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者之我的反派闺蜜》雨轻风色暴

24、第24章 脑癌

　　屋子里一下就空了起来，静，什么声音都远去了，只留下那双空寂的眼睛，他努力去分析这双眼睛，它睫毛的角度，它的眼皮的角度，它眼里的泪水到达几层，自己要做怎样表现出来这种场景......
　　门忽然又打开了，叶子出现在门口。
　　他诧异了一下，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非常夸张，右嘴角上扬，咧出一道残忍地嘲弄的笑，他笑得肚子都痛了，虽然他感觉不到。
　　叶子也自嘲地勾起了嘴角，像是死寂，又像是轻松，释然，他来不及探究，那人已低头，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卡塔一声，她将门关好，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他一直笑了好久，好像遇见了一个天大的好笑的事情，当眼泪想流出的时候，他的自控力终于在身体其他部位受大挫之后终于一雪前耻，将面部表情控制得非常精准，眼睛疼得要瞎了，终于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在全是戏精的演艺圈里，依然是评的上名号的名演员，他演技很好，也拍出过很多漂亮的哭戏，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眼泪是可以憋回去的，原来，眼睛泪腺处是这样的痛。
　　他一直笑到很久，久到护工看起来都想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去，他才停下来。
　　给桃子打电话，让她务必陪叶子一段时间。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桃子听完消息就在那儿破口大骂。她是少有的不喜欢蜜雪儿一直觉得他更适合叶子的人。
　　“你务必多陪陪她，需要多少钱我都出，帮她相看着，再找一个更好的男人。”他让桃子骂完了才说。
　　桃子安静了，“你......”
　　“什么都别问了，她自己这样走出去，我怕她出什么意外。”
　　电话挂断之后，他空洞了好久，一度以为自己睡着了，
　　“把她......”他突然失声了，把她的东西收起来扔出去，他想说，但是依然没有声音，他不再尝试说话，只是盯着叶子买的一个大白的小夜灯，努力憋着，不让眼泪流出来，一直到天黑，她没有再回来，新的护工非常地老实，只静静地陪着他。到天黑了，把那个小夜灯插在墙上，昏昏黄黄的一小片，大白的微笑，一直就暖了起来，特别地柔，特别地软。
　　当护工把饭喂到他嘴边时他突然就吐了，翻江倒海，心肝脾肺肾恨不得全吐出来，他就想叶子吐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样难受，将所有东西清理干净，饭已经凉了，护工热了热端给他，他摇摇头，示意护工自己想睡觉。
　　睡着了就好了，他把头扭到左侧，不想看见那个小夜灯。
　　“我带了我常用的小夜灯，大白呢。”
　　“做什么用。”
　　“晚上帮你翻身不用开灯吵到你啊，而且我一睁眼就能看见你。”
　　“你是不是怕黑，我记得你以前就好备个小夜灯。”
　　“我......有点。不过抱着你啊，什么都不怕。”
　　“你上来睡吧。”
　　“护士小姐又要说我。”
　　“回来我们回家疗养吧，床大。”
　　“那样可以吗？”
　　“可以，你不是都会怎么护理我了吗？”
　　“好，回家，我可以给你做饭。”
　　梦里痛苦得不行，江辰醒来就感觉脸上全是泪，朦胧中看见叶子担忧地看着自己，他一惊，发现只是个幻觉，他扭头看向另一边，她确实不在房间里。
　　护工见他醒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问。
　　“桃子小姐的信息。”护工说着把手机拿给他看。
　　他去看，是一张偷拍的血肉模糊的腿，但衣服一看就是叶子。
　　“怎么回事？”他一惊。
　　护工给他翻到下面的文字。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都已经出车祸了，她想自杀，被车主一顿大骂，我想让她住院养好伤再走，但是她非要走，一秒钟都不能留的那种，你知道的。我们现在准备去机场。”
　　发信息的时间是晚上9点的时候，现在已经是晚上1点，恐怕她们已经在飞机上了。
　　“我知道了。你给她发信息，让她好好开解一下叶子。”江辰说，眼睛酸痛的厉害。
　　他想擦眼泪，但是做不到，深夜他也不想再憋回去，万一真憋成瞎子，他不知道还活不活得下去，明明心里好像也感觉不到难过，可眼泪就不停地沿着固定的轨道往下流，不急不缓，源源不断，温温热热，他怀疑那是他的血，可他也不确定，喊不出声，也不想动。
　　第二天，护工自发地将她的东西都收起来，只留下了那个小夜灯，
　　第三天，第四天他也厌厌地，只是睡觉，吃也吃不下，只能输营养液。
　　护工说：“要不要再找个人来帮你读书什么的，我看有人陪你读书的时候，你挺好的呀。”
　　他摇头，只想睡觉。
　　江母终于赶来，在门外跟护工吵，但声音仍精准地传到自己耳朵里，“还以为那女的有多好心呢，真的是骗人来了，故意装好骗江辰离婚，她再抛弃江辰报复。”
　　“是江先生撵的人。”护工解释。
　　门外女声停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江辰为什么赶那女的走，不就是怕拖累她吗、我都能理解出来，她能看不出来。还不是借坡下驴。”
　　护工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沉默下来。
　　“我给她打电话”......“她竟然不接，气死我了，这女的，迟早要遭雷劈。”
　　就算我真的，写了一部剧本，又能怎么样呢，很明显是不想拖累你呀，他又想起那天她伤心的眼睛，又想起自己最后那神经质的但又惊天地泣鬼神的嘲弄的笑来，心里就揪得慌，你知道我是不想拖累你，离开再找个人嫁了就行了，你又回来干什么，还有你，抽什么疯，发什么挥。江辰恨自己那天过度了，明明只是希望她能向前看，再去找个合适的更好的人。
　　桃子在美国情绪非常的恶劣，江辰问叶子的情况，桃子始终不肯老老实实地告诉他。
　　自己的好哥们也知道了这件事给自己打电话，“怎么回事啊你，你们不是挺好的吗？听说你都开始卖剧本了多好啊。”
　　“我不想耽误她。”
　　“她若喜欢那就不叫耽误，那叫享受好吗？她很喜欢你，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事情。”
　　“以后就不喜欢了，你帮我留意一下，看有没有适合她的比较好的男人，耐心一点，能带她走出去，对她好的，她很好的。”
　　“那你怎么办？”
　　“我再说好了，能这样写写剧本也挺好的。”
　　对方叹着气挂了电话。
　　然后桃子也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我还要工作而且简安妮在照顾她，这是她的名片。”
　　“她怎么样？”
　　“不吃不喝不动的，我们在教堂呆了好多天，她就在那里发呆，我说什么都不理我。后来她好像想开了，说要找简安妮，我把她送到简安妮家里，我才回来的。”
　　“她腿怎么样？”
　　“骨折了，医生不让她乱跑，但她要乱跑，说不定会留后遗症，但是什么也顾不得了，你们第一次离婚，我都没见她这么伤心。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我都觉得你做错了。”
　　“你现在跟简安妮打个电话，问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桃子嘟着嘴瞪了他一会儿，才开始打电话。
　　“喂，安妮，我是桃子，我回国了，放心不下叶子，她现在怎么样？情绪好点了吗？”
　　“是江辰叫你打的电话，还是你自己打的？”
　　桃子看向江辰，江辰给她示意，她只好说我自己打的。
　　“那她好很多了。”
　　“那要是江辰问起来呢？”桃子继续问。
　　“那她挺惨的，活不下去了快。”
　　“为什么呀。”
　　“我不觉得他们分开对叶子好，但若江辰没有心，就算了，以后别后悔就行。”
　　“那她到底怎么样？”
　　“挺好的。”
　　“她现在在干嘛？”
　　“画画呢。”
　　“那打扰了，你好好照顾她。辛苦了。”
　　“没关系，你好好休息吧。”
　　江辰和桃子都沉默了。
　　一会儿桃子才说，“就这样吧，你们爱干嘛干嘛，好事儿可以叫我，这样的事儿别再叫我，我受不了。”
　　桃子离开了，江辰盯着简安妮的名片，盯了好久，终究什么都没做，准备睡觉。
　　每个人脱离一段感情都不是那么容易，但时间和朋友会疗愈一切。
　　但是他的好哥们都在忙，他也不愿意去打扰，日子过得很难熬。终于当他不再去反抗那些痛楚，承认自己很想叶子的时候，他才觉得好受些，他看曾经叶子画的那些明信片，每一个字，每一个场景，其实叶子画画画的也很好。
　　晚上的时候，他就仿佛穿过了大洋，飞到叶子所在的地方。

　　看见叶子已经化好了妆，穿了一件小清新的裙子和薄风衣，和简安妮喝了红酒，干杯！像是庆祝一件升职加薪的事情，然后两人分开，简安妮吻了叶子的脸，叶子笑着打了出租，去一处海边，沿着一条春意盎然的小路，能走到一处陡崖，她看见阳光，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吹着海风，他突然感觉这一幕很像叶子高中时代，她站在天台上，吹着风，看到了自己给她的留言，他心里非常的不安，害怕她做傻事，
　　叶子坐了下来，拿起手机，看着江辰的头像摩挲着。
　　江辰走到她对面，你可以跟我打电话的，无论什么时候。别做傻事，人的人生还很长。
　　但是叶子毫无所觉。
　　江辰想把她抱在怀里，哪怕是这种虚无的拥抱。
　　叶子开始录视频。
　　“妈妈，辰哥，和哥哥嫂嫂，大约在三个月前我诊断出来，脑部长了一个肿瘤，位置不太好而且还在继续长。医生说手术的成功率并不高，还可能有很多后遗症.......我......决定放弃治疗。”
　　江辰愣住了，想起来叶子的头晕，呕吐，车祸之后她很紧张医生跟自己说什么，医生来叫她复查，她自己去了。
　　“我......不敢想象我变成一个植物人之后的样子，插着管子，还得拖累大家。自己也受苦。
　　我也好累，没意思，死亡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我想了好几天，也没什么遗憾的想做的。就是今天吧。”
　　“我的财产一部分是我剧本挣的钱安妮的投资使得钱多了很多，我给我妈妈，妈，谢谢你的养育之恩，女儿不孝，这些钱我怕你花钱不节制，安妮会按月给你，这笔钱应该足够你安享晚年。特殊情况，你可以找安妮拿大额的钱。”
　　“另外一部分是我离婚时江辰给我的，我把那部分钱还给他，我不想欠他的，妈，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是别争吵了好吗？我死了你们再也不会有联系了。”
　　“我在洛杉矶有栋小公寓，就给朋友安妮，她真的照顾了我很多，她也比较能挣钱，这个公寓就是我的心意。”
　　“具体的细节我已经跟王律师敲定了也公证了，我录这个视频就是想告诉你们，从确诊那一刻开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病理你们可以去看，跟辰哥跟分手没有关系。我也很平静，很安详，人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最快乐的，最糟糕的，我也都经历了，风景也都看便了，没有白来这一趟。”
　　“我也不想留下自己的尸体给别人添麻烦，就在海里吧，被鱼们吃掉，也是最后一点用处，也许我会变成一条鱼呢，只有7秒的记忆，就只是吃了睡，睡了吃，什么都不想。
　　今天天气很好，这里很美，我希望你们想起我不要悲伤，我这辈子就自私地为自己活一次。”她把手机支在地上，深深地鞠躬，对不起。她录完像，又看了一遍，把视频发给妈妈和江辰，然后转身，看见对面的阳光，努力微笑出一个弧度，张开自己的双臂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