是一无所获。南宫灵的坟墓倒是安置妥当,谈雨深却没有什么真实感。诚然她寄给他的信再也不会有回音,但以他们之间的默契,她自然想得到南宫灵会在回信中写些什么,她甚至仿得出他的字迹,代笔留书就连楚留香也看不出破绽。谈雨深一来一往写了五六轮,被面色复杂诡异的楚留香委婉劝阻——这位多情的公子似乎认为她对青梅竹马的惨死悲痛欲绝。
      离城那天他们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声“喂”在身后响了几次,终于忍不住换成了指向性更为明确的问候:“打伞那个,我叫你呢!”
      瞎了一只眼断了两条腿的小乞丐穿着一身半新的麻布衣衫,头发扎成两条辫子,用那双瘦弱却干净的手转着轮椅挪了过来。她受伤的右眼处贴了块白色纱布,另一只黑葡萄一样圆溜溜的眼睛在谈雨深身上转了转,语气蛮横似个拦路的小土匪:“是你干的吧?”
      谈雨深对小乞丐的变化全无惊讶之色:“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切,不承认就算了。”小乞丐撇了撇嘴,“反正我知道肯定是你搞的鬼,那些糟心玩意过一个月就要掉脑袋啦。我现在住在养济院,和你说一声。”
      “嗯。”谈雨深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
      “真是个闷葫芦。”她小声嘀咕一句,又道,“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该告诉你。大概是上上上个月,我在城西那边的河里看到过一个衣服和你差不多的女孩子,看着像是死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楚留香问:“确定是女孩子?”
      小乞丐翻了个白眼,指着自己的左眼,又指了指谈雨深:“我还有只眼睛看得见,就是个女孩子,穿着她这种挂着一堆飘带的裙子。”
      楚留香又问:“然后呢?”
      “没啦。”小乞丐道,“我又不能跳进河里捞她,她应该是漂到什么大江大海里去了。”
      “我知道了,”谈雨深轻声道,“谢谢你。”
      小乞丐看出她不愿多谈,便道:“如果你还要来找我,记得去养济院找铃铛。”而后转着轮椅挪走了。
      楚留香当然好奇小乞丐铃铛的惊天巨变,谈雨深没有多言:“学生是最具正义也最易被煽动的群体。有些学生不同于一般学生,宗族间的利益牵扯是一张繁复杂乱的网,只要有合适的理由,便能网住飞蝇。”
      “……”楚留香一时无言。好可怕,还好他没有得罪过这位大小姐。

      谈雨深回过神,发现奇妙变成了不妙。楚留香的声音从来都不小,这一点谈雨深深有体会,何况他的音量被满腔的喜悦进一步放大,就算是再贪睡的姑娘也不太可能逃不脱梦境,除非这几位姑娘都变成了无声的空气——楚留香翻遍了船上每一个角落,连她们的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
      直到楚留香再次冲进船舱探查,谈雨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江小南本来也应该在这艘船上等着他的师姐来认领,而现在他也成了一片空气。
      谈雨深问:“她们是不是去哪里玩了?”
      “她们有时会去岸上逛一逛,但从未一起离开过,更不可能不辞而别。”楚留香敲了敲船舱的墙壁,“这艘船上装置了四十九处机关,足以应付任何变故,但这些机关都没有动过。”
      “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如果她们不是自愿离开的,只能是有人获取了她们的信任后对她们用了迷药。”谈雨深话音刚落便愣住,穿好衣衫的楚留香也愣住,他们的视线齐齐落在楚留香房内的椅子上,椅座上坐着一堆黄沙,黄沙上坐着一颗发亮的黑珍珠。
      楚留香抓起一把黄沙,看见了沙堆中埋着的字条:楚留香湖边盗马,黑珍珠海上劫美。
      而字条下躺着一条伞坠。
      江小南的伞坠。

      楚留香很急,一路骑着黑珍珠的宝马星夜奔驰;谈雨深面上看不出焦急,赶路的速度却丝毫不减,这般行为的后果便是欲速则不达。等楚留香发现怀中裹着披风的大小姐沉默得异常时,谈雨深的头已经可以给关二爷温酒了。
      好在他们已进城。楚留香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安顿谈雨深,同时差伙计去请大夫。忙活了一天半宿,谈雨深终于退了烧。
      苏醒后的谈雨深拒绝喝药,也拒绝进食。她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她要求楚留香帮她买一束郁金香。
      楚留香心中奇怪,但也不会拒绝。谈雨深的要求必然无关风月,背后有何深意着实让他好奇。
      楚留香关好房门,将那盆客栈伙计跑遍了城郊花圃才寻得的红色郁金香送给床上的谈雨深。
      谈雨深一本正经地道:“花是无罪的。”
      楚留香会意,道:“花是无罪的。”
      谈雨深道:“罪是无花的。”
      “……”原来如此,他楚留香和郁金香只是谈大小姐讲冷笑话的工具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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