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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话 ...

  •   7、

      爆炸的范围很小,因为青岛家是单独的一幢复式公寓,所以没波及到邻居。我赶到现场的时候,火已经被熄灭了,青岛家差不多成了一片废墟。
      没有找到尸体。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我才安下心来。
      爆炸像是专业人士所为,干净利落,恰倒好处。
      我想起青岛的哥哥提到的那次爆炸,莫非这又是鬼蜘蛛里面的人所为?
      只能一步步来了。

      远处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白色的亚麻桌布,刺着精致却不张扬的图案。花瓶里摆着的是向日葵而不是玫瑰。银制的餐具颇具中世纪风格,每件都干净的无可挑剔,又不致于亮的刺眼。如果旁边的银制烛台上再亮起蜡烛的话,那我除了夺路而逃外别无他法。
      所谓的超高级的法国餐厅,大概指的就是这种地方。
      青岛下落不明,而我却在这里和北原财团的大小姐共进晚餐,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如果不是下班的时候给新城逮个正着,我多半是会找个借口推辞掉的。

      “室井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不,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地方。”
      北原真实小姐似乎有些意外。
      “听哥哥说,警视厅的人是经常出入法国餐厅的啊。”
      “出入是一回事,习惯又是一回事。”
      北原小姐就笑了起来。
      “室井先生,您真是个坦白的人。”
      “坦白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贬义词了。”
      她就坦率的看着我的眼睛,道:
      “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坦白是件非常好的事情。”
      “谢谢。”

      菜开始陆续上来了,节奏安排的极好,服务生始终站在一定距离处等候。在这种地方吃饭的好处就是什么事情都不用去操心,只要你花钱不会心疼。
      用餐的时候我严格遵守礼仪,自然一句话也没说。
      说起礼仪,在进入警视厅前曾接受过专门的训练,据说是成为官僚的必修课。托那些训练的福,在各种场合也能应付自如。当然也有缺憾,就是吃饭的时候似乎脑海里总是响着第一步如何,第二步如何的指令,再可口的佳肴也必在味道上打个折扣。
      与我的机械不同,北原小姐的举止得体而有自然,切牛排的动作也像带着韵律,流畅不凡。在她身上,绝不会有什么指令存在,礼仪种种,乃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咖啡上来之后,交谈得以继续。
      还是北原小姐先开的口。
      “第一次看到室井先生的时候,真的吃了一惊。”
      我想起我那天穿的衣服,很有些讪然。
      她续道:
      “室井先生您当时说的一句话,和我第一次见到哥哥的时候他说的话一模一样。”
      “是吗?我说了什么吗?”
      “您说了‘需要我送你出去吗?’,我当时非常的感动。”
      “只是很平常的话啊。——你刚刚说第一次见到新城,是在小时侯吗?”
      北原小姐摇了摇头。
      “不,那是我高中一年级的事情。说来很巧,那个时候,我也正被几个流氓纠缠,是哥哥把我救了下来。”
      “以北原家的财势,北原小姐出入的时候难道没有什么保镖跟随吗?”
      “高中以前都是有的,实在让人受不了啊!后来跟爸爸吵了一架,就没去他给我安排的贵族学校,换了母亲的姓跑到至芳高中去读书了,半年之中都没人知道我的家世,真是太痛快了!”
      原来是任性的大小姐啊,行事出人意料的大胆。
      “那么说,新城救你的时候恐怕都不知道你是他妹妹吧?”
      北原小姐原来飞扬的笑容沉静了下来,那笑容中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但我并不明白。
      “是的。一直到半年后他才知道的。——我们不说这个,谈点别的吧。”
      我点了点头。
      不过半分钟以后,话题又回到了新城身上。
      总之那次晚饭期间北原小姐问了我一大堆关于新城的问题,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人际关系如何,平时有没有好好吃饭,同事聚会是不是都参加……我耐着性子一一做答,虽然其中的大部分问题我都不知道答案。
      最后她小心的问道:
      “室井先生,哥哥的未婚妻中川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您知道吗?”
      我表示不太清楚,她脸上就现出失望的表情来,为了表明我不是不关心同事终身大事的人,我补充了一句。
      “因为新城他平时几乎不提起中川小姐的事情,我又没亲见过,所以实在不太了解。”
      “几乎不提起吗?”
      北原小姐若有所思的将那几个字重复了一边,忽然就高兴了起来。
      “今天真是太感谢室井先生了,耽误了您这么多时间。”
      “不,应该是我像你道谢才对,吃到了这么高级的西餐。”
      她调皮的笑道:
      “其实室井先生不太喜欢西餐吧?下次再请室井先生去吃您喜欢的东西吧!”
      不管怎么说,确实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啊……

      回去的时候,北原小姐上了很豪华的家族用车,那车上估计还有3、4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搞不好还戴着墨镜。
      目送豪华轿车远去后,还拎着公文包的我,正准备乘着月光走上一段路,再打车回去。建筑物的阴影里突然转出一个人来。
      “我加完班过来看看,正好你就下来了,我有开车,送你回去吧。”
      我看着新城有些疲倦的脸,点了点头。

      新城的车开得很平稳。
      他的头发都被夜露打湿了,看来已等了很久。
      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曾经看到过的一句中国古诗。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为谁呢?

      反光镜里映着的影象没有多大变化。
      “新城,你有没有带枪?”
      “没有。干嘛问这个?”
      “有辆车跟着我们。”
      新城不动声色的也往反光镜里瞄了一眼。
      “是那辆黑色的轿车吗?”
      “没错。从我们出发的地方跟起,直到现在,多半是冲我们来的。”
      “想办法甩掉吧。”
      我苦笑着看着前方:“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一辆面包车迎面而来,突然横在了路当中。
      新城只能刹车。
      后面的那辆车也跟了过来,挡住了退路。
      地方选的不错,配合的也不错。
      我只希望他们是找错人了。

      他们看来并没有找错人。
      我和新城下车的时候,前前后后大概站了有十五、六人的模样,手里全带着家伙,有一半是武士刀,也有匕首,在月色下闪着冷冷的光芒。
      似乎没有人带枪,这可真令人欣慰。

      “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打算?”
      我这么问的时候并没希望能得到确切的答案,我只是希望能大致拖延一些时间,让我看清楚我所在的位置是否有利。
      站在最前面的脸上有好几条刀疤的男人冷冷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不过我们的打算可以告诉你——一条腿就可以了。”
      “一条腿?是我的还是他的?”
      “本来是只要他的,但你既然倒霉一起遇上了,顺便就连你的也留下来吧!”
      他这么说的时候,武士刀已经出鞘。
      这年头,在东京还举着武士刀械斗那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白光已到了面前,只差一点。
      但我的拳头却已经重重打在他没有刀疤的鼻子上了。
      我听见鼻子碎裂的声音时,有四把刀向新城砍了过去。
      新城的反应并不慢,他已经闪过了砍向要害处的那把刀,踢飞了另外一把,但另外的两把,是躲不过的了。
      这两把刀要是招呼在了新城身上,那他的一条腿恐怕就真的不能用了。
      我没有考虑就冲了过去。
      总算还来得及,那两把刀正砍在我挡在他身前的公文包上。
      金属相碰的刺耳声响还未消失在空中,那两人脸上的惊愕神情也没褪去,公文包的表皮已被划破,隐隐露出内壁的钢板,我的手向上一抬,那两把刀就被弹了出去,他们的身形还没站稳,我已将公文包横推了出去,正撞在其中一人的胸口,他就飞了出去;同时一脚踹在了另外一人的□□,我听见一声闷哼,此人已软到在地。
      尽管有些卑鄙,但面对这么多人的时候,出手一定要又快又狠才行。

      那些人似乎都有些惊讶,但没有人说一句话,只是将手里的刀都握紧了些,毫不退缩的逼了过来。
      不是寻常的小混混,是有组织的团体。
      为什么新城会得罪这些人?
      现在已经没有考虑这些问题的时间了,新城捡起了一把掉落在地的武士刀,与我背对而立。
      不会输的,区区十几个人。
      月光明朗。
      我似乎又活到了那个热血始终沸腾着的年代。
      我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那些人举起了手中的兵刃。
      我已准备随时出手。

      “住手!”
      众人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称不上威严有力,但那些人都止住了身形。
      是头目吗?
      暗处走出来一人,年纪在35到40之间,头发虽然不长却很蓬乱,五官称得上英俊,细长的眼睛不动声色,正是那位遭打劫的拉面店老板。
      我有些吃惊,但仍全身戒备着,未动分毫。
      拉面店老板挥了挥手,那些人便都收起了兵器,后退了一步。
      “我叫东山修平。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
      “不错。”
      “想不到警视厅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我也想不到拉面店的老板竟然还兼职干这行。”
      东山无奈的笑了笑:
      “我是受人之托……照目前的形式来看,你们有几分把握能胜?”
      “十分。”
      东山身后的那些人有好几个脸上都露出了讽刺的笑容,东山却皱起了眉头。
      “真不好办啊。我也不想打必输的架……如果我提议我们今天到此为止,就当大家没见过,你们觉得如何?”
      新城忽然开口道:
      “你是受什么人嘱托来找我麻烦的?”
      东山道:
      “这我可不能说,如果你一定要问我这个,那么哪怕是必输的架也只好打了。”
      新城沉思了片刻,将利刃般的目光聚在了东山脸上,一字字道:
      “那么,你能告诉我这件事情和北原家有关系吗?”
      东山迎着新城的视线摇了摇头。
      “我没听说过什么北原。”
      我感到新城在瞬间又回到了原来的冷漠,似乎对这件事情如何发展都已不再关心。
      我站直了身体。
      “请你们先退吧,然后我们再走。”

      片刻之间,那些人就带着伤者跳上了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
      我拾起扔在地上的公文包。
      真糟糕,又得去买包了。
      新城将手里的武士刀举到齐眉处,就着月光看了片刻,复又垂下。
      “不是什么好刀,但刀身加重了,刀柄也做了防震处理,是实用系的战斗品。”
      “和你的那把流莺毒相比呢?”
      新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宛如飞鸟的翅膀掠过水面时的一点涟漪,转瞬即逝。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车行途中。
      “室井你还真得在公文包里放钢板吗?”
      “这是习惯。”
      “真是好习惯。”
      “既然有人找你麻烦,我劝你出门的时候也多少小心一点。”
      “难道你让我带着刀到处晃吗?”
      “这年头还带什么刀,带枪就行了。”
      “私藏枪械是犯法的。”
      “谁让你私藏了?想办法去借吧,警署里有的是枪。”
      新城看了我一眼。
      “这么说室井你经常干这种事情了?”
      “经常也谈不上。家里面藏着枪毕竟也不保险,要给青岛看见了保不定就拿个模型枪给换回去了……”
      “青岛现在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多少有些沮丧。
      “完全没有消息。”
      “那个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像猴子一样蹦出来的。”
      “……新城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
      “随便你怎么想……”
      “你想到刚才那帮人的来历了吗?”
      “想不出来。我得罪的人好象还没你多。”
      “…………”
      “室井,我一直都想问你。”
      “什么?”
      “你读大学之前是干什么的?”
      “品学兼优的高中生。”
      “那么能打架的高中生?”
      “秋田是个危险的地方,不会些防身技是不行的。”
      “防身技啊……”
      新城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对了,新城。”
      “什么?”
      “领枪的时候,记得再多领两套防弹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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