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辞》痴兔说桃

17、101 俞诺不停地

　　俞诺没有赶上好的航班，从机场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悄悄地进来，尽管他已经非常小声，但还是把黄雅南吵醒了，俞诺怀疑她根本就没有睡。
　　“儿子，你提前回来了。”黄雅南上前用力地抓着他手臂，她的手很小，握不全他的肌肉，她看起来有拥抱的冲动，却止于此。
　　“怎么提前回来了？”她问。
　　俞诺违心地说了句：“想家了。”
　　黄雅南的眼眶泛着难以察觉的泪光，儿子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她很难抑制自己的情绪。
　　“饿不饿？要不要煮点吃的。”
　　“不用了，想睡觉，你也睡觉吧。”
　　黄雅南点点头，看着俞诺进房间，才依依不舍地回自己的房间。
　　在家里待了两天，他们都相安无事，他之前如此抗拒回家，倒像是自己心理作祟。
　　高中的同学组织了聚会，俞诺本不打算去，但是李浩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他实在是被磨得烦了才去的。
　　俞诺潜意识晚出门，为了避开闲聊的阶段，让他惊讶的是，王越居然也来了，而且比他还晚到。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别人说话，一旦有人问到自己，就不留痕迹地转移话题，他实在是没什么可以分享的，他们那些有趣的事情，在他这里通通没有，多的只有毫无目的的学习和越来越糟糕的生活。
　　吃到后面，能喝酒的都在喝酒，俞诺不喝酒，却觉得像醉酒一样闷，他走到角落，把窗开了一扇，探到外头抽烟，冷冽的风吹得他清醒了不少。
　　王越走到他旁边，朝他伸手，慵懒地动了动手指，这样的动作和王辞特别像。
　　俞诺给了她一根烟，帮她点火。
　　王越吐了一个烟圈，说：“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
　　“现在也不常。”
　　“你和阿辞，还联系吗？”
　　俞诺摇头。
　　“抱歉。”
　　“你抱歉什么？”
　　王越皱着眉头，吸了一口烟，不确信地说：“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没事了，我以为你们是因为我才分手的。”
　　“为什么这么说？”
　　王越耸了耸肩，撇嘴不说话。
　　俞诺心里焦急了，他满眼都是恳求。
　　“我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但是王辞不肯说，我们之间，是他单方面要分手，我一直想搞懂。”
　　“好吧，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之前有小孩了，我害怕打掉他，那就意味着我要放弃读大学，那段时间我状态不好，阿辞为了我，才放弃高考的。”
　　俞诺心里苦笑，他不想说一句话，他怕自己说出来的话，会把王越吓走。
　　王越才刚刚好心地，替他推开了王辞对他的蒙蔽，他应该感激，而不是破口大骂。
　　况且他现在不是王辞的男朋友，又有什么立场。
　　俞诺持续沉默着，他可笑地想，这根本不是他们分手的原因，他们分手的原因，是王辞从来不让他介入自己的生活，他甘愿被残破的家庭困着。
　　他们掐了烟，关上了窗，俞诺才终于开口。
　　“他现在住哪？”
　　聚会结束后。
　　俞诺头脑空空，他只是止不住脚步往王辞那儿走，具体是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想看看，看看现在的王辞怎么样，他经历了这些，做了这样的选择，他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他只是想知道这些。
　　那个老社区的房子楼层很低，路面窄得也恐怕只能容纳一辆小车前行，地板也是坑坑洼洼。
　　他找到第6栋，红色的标识已经褪色到只能看到轮廓，房子外墙一米高的青苔，楼梯步上，是雕花镂空的采光台，标着101的门牌也已经很老旧，他站在门口想，住在一楼夏天蚊子会不会很多，他知道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始终没有按门铃，突然感到非常焦虑，他走到楼梯卡角的地方抽烟，半靠在镂空的混凝土墙，外面满是交错杂乱的黑色电线，有新的，有旧的，在黄色的街灯照射下，能看到很厚的积灰。
　　当他的手稍微没那么抖时，他听到了开门声，接着是脚步声。
　　王辞只穿了一件薄卫衣，抱着一个小孩出来，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年轻男人跟在他后面，俞诺不自觉地往后躲起来，他们靠得这么近，只要王辞稍微抬一下头，就能看到他。
　　但是王辞没有，他们一起走到了一辆小车前，那个男人接过了他怀里的孩子，和王辞说着话，声音很有磁性却又温柔，俞诺想听清他们的对话，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他的脑子就像被搅拌机搅过。
　　接着他看到王辞从那个男人的裤子口袋摸索出车钥匙，给开了车门，他们在安置小孩的时候，花费了一些功夫。
　　王辞手搭在车顶上，弯腰通过窗户和里面的人说话，然后退出来，看着小车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巷子口，他才回到房子里。
　　王辞关上了门，老旧的铁门和门框碰撞发出的声音，把俞诺惊醒了，他跑下楼，即将燃尽的烟弹开，在昏暗的巷子口划了一道火光，然后熄灭。
　　俞诺不停地回想那个场面，讽刺的是，他觉得很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