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两时

27、第 27 章 有时候自己

　　别说利尔，就是拉阿萨德现任族长站在广聿川面前也有点发憷。
　　不说别的，光是从身高上就要矮一截。
　　毕竟是移民来的，拉阿萨德家族的人平均身高其实比双伍星土著人要高，但比上广聿川还是差了点。

　　要按辈分来说，广聿川该是小辈。但偷袭夕银基地那事到底还横在两人面前，或者说两个家族之间。
　　虽然当时的族长不是他，但全星际都知道他们做得不厚道，这位族长心气上不免又矮了一截。
　　何况自家不成器的纨绔还在他们面前舞了一通，张嘴就报家门，可见平时没少狐假虎威。

　　族长瞪着利尔，恨铁不成钢：一个年龄段的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利尔背过人群打了个喷嚏，然后疑惑地望了望四周。

　　不过战争这种事情，不管当时打得多激烈，该翻篇的时候还得翻篇。
　　“好久没有联系过了，西茨元帅身体怎么样啊？”族长以前都没见过广聿川，但还是装出了热络的样子，“奥瑞特先生真是年少有为，这么年轻就当院长了，就该让我家这些不争气的东西好好学着点。”

　　顾湫偷偷觑了一眼广聿川的神色，心说果然不熟的人就爱在雷区蹦跶。
　　广聿川倒也不在意别人说院长的事情，只回道：“祖父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族长应了几声，然后就没了话。
　　本来就没共同话题，广聿川还是个不爱交际的人，场面实在尴尬。

　　“奥瑞特少将千里迢迢来到双伍星，”族长还是直接问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拉阿萨德家族可能帮上什么忙？”
　　米尔亚及时接话：“是这样的，我们接受星云议会指派调查一起非法拍卖案，来双伍星也是为了此事。”
　　“您在双伍星的人脉广，还希望您能配合我们调查一些事情。”

　　族长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星云议会指派的？那这起拍卖案绝对发生了什么大事。线索指向双伍星，他们直接来找双伍星最有话语权的家族，合情合理。
　　既然是重大案件，那么拉阿萨德家族绝对不能和这个案子扯上关系。
　　族长表态：“这是自然，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广聿川问：“拉阿萨德家族和星云议会还有联系吗？”
　　这可是一个敏感的问题，族长赶紧澄清道：“我们现在专注经商，和星云议会没有一点关系。”

　　顾湫往利尔的方向看了一眼：嗯，还有一个专注音乐，虽然水平不咋样。
　　利尔打了第二个喷嚏，更加迷惑地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谁又说我坏话？”
　　顾湫赶紧移开视线。他算是明白利尔为什么在那片噪音中还能听见有人说他水平差的了。

　　广聿川又问：“你们的商品主要流向哪里？”
　　“主要还是在第六星系之内，”族长回答，“也有几个其他星系来的经销商。能做跨星系贸易的都有严格的资历限制，他们一次采购的数量很多，也是我们的大客户。”
　　族长还主动交代：“我们只负责和经销商直接对接，出口和运输都是由他们自行负责，我们和关境监察机关没有过多联系。”

　　这样听来，拉阿萨德家族似乎与夕银走私案没有关系。不过族长为什么要强调拉阿萨德家族和关境方面没有联系？是欲盖弥彰还是他知道有什么途径可以避开关境监察机关的检查？
　　可主动撇清嫌疑又确实是人之常情，他这样怀疑倒是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了。
　　还不都怪拉阿萨德家族有前科！

　　顾湫问道：“您知道七月鼓楼的老板是谁吗？”
　　这一个问题不用族长回答，利尔率先开口：“刚刚在剧院和你说话那个不就是吗？”
　　那个男人？
　　是了，他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让利尔赔偿麦克风的钱，当时只顾着拉阿萨德家族，这么明显的线索都没有注意到。

　　几人重新回到了七月鼓楼。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是买票进入的，观众席人不多但还是零散坐着几个，合理怀疑其余人是受不了利尔的演奏中途离开了。但这一次却并没有买票就被工作人员放了进去，观众席也是空无一人。
　　像是特地清场了。

　　是清场，还是消灭证据？

　　这一次没有听见噪音，迎接他们的反而是一曲悠扬的音乐。
　　舞台上，那个男人抱着一个顾湫不认识的乐器自弹自唱。他温柔地哼唱着，指尖流畅地拨弄琴弦，姿态优雅，神情陶醉，像是诗歌里描绘的吟游诗人。

　　他们没有打断这一曲，直到声乐暂歇，男人才看向他们，主动开口：“你们可以叫我蒲柏。”
　　蒲柏微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柔情的意味，只是那双眼睛让人感观矛盾——他看着你，好像洞悉了你的一切，却依旧纵容宠溺。

　　昂奈伯开门见山道：“有人在七月鼓楼交易违禁品，你对此知情吗？”
　　“有这事？”蒲柏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虽然我是这里的老板，但我很少插手七月鼓楼的经营，对这件事实在一无所知。”
　　他还主动提出：“我很乐意配合你们查案，你们可以在二楼监控室任意调阅七月鼓楼的监控。”

　　监狱里那个负责人并不知道详细地点，偌大一个七月鼓楼，能藏匿三克夕银的地方实在是数不胜数。何况七月鼓楼的人流量并不少，负责人只能提供一个时间段，就算有监控也是大海捞针。
　　但是大海捞针也得捞，幸而还有米尔亚的运算支持。

　　顾湫站在最后，慢慢梳理着思路。
　　Y先生为什么会选择在七月鼓楼交货？
　　他既然选择了七月鼓楼，就说明他觉得这里很安全。安全在哪里？是老板蒲柏对这里不上心，还是蒲柏和他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要说肯定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是蒲柏那边毫无破绽，就算给出来的理由听上去很荒唐，但偏偏又都是事实。

　　另一疑点在双伍星上，双伍星是第六星系的主星，人员和商品的来往受到严格限制，按理说是很不方便走私的，但他还是选在了这里。
　　要么是这里还有未被挖掘的秘密，要么是那个Y先生的据点就在双伍星。

　　可第六星系毕竟偏远，一个只靠经商的拉阿萨德就能成为最有权势的家族，能出手三克夕银的Y先生不像是会屈居在这里的人。
　　难不成Y先生上面还有人？
　　那可是三克未编号的夕银，该是怎样的身份才能接触到并悄无声息地将它带走呢？

　　顾湫正思考着，听见广聿川对昂奈伯吩咐：“问那个负责人，他们是怎么把夕银带离双伍星的。”
　　三克夕银，如果没有特殊途径，不可能避开关境监察机关的检查。

　　昂奈伯很快联系了维塔星第一监狱，也许是广聿川的药剂给负责人留下了太大的心理压力，也许是负责人早就认命，他很快交代了出来：“具体途径我也不知道，Y先生是拍卖会的贵宾客户，他给的货物我们都会认真对待，所以是双伍星负责人亲自接洽的。”
　　广聿川问：“经手的人是谁？”
　　负责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卖了队友：“加尔林德，他在双伍星的临时住址是斯莱河畔113号。”

　　广聿川当机立断：“米尔亚，用我的权限去莫尔系统调取加尔林德的信息，查找时间段内与他有关的所有监控。昂奈伯，和我去斯莱河畔。”
　　顾湫赶紧抬头：“那我呢？”
　　“留在这里，”广聿川说，“学物理。”
　　顾湫：“……”

　　有了具体方向的米尔亚速度明显提高，从七月鼓楼的监控开始，锁定所有骨相疑似加尔林德的人，再排除观看歌剧期间并未离席的客人，真正的加尔林德很快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他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方停了半秒，就像走路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如果不是星际社会的监控清晰度极高且是立体影像，顾湫都没看出来他从那里拿了东西。

　　此时的他们就站在监控显示的货物交接的位置，那里的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完全就是一个专门开凿的隐秘空间。
　　再联系加尔林德熟练的动作，可想而知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次在这里交货。

　　蒲柏表现得很惊讶：“七月鼓楼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顾湫打量着他的神色，分辨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最后试探道：“你不觉得你的话很假吗？”
　　“我当然不知道这里，”蒲柏的表情无懈可击，“我是三天前才来到的双伍星，七月鼓楼的生意我已经一年没有关注过了。”

　　“那你不在的时候是谁管理？”顾湫问道，“有人在七月鼓楼凿洞他都没跟你汇报吗？”
　　蒲柏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开始那个好像叫韦伯斯特？不过他几个月前辞职了，随后上任的叫维克，最近请了一个月的陪产假，还没销假呢。近期代班的叫什么我给忘了，要我替你问问员工吗？”

　　“……你这产业里面漏洞真多，”顾湫总结道，“你都不整治一下吗？”
　　蒲柏无所谓地耸肩：“没关系，我又不靠它吃饭。”

　　话是这样说，这三个负责人的名字还是要的。蒲柏很爽快地给了，只是那副表情似乎掺杂了点戏谑。
　　好像笃定了顾湫会一无所获。

　　顾湫忍不住又把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你是双伍星人吗？”
　　“不算是，”蒲柏回答，“我的母亲是双伍星人，我每年回来这里给她扫墓，顺便度假。”
　　顾湫：“你每年在双伍星待多久？”
　　蒲柏：“时间不定，短的话五六天，长的话一个月。”

　　顾湫终于问出了重点：“你认识加尔林德吗？”
　　蒲柏笑了一下，像是哥哥看向抱着他腿讨要玩具的小孩时那种很纵容的笑：“当然不认识。”
　　顾湫还要再问，蒲柏却将手指按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有时候自己找答案，会更有趣哦。”

　　顾湫说：“你的意思是我要把证据摆在你面前你才会说实话吗？”
　　“你这是认定我和你们的案子有关系了啊。”蒲柏脸上的笑容加深，“好吧，那我等着你的证据。”

　　顾湫皱起眉，他觉得蒲柏知道一些内幕，甚至猜出了他们在查什么案子，只是并不清楚蒲柏知道多少、和这事关联多深、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倒也没指望蒲柏会直接告诉他，但是蒲柏的话激起了他的斗志。
　　什么叫等着你的证据啊！这也太挑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