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伴君安》离谱谱

3、第 3 章

　　B城，某三甲综合医院小儿科2号门诊室门口，零零落落等着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孩子年纪不一，有的已经能蹒跚走路，在门诊的走廊里迈着踉跄的步子来回溜达，身姿憨态可鞠；而有的则还在襁褓中，咿咿呀呀表达着他们对这个世界最初的看法。

　　“林大夫，还剩最后几个就完事了” 实习生肖笑目送着刚刚出去的就诊病人伸了个懒腰，压低声音说。 她对面是盯着电脑的林怀风，听到她说只剩几个候诊病人的时候 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机械地说了句 “叫下一个吧。”

　　进来的是刚刚在外面溜达了好几圈的小男孩和妈妈。
　　这个时候的林怀风才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转到眼前的小男孩身上。
　　“几岁了？”他用极其柔和的声音伏下身子看着小朋友，小朋友有点害怕，紧紧拽着一边妈妈的手，不敢说话。

　　“刚过3周岁” 一边的妈妈回答到。

　　林怀风点点头，又对着小朋友温柔笑道：“告诉叔叔哪里不舒服？”

　　“肚肚不舒服。” 小朋友似乎开始放下对眼前这个笑的灿烂的叔叔的戒心。

　　“肚肚哪里不舒服呀？” 林怀风把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拿了下来。

　　“不是，他是有点咳嗽，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能听到他呼吸的时候有呲呲的声音。”

　　“啊” 林怀风点点头。

　　“那怎么小朋友说肚子不舒服呢？” 一边的肖笑看着妈妈问道。
　　妈妈尴尬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朋友是这样的，他们并不能清晰认知，可能平常妈妈会有类似的这种提醒或告诫，所以在小朋友的意识里，来医院是因为肚肚会不舒服，对不对呀？”林怀风面无表情说完前面的话，最后一句问话又摆出温柔的笑容对着小朋友问。

　　肖笑“哦”了一声

　　妈妈也笑着尴尬点头，然后对着孩子“亮亮，听叔叔话哦。” 孩子看着妈妈乖巧眨巴着眼睛。

　　“亮亮，叔叔需要用这个宝贝听一下你的肚肚好不好。”林怀风举着手里的听诊器和孩子商量着， 宝宝配合的点点头。

　　他听了下宝宝胸腔，没有任何异常。

　　“孩子在家里有发热症状么？” 林怀风抬头看着站在一边的妈妈，妈妈摇了摇头。

　　“宝宝从进来到现在好像一直没有咳嗽，是早晚咳嗽么？”
　　林怀风认真观察宝宝呼吸频率和面色。

　　“对，就一早一晚咳嗽比较频繁，夜里睡觉的时候也会咳几声。”

　　“嗯”林怀风点点头，“他精神状态很好，呼吸也正常，胸部没有杂音”

　　“那为什么会咳嗽呢”妈妈焦急地追问。

　　林怀风没有回答先，而是伏下身子用温柔的声音和小朋友说“亮亮，可不可以学着叔叔这样 ” 林怀风认真地张大嘴发出了一个“啊”的声音。

　　孩子很聪明，立刻也学着他的样子，嘴巴张的大大圆圆的，林怀风轻轻捧着小朋友的脸观察了会。

　　“好了，亮亮真乖。”

　　一边的妈妈略带紧张的看着林怀风。

　　“孩子胃口好么”

　　“嗯，都好，能吃能睡也能玩”

　　“没事，家长不用紧张，孩子是自己睡还是和家长一起睡。”

　　“和我们一起睡的”

　　“小朋友呼吸道敏感，有些过敏性反应，卧室里的环境要清洁一下，床上用品也是，尽量避免接触毛绒玩具，另外他有些上火，回去注意多喝点水。”

　　“那，大夫，不用开药么？”

　　“目前看不用药物，回家整理下卧室，观察看看，如果还有咳嗽症状再过来，记得要多喝水。” 最后一句林怀风看着小朋友说的，小朋友听话点点头。

　　一边的妈妈犹豫着“真的不用吃药么？”

　　“家长不用担心，小朋友这个年纪，一些轻微症状尽量不用药物” 实习生帮忙回答

　　亮亮妈妈将信将疑地再次看向林怀风，林怀风微笑着点点头 “没事，咱们先再观察几天，如果症状改善不明显您再过来好么？”

　　孩子妈妈点点头，拉着孩子的手，
　　“和叔叔姐姐说再见。”

　　“叔叔再见，姐姐再见” 小朋友稚嫩的童音，脆生生地和两个人说再见。
　　“亮亮再见。”
　　看着亮亮母子两出门，肖笑摇摇头感叹 “哎，需要用药的孩子，家长怕用药给孩子吃坏了，不需要用药的孩子，家长又觉得不放心，真是太难了！”

　　林怀风仍旧没有任何表情，“叫下一个吧！”

　　林怀风所有事情忙完已经6点多了，实习的大学生肖笑已经走了，他收拾好东西，换了衣服自己坐在电脑前又看了下下午孩子们的病历。今天下午还好，人不多，也没有什么棘手的病例，只有最后一个因为孩子还太小，只有几个月，所以费了点时间，其他都还很轻松，看来今天是轻松的一天，看完所有病历，关上电脑，林怀风算是彻底下班了。

　　他到地下车库找到自己车，刚上车就接到远在异国他乡的女朋友的视频电话。

　　林怀风今年正好30岁了，到了而立之年，他不知道古人对而立是个什么定义，对30岁是个什么定义，不过如今30岁的他却只是个工作才2年的菜鸟医生。

　　28岁博士毕业，来现在的医院上班，刚刚上班的那两年，每天累的连喊累的时间都没有，没有假期，没有年休，偶尔轮班才能体验双休，就连下了夜班才可以有的半天的休息时间，还多数用来写论文，看书，查文献。工作以后，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甚至已经开始没有生活了。女朋友米果在他博士毕业那年选择了出国深造，当时她极力劝他一起去，他考虑很久还是选择留在国内， 现在想想，也有点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会选择留在国内。

　　“怀风，你在哪啊，怎么那么暗” 女朋友娇俏的声音，隔着手机从万里之外传来。林怀风意识到车里没有开灯，他抬手把车里灯按开。

　　“看到了，哦，你下班了？” 米果看出他是在车里。

　　林怀风点点头，他把座位稍微往后调了调，身子往后靠，换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

　　“你今天下班很早哎，今天不忙么？”

　　“还好” 林怀风活动了活动脖子。

　　手机里的米果一头染成棕色的长发，精致的妆容，背景像是一个公园，阳光不错。林怀风仔细盯着米果看了一会，他隐隐觉得米果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来。

　　“那你一会要去干嘛？”米果调整了下头上的发带。

　　哦，她今天戴了发带，之前没有见过她戴发带的样子，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一样。

　　“嗯，，，”林怀风沉吟了片刻，想了一下一会回家要干的事情 “我有几篇论文要看，然后就睡觉了。” 他脑子里计算了下，大概看完也要半夜了吧。

　　“太辛苦了，你不去找老马他们放松一下么，我刚才看老马朋友圈，又去花天酒地，声色犬马了。”

　　“他去哪里花天酒地？”

　　“看着像是哪个酒吧。一群人，我没仔细看，可能还有你认识的其他人呢。”

　　“奥，不清楚，我好像有段时间没和他联系了。”

　　“怀风，我才是出国那个呀，你明明在国内，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谁都不联系，搞得隔绝红尘的样子。老马前段时间和我聊天还说呢，说你这两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搞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出去和他们一块玩，也不经常在群里说话，大家都快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子了。”

　　“我太忙了，没有时间”

　　“哎，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选择学医呢，你看你累成这个样子，脸都瘦了一圈。” 米果语气中带着心疼和同情。

　　林怀风笑笑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学医。

　　高考后他的成绩还不错，可以上个好的大学，可是填报志愿的时候他却忽然迷茫了，他不知道要选什么专业好。
　　他把自己的迷茫告诉父母，想和父母商量一下，从父母那里要些建议过来，当时母亲就看似很随意的说了句要不你学医吧？林怀风不知道自己当时中了什么邪，就那么容易听从了母亲的建议，后来大学和读博的时候，林怀风都不止一次的怀疑自己，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决定学医，他甚至觉得记忆开始出现偏差，怀疑母亲当时真的只是轻描淡写随便说了这么一句，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引经据典，打动了他--- 他的父母就是干教师这个行业的，在劝人这方面有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水平。

　　“哎，你不要这样甩锅给我们哦，我当时真的只是随口提出了一个选项，当时还有很多其他选项，最终做决定的是你自己。” 当他把质疑说出来和母亲求证的时候，母亲很明确的反驳他并且撇清自己在这件事情的关系。

　　“老林，你当时在场的，你可以作证对不对。” 母亲迅速将父亲拉入阵营。
　　父亲恭顺虔诚地点头。
　　他一辈子都宠着母亲，在不违反大原则的基础上，他都认可母亲。所以这个证人在林怀风这完全没有什么可信任的价值。

　　“那你们说我当时为什么会学医呢，我高中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林怀风无奈争辩。

　　“是因为你心底的英雄主义吧，你也知道你从小就爱打抱不平，喜欢帮助别人充个英雄啥的，然后你又考不了警校，军校。” 母亲头头是道。

　　“英雄主义，医院可不是什么耍英雄主义的地方” 林怀风摇摇头。

　　“但是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救死扶伤不就是英雄主义么”母亲认真看着他。

　　林怀风脑子里回忆着和父母的谈话，米果在手机里一直在和他讲她国外丰富的生活。

　　“怀风，你在听么？怀风？”
　　“啊，嗯，我在听。” 林怀风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机屏幕上那张漂亮的脸上。

　　“你太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也要和我室友去参加她朋友组织的一个沙龙了。”
　　“嗯，好，祝你玩的开心。”

　　挂了米果的视频电话，已经接近8点了，林怀风调整了下座椅和自己的身体，发动了车，脑子里想起母亲关于英雄主义的话。

　　“救死扶伤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时的林怀风回答母亲。

　　车子发动起来，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汇入马路上众多车流中。

　　路边灯红酒绿，马路上车来车往，大家都是平凡人，英雄主义这件事情是电影里和儿时的梦想里的东西，林怀风想，如果现在有人让他在满足英雄主义理想和能睡个整觉中选择一个，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睡个整觉。
　　去他的英雄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