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剑如虹》文珏怜

14、大风起兮

　　滴翠居正厅的匾额上题着偌大的“花心”两字，花心意之蕊，可是在有心人的眼里那就是另一番臆测了。比如此刻厅中神色凄然愤懑的郁夫人尉氏，在她眼里，那两字形容的就是她的良人、她的夫君、她孩子的父亲。
　　尉氏十六岁那年嫁给了郁长青，亲事是双方父母定下的，成亲前她甚至没见过对方，只从侍女口中得知自己要嫁的是个天下人皆知的美男子。当红盖头被掀起的第一眼她就爱上了他，郁长青当时也才十八岁，正当风华正茂，他如果想吸引一个女人的注意根本不需费多少力气，女人会爱上他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他的新婚妻子会爱上他那更是水到渠成的事，他不费吹灰之力即抓牢了一颗豆蔻少女心，为此他是得意的，即便他对她除了责任再无其他。那时候的他哪儿懂得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痛苦和绝望呢？
　　尉氏的痛苦和绝望他无法感同身受，他们睡同一张床，盖同一条被，她却从未牵牢过自己良人的手，每当她主动伸手，他也只是疑惑，然后皱着眉头撇开她渐渐发白的指。
　　婚后多年，她已为他生了一子二女，却同样无法留住他的心。安蕊的出现正式打破她多年的幻想，为此她坠入仇恨的深渊。
　　她怨恨良人的花心，怨恨安蕊的介入，同样也怨恨如玉的出生。
　　她恨着有关于琴清流处的一切。
　　对于蔚如玉她已多年未见，印象中只有五岁女童沉默的影像。想不到这次会出这么个事情，真是应了“有其母必有其女”之语。
　　夫君对这个女儿也是不闻不问的，自从安蕊失踪他也不再出入琴清流处，似乎把安蕊为他生的女儿忘的一干二净，这次若不是多人提醒他这不能忽视的问题，恐怕他还会一直这么遗忘下去。
　　尉氏望了一眼坐在隔壁的郁长青，他正面无表情的品着香茗，面上并无任何异样之色，只是内心怎生波澜恐怕无人能知了。
　　在她下位坐着自己的长子郁慕云，同他父亲一样，神色间也无异样，沉默的研究着厅里的字画。两个女儿被安排在他们对面，大女儿慕芙一向淡然，长相性格跟她父亲最为相似；二女儿慕蓉则显得有点躁动，也不知像了谁的性格。
　　莳花侍完茶点之后就一直站在厅上候着，莀草则去了内厅请示。
　　没过多久时间，莀草就回来了，身后跟着进来的只有高一辰。他见了这郁府一家，也没跟人客气，就径自坐到了郁长青对面的空位上，也就是郁慕芙的邻座。
　　敢与当朝首辅平起平坐，不愧是高一辰。除了在如玉面前，他从不甘愿屈居人下。
　　郁家人只见一个风雅非凡的男子入了厅，也不打招呼，就坐上了主位右下座。郁家人何曾受过这等待遇，何况是身为天子权臣的郁长青，自他三十七岁坐上首辅之位，就连当今皇上都要对他敬重三分，恍是他人，而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却如此狂妄无礼，今日来此不坐主位也就罢了，还要被人如此无礼对待，饶是他为人一向温和稳重也不免气怒于心，只是又不便发作。
　　平日修身养性的郁长青况且如此，他人怕是早已怒气勃发了。特别是性情暴躁骄纵的郁慕蓉。不过没等她爆发，一辰就先开口了。
　　他说：“在下高一辰，我们小姐正是月子期间，无法出来招待。遂小姐遣了在下过来，不知各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淡淡清风，徐徐飘云，听似毫无情绪，却又让人把这话搁到心里头绕了个千回百转，绕出百般心思。
　　“坐月子？她真生了个孩子？”说这话的自是郁慕蓉了，也就她最是头脑简单。
　　对她的疑惑，高一辰只是微点了下头表示回应。他今日的应付目标只有郁氏父子俩。
　　随后郁长青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带着中年男子的低沉，温水一般无情无绪，气势不容忽视，“高先生，你们小姐知道来的是谁吧？”
　　一辰在心里头皱了眉，心想：你说你是谁啊？嘴上却说道：“小姐自是清楚，冬舞首辅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只是小姐产后不宜下地，无法亲自招呼贵客，望郁大人您见谅了。”
　　他这话说的可是完全把郁长青身为如玉父亲的身份撇的一干二净了。
　　既然不是如玉的父亲自是无法探视卧床的如玉，也无权过问如玉未婚生子之事，除非他自己承认他是如玉的父亲，否则他今天是不可能有机会见到如玉的。
　　郁长青沉默了，对于这个女儿，他的纠结是其他人无法体会的，那是至爱与至痛最终的结合，无法割舍却也无法亲近。
　　而郁慕云没有父亲的顾及，他本就是骄傲之人。对于父亲与蔚如玉母亲安蕊之间的事情他并不诟病，但也无法认同。蔚如玉的存在在他而言只是父亲的一个错误示范，提醒他以后切不可犯同样错误，再无其他。如果父亲愿意承认蔚如玉这个女儿，他自然也愿意接受这个妹妹，只是如今这个妹妹的存在让他在朝堂友人之间成了笑柄，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的。所以今天，他是一定要见到她的，并且让她把事情始末交代清楚，免得郁府不明不白的跟着她沦人笑话。
　　所以在父亲不再言语后，他带着怒气开始呛话了：“高一辰，明人不说暗话，你我都清楚蔚如玉和我们郁府是何等关系，既然她无法下床，我们可以屈尊去她房里，我想没有人会说任何不是。”郁慕云是知道高一辰这个人的，传此人为人磊落、品行高洁，且医术高明，却不知为何会奉蔚如玉为主，自他出现在琴清流处之中，有关于琴清流处与外界的一切事务几乎都由他在做处理。
　　郁府众人虽从不过问琴清流处的事情，但对于雪拥出现了这么一个翩翩佳公子之事确也略有耳闻，对于此人效忠的是蔚如玉这件事虽也存有疑惑却也只能不置可否。郁慕云也曾调动过自己的势力去调查此事，却也毫无斩获。
　　时间一久，也就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