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哄好她》乔子芥

46、晋江独家首发

　　出租车启动了，还没走出人群拥堵路段。一位母亲拎着巨大的保温饭盒健步如飞地从车旁经过。

　　喻希突然在后座坐直，身子前倾睁大眼睛问副驾驶的少年：“你今天中考，怎么午休还要自己做饭？”

　　“阿姨前几天请假了，”沈清随低头在手机上回消息，“家里没人做饭。”

　　喻希不假思索道：“步行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私房菜，去简单吃点吧。”

　　“这可不行啊丫头，”司机打着方向盘，“考试的时候可不能在外面吃，吃坏了肚子下午发挥不好。”

　　“家长不在家吗？这么重要的日子多少给孩子准备点饭啊。想当年我儿子参加中考的时候，我爱人头天晚上紧张得睡不着觉，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早……”

　　家长。

　　喻希抬眼，在后视镜里对上了沈清随的视线，少年移开了目光。

　　司机大叔完全没读懂车内两个初中生沉默的空气，兴致勃勃地唠完了自己家如何应对孩子大考，又开始关心起乘客的中午饭：“家里不管你们中午真要自己做？要不去叔家吃碗手擀面？”

　　“家里饭已经焖好了，炒两个菜就行，”沈清随笑笑，“大叔你在前面那个路口右拐，这边人少一点”

　　要不，回去还是尝试学一下怎么做饭吧，从煮泡面开始……
　　前座的对话从喻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神游天外开始思考自己煮泡面的可能性。

　　车停在沈清随家门口，喻希跟在沈清随身后下车，很有礼貌地对司机道了声谢。

　　沈清随大步往里走，喻希慢了几秒，小跑追上去，看到他掏钥匙开门才想起来问：“你家，阿姨……你妈妈在家吗？”

　　“我妈在楼上，不会下来，”沈清随拉开大门，动作顿了一下，突然回头看喻希，咧嘴笑，“你是第一次来我家吧？”
　　他冲喻希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进。”

　　本来没什么的，喻希莫名有点紧张，她在玄关处换好鞋往里走。

　　沈清随带上门，随手将书包挂在玄关柜上，抬头就看女生探着头小心翼翼往里看，忍俊不禁。

　　“不用偷偷摸摸的，”沈清随清了清嗓子也没压下去笑意，“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吧。”

　　喻希闻言，走到沙发上轻轻坐下去。她意外地拘谨，只抬着眼四处打量屋内。

　　沈清随家和她家格局几乎一模一样，装修风格却截然不同。喻希家的房子据说原本是她外公外婆买的，装修风格全实木，全屋地板、博古架和各式木雕家居装饰随处可见，金黄微棕的色调让屋内显出一种古色古香的风味。非常老派的审美。
　　沈清随家就现代多了。黑白灰三色冷调，一眼扫过去，一尘不染冷冷清清。
　　简直跟售楼处的样板房差不多。

　　装着西瓜汁的玻璃杯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沈清随指了下客厅的时钟：“二十分钟后就能吃饭了。”

　　喻希立马起身尾随在沈清随身后跟他打着商量：“我帮你洗菜切菜吧……”

　　沈清随单手撑在岛台上回身，喻希紧急刹车，鼻尖差点撞到少年胸膛，她赶忙退了半步抬头看他。

　　“喻大小姐之前做过这些吗？”

　　没有。

　　喻希视线飘忽：“也不难吧，不用非得要经验工。”

　　沈清随垂着眼睛看她，点头。
　　“这倒是，不是非得要熟练工，但是为了让我们能在二十分钟内吃上饭，在厨房里你得听我的话。”

　　“好，好的。”喻希很没有底气的应声，紧接着手里就被沈清随塞了一盒葡萄，被分配到洗葡萄的任务。

　　喻希感觉自己好像被糊弄了，她一边洗一边看沈清随行云流水地将切好的菜下锅焯水，架锅烧油。
　　少年身形瘦高，侧脸冷白，神色淡淡，围着蓝色喜羊羊的围裙在灶台边掂锅，动作举重若轻，掂出了观赏性。

　　喻希边洗葡萄边忍不住偷看，抿抿唇，觉得高兴，高兴得心口发烫。她怕被发现，瞄几眼就收回来，低头搓搓葡萄，又忍不住扭头去看，终于被抓了个正着。

　　喻希唰一下把眼神收回，比上课溜号被老师点名答题还紧张，整个人都立正了，直挺挺站在水池边，心口的烫意蔓延到了脸上，完全不敢再去看沈清随在做什么。

　　直到沈清随将锅里的第一道菜盛出，冲了下手将果盘递过来：“给你。”
　　喻希转头看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没反应过来。

　　沈清随瞥了眼葡萄：“再搓葡萄皮就掉了。”

　　“哦，啊！”喻希赶忙接过果盘，顾不上不好意思，将饱经蹂躏的葡萄捞出来空水，空完放进果盘。

　　那边沈清随第二道菜已经下锅了。

　　喻希把洗好的水果和已经装盘的菜端到一旁的餐桌上，郑重考虑了一下，认清现实放弃去添乱，老老实实去茶几拿过西瓜汁，边喝边好奇地翻柜子上放着的练习册。

　　这些练习册大半都是空白的，做题人非常有目的性的地挑题做，而且也不写全过程，大多只简单记了一些主要思路，喻希抱着西瓜汁蹲在柜子旁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沈清随关掉抽油烟机才回神。

　　她把练习册放回去，看了眼时间：“刚好二十分钟。”

　　沈清随一脸淡定：“当然，说到做到。”

　　喻希坐在餐桌边，看沈清随拿出托盘放上几个小碗，桌上的菜都留出了一小份。还盛了一碗饭。

　　喻希愣了一下，想起他说妈妈在家：“是要给阿姨送上去吗？”

　　“对，你先吃，我送上去就下来。”

　　喻希目送沈清随端着盘子上楼，手指攥着上衣衣角，纠结地抠了抠，她很想问问沈清随他妈妈是不是生病了，又觉得自己这么提起太冒昧。
　　虽然沈清随没什么具体的表示，但她就是觉得沈清随不想提起他妈妈。这种不想和她与杭女士又不太一样。

　　沈清随果然没两分钟就下来了，他奇怪地看喻希：“脸怎么皱得像个小老太太，不好吃吗？”

　　“没有，”喻希清了清嗓子，学沈清随说话，“我在等沈大少爷，沈大少爷不来我哪敢吃。”

　　沈清随笑意微微凝固，满脸不自在地揉了揉后颈，拉开旁边旁边的椅子：“那喻大小姐现在开动吧。”

　　喻希看到他耳朵红了，他红了，喻希就不紧张了，这一发现让她万分新奇。
　　眼看着沈清随先动了筷，喻希才开动。

　　沈清随效率奇高地做了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再加上喻希上午跑了一上午，早就饿了，两人狼吞虎咽，一锅饭没一会就见底了。

　　喻希看着空碗底愣神，看向旁边早就吃完托腮看她干饭的少年，眼睛都亮了：“好好吃。”

　　“是吧，”沈清随后靠，吊儿郎当地抱胸，翘起椅子单腿晃了晃，“我爷爷奶奶之前也说我做饭好吃。”

　　提到爷爷奶奶时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孩子气。

　　“是吗，”喻希也托腮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笑意如涟漪荡开，“那沈大少爷的好厨艺是和爷爷奶奶学的吗？”

　　“是我奶奶，她总喜欢研究这些能让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事情。”

　　“她还很会弹琴？”

　　“对，奶奶很厉害，”沈清随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喻希偏头倚在胳膊上，嘴角带点笑意：“那就难怪了。”

　　“难怪什么？”

　　“嗯……”
　　少女直起身子，双手撑着椅子边缘，耸着肩抻了抻细白的长腿：“难怪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她语气轻巧，声音中带着点让人信服的笃定。
　　“原来你是在那么厉害的奶奶身边长大的啊。”

　　分明是每日都能看见的家中一角，背景是毫无感情的冷色调装修，少女带着笑意的话音落下，这样千篇一律日常似乎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喻希说完，没等来沈清随的应声，奇怪地偏头去看他。
　　少年总是显得轻佻的桃花眼很认真地看过来，这次谁都没先移开视线。

　　喻希觉得气氛很奇怪。还没等她再开口，手机响了，她去摸手机接电话，沈清随则移开视线起身开始收盘子。

　　等到喻希接完电话回来，沈清随正准备上楼，站在楼梯上看了眼时间：“你下午还去考点门口吗？”

　　喻希刚好接完雇佣他们发传单的补课班老师电话，握着手机抬头：“对，下午还要去。”

　　“那你等我一下，十五分钟后一起走。”

　　“好。”

　　喻希等沈清随忙完跟他一同打出租车回到考点门口，沈清随和喻希道别，拎着包往封锁线内走

　　夏日闷热的风吹过，喻希看着少年步伐平稳越过封锁线。

　　四周都是来送考的家长，在考生们迈入考场前最后说几句话，喻希突然上前几步开口：“沈清随！”

　　她的声音不大，在周围热热闹闹的气氛里很不显眼。

　　但是视线中的少年停步扭头看过来。

　　喻希不太熟练地抿唇笑起来，眼睛弯下来：“考试加油，金榜题名！”

　　“噗”
　　吸管扎漏奶茶的封口，好像也顺便在让人憋闷的热气里扎了个小口，一口加冰奶茶灌下去，爽得人天灵盖一激灵。

　　“……所以，”
　　季恨水听完喻希说她去给沈清随送考的事，无言了半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处对象。”

　　“咳咳咳咳……”
　　喻希被一口椰果呛到，狼狈地去摸纸，瞪大眼睛看向语出惊人的季恨水。

　　“哦，要处对象得先有人告白，”
　　季恨水完全没管喻希的反应，自言自语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白？”