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剑如虹》文珏怜

16、惟愿足矣

　　出声的自然就是如玉。也不知她是何时站在了厅旁的门帘后的。
　　她穿着一件嫩黄色的纱衣，里衫是粉白的罗服，脂粉未施，却花嫣柳媚，芳兰竟体，举止优雅，身形虽较为娇小消瘦，却又处处透着英气。
　　看她的脸色并无不妥之处，看来生产对她的身体并无多大影响。她随意的用发簪将发挽起，散发清甜的小女人味道。
　　紫陌红尘拂面来。
　　她进厅后就走到厅上主位前坐下，也没顾及自己的父亲兄姐正坐在下首。
　　高一辰见她来赶紧问：“小姐，你怎么下床了，不是说了还不能下床走动的嘛？”而且前不久还说了这事情交给他处理，怎么这还没多久，她就自己出来接招了。
　　“没事的，不是都有二十多天了吗？我身体也一向很好，不用担心。”如玉笑着安抚他，接着就对一直站在厅里的莳花说，“清扬在奶娘那里，你去帮我照看一下吧。奶娘一个人我不放心。”莳花衔命而去。奶娘是孩子出生后让任长兴请的，因为如玉没奶水。本来的琴清流处中也就他们四人，现在则多了奶娘和小清扬，这琴清流楚是越来越热闹了。
　　郁长青一家完全没料到如玉是这样的少女，他们已多年未见她。单凭姿色去形容她似乎过于浅薄，她的长相确实有几分是遗传自郁长青的，特别是眉眼的部分，最是相像，所以也令她介有少年的清俊。
　　其实，论长相而言郁慕芙犹胜如玉几分，郁大小姐贵为冬舞四大美女之首自有她过人之处；不过论气质，那郁慕芙确实显得单薄许多了。
　　如玉有着天生的高贵与自信，在她黑玉似的眼里仿佛容得下世间万物，是常人无法匹敌的超然脱俗。
　　怎生的一个浑然天成，遗世独立。
　　这人居然就是蔚如玉！？郁家众人不免感叹惊疑。
　　特别是身为父亲的郁长青。那心情是叫一个复杂。
　　复杂到对于女儿堂堂正正的不把他放在眼里都没计较了。
　　尉氏则是彻底的纠结，她想象中的蔚如玉显然不应该如此美好，甚至比她一向引以为豪的大女儿都要来的光彩夺目。
　　如玉对于自己出现所造成的效果并不在意。她本不想再掺和进与郁府的纷纷扰扰里，也许她曾经渴望过父亲的认同，家人的接受，可是在多年后的现在，这一切似乎又显得没有当初那么有意义了。
　　也许是因为在时间中她品尝够了失望与绝望，也许她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需要父爱，也许她需要的已经在别人身上得到补偿。
　　就在刚才，她抱着清扬，看着怀中的他静静的沉睡，只是如此，她就已觉得于愿足矣，夫复何求？
　　多年来她无数次的跟踪着自己的父亲，父亲出门几乎都是坐轿的，她只能在他上下轿的瞬间看到他。因为母亲告诉过她要坚强独立，所以她从没主动去找过父亲，即使她是如何的孤单寂寞。那时候的她其实还并不懂得去恨父亲，因为那些年的似懂非懂。
　　十年的韶华似水，她的内心已抹上不同色彩，那里有关于父亲的，模糊而沉重。
　　而今天，她突然就觉得也该亲自把这上一辈留下的宿怨给了结了。因为她不想让清扬再经历如她这般的经历。
　　与郁府，该断的就断了吧。本来就是无缘。
　　厅中的主位是个塌子，并不是很长，但是布置的还挺舒服。如玉坐下后就轻倚着。日浓莺睡一枝斜，别有一番风情。
　　莀草则走到她身后站着。一直也没出声。
　　如玉现身后，气氛变得稍嫌诡异。只有高一辰还悠闲的坐着喝茶，其他人则神色各异。
　　如玉开口道：“郁大人，郁夫人，好久不见，还有郁公子和两位郁小姐。如玉有失远迎，招待不周了。”说的春风含笑。接着对身边的莀草说，“家里不是有好些水果糕点吗？你去拿来吧！”如果是其他客人，想必不用她吩咐，莀草自会摆弄妥当。
　　“别忙了，我们也不是来吃午茶的。只是有些事要跟你说说清楚。”这次还是由郁慕云开口，他俨然成了郁府的先锋首攻了。
　　见此如玉也不勉强，莀草也毫无动作。
　　如玉：“也好，请说吧。”
　　慕云：“…刚才父亲的话你也听见了，似乎对此有所不满？”她说了她承受不起。
　　如玉：“郁公子误会了。只是我本来就不是郁府什么人，现在也不需要再给我冠上任何身份了，我就当我的蔚如玉挺好的。”
　　慕云：“你恨父亲？”
　　如玉：“…是又如何？郁公子莫不是以为我该懂得‘百善孝为先’吧？”
　　慕云：“…”
　　慕云：“也许父亲以前是错了，可是作为晚辈，你不觉的该懂得体谅吗？”
　　如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郁公子对犯错之人的惩罚可从没有过体谅之举？而且难不成你以为年长之人就不该苛责？”
　　慕云：“…无论如何，你总是我们郁家的子孙。我想父亲有权利决定怎么教养自己的孩子？”
　　如玉：“郁公子真是让如玉长了见识。不说我从没姓过郁，我母亲从没进过郁家门，我也从未受过郁府一点滴的恩惠，我甚至可以肯定的说我连你们郁府的一粒米都没吃过，我究竟算什么郁家子孙。…既然我不是，你的父亲又有什么权利来教养我？”
　　慕云：“…”
　　众人：“…”
　　如玉：“…各位如果没其他事，也请散了吧！但请记住，从以前到现在，如玉和郁家都只是毫无关系的路人，如玉不会想从郁家得到任何东西，郁家也别把算盘打到如玉头上。”
　　谁也没想到，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郁慕芙却出声了，她的声音就像她的人一样，动人，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