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伴君安》离谱谱

4、第 4 章

　　夜过半，凌晨将近1点，林怀风正眯着眼睛，仔细瞅着电脑，桌上摆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手不时地拿起一边的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在外面吃了个饭，就直接开车回家了，简单冲了个澡，本来想上床眯一会，但是想想手上还有篇论文任务要交，只得不情愿打开电脑，泡杯咖啡，从9点多一直奋战到现在。
　　他看了眼旁边的表：12点48分，拿起就在手边的水杯，发现已经空了，起身去倒了水回来，身子往后靠，抬起头，闭上眼睛，想稍微休息会。

　　“叮叮” 桌上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林怀风猛的一个机灵，第一反应是医院里出了什么事情。

　　他立刻拿起手机，发现不是医院同事发来的，松了口气，仔细看了下发信息的名字 。

　　老马： 听说你今天不加班呀，要不要出来浪？下面还配了张照片：应该是在酒吧，背景虽然很黑，但是能看到各种花里胡哨的光线，一个男人举着酒杯，脸红红的，憨笑着对着镜头，正是老马本人。

　　林怀风对着手机笑了笑，应该是米果和他聊过天告诉他自己不加班的事情。
　　“这都几点了还浪，明天不用上班么？”
　　“老子现在就是在上班，在陪客户。” 说完还发过来一个脏字。

　　林怀风盯着手机轻轻叹口气
　　“我也在加班，在搞论文，一样苦命” 如果大家都很惨的话，那对彼此都是一个安慰。

　　“林大夫，你现在都开始成了老学究了，不是在医院救死扶伤，就是在伏案疾书，完全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了。”

　　林怀风苦笑
　　“你比当年进步了，居然还知道伏案疾书这个词”

　　“你大博士是不是小瞧人，不是只有你们每天学习进步的，哥们儿做生意也是不断学习的，不是天天出来浪的。哥们儿现在是文能吟诗，武能吹瓶儿”
　　下面还带了一个很得瑟的表情包。

　　厉害，棒！ 林怀风倒是真的佩服，文能吟诗不知道真的假的，吹瓶儿他知道一定不虚，他们同学聚会的时候他是实实在在见识过他的酒量的。

　　“你什么时候能有时间出来聚聚呀，咱们上次见面是不是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过阵子不忙的时候吧，我们安排一下，叫上张文涛他们一起。”

　　“你说的啊，不能放鸽子啊”

　　“嗯 ，一定！ 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微信发过去很久，没有收到回复，大概是继续应酬客户去了。

　　已经1点多了，林怀风放下手机，视线回到电脑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

　　老马，米果和他都是高中同学，老马全名叫马良，就是神笔马良的马良，和他高中是最好的哥们儿，米果经常跟着他两一起玩。

　　那个时候林怀风是特别调皮的孩子，能玩能闹，不过学习成绩也没耽误。

　　他经常带着老马逃课出去看各种篮球赛，足球赛；碰到有米果喜欢的歌星开演唱会，他就带着她逃课出去看演唱会。

　　那会男生经常去网吧包夜打游戏，他和马良也是，经常逃掉晚自习去网吧，米果也会缠着他让他带着去，他拗不过的时候就把她也带出去，但是他们都不会在网吧过夜，一般玩到晚自习放学的时间就都回家了，这样家长就不会怀疑他们，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最后是班主任把三个人的父母都请去学校，如实地反应了情况。

　　林怀风不知道老师和几位家长当时是怎样沟通的，他只记得当时父亲和他严肃谈了话，告诫他，他自己的人生他自己负责，但是不能耽误别人，尤其是人家女孩子。 那次以后林怀风收敛了一些，尤其是对米果，就算米果缠着他，他也不会心软随便带她出去瞎玩，瞎闹，直到高中毕业，上了大学。

　　三个人虽然在一个城市，但是上了不同的学校，林怀风课业比较重，时间反倒没有高中的时候充裕，就这样也没耽误几个人一起厮混。马良和米果经常一起来找他玩，喝酒唱歌，打台球，打游戏，仗着已经成人，没有约束，混迹于各种娱乐场所，甚至一次马良和他还在酒吧里因为米果还和几个小混混打了一架，把米果吓的眼泪汪汪的。

　　不过就在打完那架后，米果就从林怀风的异性哥们儿变成他的女朋友了。

　　后来，大学毕业，马良直接上了班进入社会，这期间他换了几次工作，混的还算不错，买车买房，每天过着声色犬马的日子。米果知道林怀风继续深造，也跟着他读了研究生，毕业后，他考博成功，米果忽然决定要出国。

　　“感觉国内没啥好玩的了，想出去两年去见见世面”米果是这么和林怀风讲的。

　　林怀风知道她天性好玩，对一切新奇的事情都感兴趣，再说了这是她的选择她的人生，即便他作为男朋友也不好横加干涉，所以他支持她的任何决定。

　　她出国的那天，他还去送了她。

　　你等我哦，我过几年就回来了。米果依依不舍，放心不下地安慰他， 林怀风笑着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开始了异国恋，期间米果回来几次，但是每次两人也见不了几面，林怀风太忙了。

　　他上班的第一年，医院规定，新人要在科室一直待到晚上，还有家常便饭般的大夜班，有时候碰到病人多的时候一天一夜合不上眼。

　　后来他转到儿科上班，病房里走廊里经常会出现小孩哭闹的声音，即使偶尔有空闲也没有办法休息。身体上的劳累还不算什么，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很多时候和病人或者病人家属间的沟通和矛盾。

　　转到儿科第三个月，他的夜班，因为科室里护士给小朋友扎针，扎了两次被孩子妈妈大打出手，他上去拦住了，语气和态度都不是很好，第二天就被投诉了。

　　他被科室主任叫去训话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和病人和家属动手！”
　　“我没有动手，就是态度有些不好！”
　　“ 态度不好也不行！”
　　事后，他跟着的老师在科室主任面前替他说了好话，年轻人难免出现这种情况，性子还是要磨磨的，我们要给机会么。

　　最终事情算和平结束，老师带着他跟病人家属道了个歉，孩子爸爸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没有再纠缠什么。那次，林怀风第一次竟然开始质疑自己对这个职业的选择，不过紧接着的忙碌让他又忘记了一切。

　　再后来，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病人家属，有所谓的社会上层人士来看病仿佛主治大夫是下属一般，病情治疗似乎是他们布置给下属的任务，只能100%完成，不能有任何意外；也有一些朴素的老乡，在他们眼里大夫像是神仙，高高在上，自己卑躬屈膝，只求这些神仙能施展法术，祛病除害。

　　转到儿科的这一年，他看到过为了省出来给孩子的手术费，每天只吃馒头就咸菜的家长，也看到过因为孩子一次成绩没有考好，大打出手，带着满身淤青的孩子来医院的家长。他见过孩子被抬着进来，然后又活蹦乱跳的出去；也见到过明明来的时候看着什么都正常，最后却没能走出去的。 他一次次面对崩溃，又一次次看到希望。

　　前辈们告诉他，慢慢地适应了，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两年了，现在的林怀风确实慢慢开始适应了，也习惯了，他慢慢学习着只专注工作本身，不再关心其他，不过这是个艰难的学习过程。

　　此刻深夜中的他，全神贯注记录着资料中的各种数据，再一次看时间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明天还要早点起床，该休息了。他伸了个懒腰，左右扭了下脖子，关掉电脑，拿起手机回到床上，打开微信，刷了下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老马的，配的图是他在酒吧里的照片，就是刚才发给他的那一张，配文是：继续嗨！

　　再往下翻翻，翻到了米果，她和几个老外（应该是她同学）的合照，她作为唯一一个东方面孔在里面很是显眼。几个老外围在她周围，一群人笑的很开心。

　　他在老马憨笑的脸上能看的出疲惫，在米果带着灿烂笑意的眼里看到的是轻松和惬意。

　　走着走着似乎大家就不在一个世界了，林怀风感叹。不只米果和老马，米果和他也是。

　　虽然他们都默契地对大家不管是空间上还是思想上都越来越远的距离保持缄默，但是他们彼此心中都知道，两个人的世界已经不同了。

　　大家都在各自生活里努力着，努力赚钱生活也好，努力开心享受也好，哪怕是困惑着，迷茫着，也得努力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