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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翡冷翠的辅佐官外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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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伦萨的夜色是美丽的。白色大理石构筑的希腊神殿式圆柱静静矗立在四周,与露天剧场一起,沉浸在冷寂的银色月光中,辉映着靛蓝的天空。
序幕结束后的掌声把新城从自己的世界里稍微拉回到了现实里。他机械般的跟着其他观众一起鼓起掌来,同时漠然的朝舞台上望了一眼。他记不大清自己是怎么会坐在这里听歌剧的,似乎是警察局的侦探长给了他一张票。掌声渐渐平复下去,舞台表演开始,华丽的女高音像要挑战人类极限般的响起,那歌喉在一些人听来是可怕的,却可以让另一些人沉醉其中。而对新城来说,不间断的声浪隔绝出一个空间,使他虽然身处人群,也能享受孤独。
夜风吹过露天而坐的观众,到达新城处只余了温柔拂动。空气里渐渐充盈了某种熟悉的气息,前一秒还沉静的新城,背骨硬直了。
新城知道这是幻觉,这样的幻觉他并不陌生。他一人独处的时候,或是冥想的时候,常常会觉得周围的空气里有那人的气息,温暖的触手可及一样;倘是寂寂的深夜,就连那人的声音似乎也能听见,在耳边轻响着,但总不真切,让新城痛恨自己心跳的嘈杂,恨不能扼杀一切的脉动。
心理学的专著里,关于这现象是早有研究的,概括的说,不过是执念与不安的混合。这一点,新城也是早就知道了的。他只是疑惑,为什么自己现在还会不安。
我不是想通了吗?我是想通了啊。
他尽力的想凝住心神,就开始回忆起这几日的行程来,往常他总是通过这方法来整理思绪,也卓有成效,但这一回,他是失了策的。近两个星期发生的事像糨糊一般混杂在一起,不可辨别。独有再之前的那个夜晚清晰的不用去想,就自动在脑海里播放了。
那个夜晚的记忆,是从接到室井的电话开始的。
起初是一片空白,思维的能力似乎丧失了,然而没过片刻,新城就听到自己分析案情一样的列举着线索,人的潜力有时会让人惊异,新城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在警视厅行走的虚象般的自己有这样的能量,能够在这时候支撑起一切。
放下电话的时候新城才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一会儿他害怕的眼前发黑,想拔掉电话线的冲动几乎抑制不住,仿佛只要做了这件事,刚才发生的就可以一笔抹消。然而他只是站着,一动也没有动。那天是新月,开着的窗外是浓墨的夜。
过了很久,但因为时间已经凝固,也许并没有多久。新城的心忽然又热切起来,他开始期盼室井的电话,至于那电话会带来怎样的消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揣测。窗外的夜色仍是浓墨一般,没有风,坟墓样的寂静。新城觉得自己正在一个旋涡中,将要沉浮的时候,那旋涡突然不动了。
铃声响起的时候,新城坦然的伸手。等放下听筒时,他就沉浸在了冰冷的绝望里。一切都豁然开朗,一切都无关紧要。
只要再一个电话,就都结束了。
他这么想,似乎又有些欣喜起来。他实在觉得,结束这个词带着异样的甘美。
原来就像我不能没有真实一样,真实也是不能没有我的。
如果说任何事情都要有一个答案,那这就是答案,虽然来迟了一些。
奇怪的是,新城并不觉得懊恼,就好象一切原该如此,又或者是因为懊恼需要热情,而他并没有这许多的热情了。
歌剧的第一幕结束了,演员的表演似乎很成功,因为掌声是雷动的。新城松了口气,鼓起掌来。
许多年以前,希望骗了他一回,于是他不再相信希望。
然而这一次,绝望也骗了他一回。
也许我是能得到幸福的……
这念头出现在新城的脑海,他像被毒蛇咬中般的一颤,心跳的速度,血流的速度,都快了起来。
绝不能这么想,他警告着自己。
在那天真正来临之前,绝不能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